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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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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夜,被月色与灯火交织成一片朦胧,似乎人生难以预料的迷途关口,几人将走向各自不同的道路。就在张耳要转身之际,赵灵儿看向一旁的巷子,温婉一笑:“先生稍等,我兄长也来了。”
赵子期一身矜贵华服,施施然从轿撵下来,除了小霸王,赵子期就是刘季来楚地见过最富贵的人了。但二人又绝对的不同,小霸王是干练勇猛不拘小节随性寡言的,而赵子期则是带着典型的江南书生气,儒雅而精致的,自小娇生惯养,出手必然不俗,不仅爱名贵的宝马,就连随行的轿撵也习惯装饰上琳琅满目的玉佩,行走于市,其家底丰厚、富可敌国之势有目共睹。
张耳惯会揶揄人:“在这楚地,一听环佩声,便知子期公子来了。”他曾直言楚地能与少主争一争风流的就是赵子期,大家常被赵灵儿的绝世美貌所吸引而忽视了她兄长,其实也是极为精美的人,如同清波里的白莲,看似平淡温柔但风骨绝佳,只是隐约透露着些许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张耳大为叹息。可像这样矜贵的人,又有几个不傲的呢?
赵子期笑了笑,让侍卫给大家分酌了一杯酒。“灵儿托人来信,我看到就往这边赶来了,幸好没错过。张先生昔日是信陵君的幕僚,遗憾一直没有机会与先生交往,此行前途危险艰难,但愿先生一路顺遂,来日我们再相聚畅聊。”
项羽举起酒,仅轻轻点头示意。他只是在刘季的请求下顺便出手救了张耳,也没有什么希望他知恩图报的心思,因此对上张耳颇为感激的眼神时也显得冷淡疏离,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言喻又不易察觉的敌意。
刘季却相当热情,“张兄,此去一路艰险,望你万事顺遂,他日归来,咱们再痛饮一番!”他高高举起酒杯,眼中满是不舍,张耳是他来楚地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不同于以前在沛县的狐朋狗友,张耳实打实给他讲了不少信陵君的故事,他也没想到二人这么快就要分别。
张耳还揣着刘季誓死保下来的纸片,对比赵子期和项羽的客套和冷漠,刘季显得格外真诚和走心,张耳不禁上前跟他的好兄弟抱了一下,在几人都有些诧异之时,他悄悄在刘季耳边叮嘱:“天下即将大乱,小兄弟你听老兄一句劝,信陵君这个世道是再也找不到啦,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不要参与到那些腥风血雨里,真到了绝境,记得拿这个来祥秦字号找我。”
刘季听进去了,他手里被塞了一枚玉佩,还没说完,就被项羽拉开,二人如同被棒打的鸳鸯,被项羽冷冰冰的话劈头盖脸:“酒喝了,话也说完了,就快点走,黑甲兵该来了。”
烛光摇曳,映照着几人的面庞。赵灵儿柔声道:“少主所言有理,先生一路小心为是,我们也应该回去了。”
张耳于是回船,离别前给众人鞠了一躬以表谢意,又抱拳道:“刘季兄弟,还有少主、赵姑娘、子期公子,承蒙诸位这段时日的关照,张耳铭记于心。待我在他乡站稳脚跟,必当与诸位再聚!”。
刘季看着张耳远去的身影,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隐约觉得,张耳的叮嘱或许不久就会成为现实,他当下的太平只是昙花一现,随时都可能会被未知的事情打破,甚至将他的命运牵引向梦魇中那个可怖的模样。
赵子期还有事情跟项羽商量,于是几人转场来了酒肆,赵灵儿借口不胜酒力,便在一旁的屏风后稍作歇息。
因为是赵子期和项羽的缘故,店家格外谨慎和热情,酒桌上很快摆满了珍馐美馔,还有十多坛美酒佳酿。
“大家都是豪爽之辈,刚刚时间紧促,杯酒不足以为欢。现在让我们纵情畅饮,少主您的酒量一次从来没下过5坛的,今晚这一半的酒山就请少主您随意啦。刘兄,刚刚喝酒也似爱酒之人,这里有几坛我一并带来的,也请不要客气。”赵子期非常客气的让大家酒过了三巡。
刘季有了几分醉意,项羽喝的最多却没有什么异样。刘季又端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着项羽嗔道:“小霸王,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你家世天赋人品样貌什么都好,就连喝酒,你也要远胜过我……”
众人皆知,这是已经要开始发酒疯了。少主恐怕从来都没被人如此不敬过。
项羽却道:“你待如何?”
刘季的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他站着,看着几乎依旧可以轻松和他平视的项羽,他怎么永远都这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啊,就算梦里那么惨烈的场景,也不能改变他的尊贵。他是天生的贵族,淌在血脉里的,所以改变不了。刘季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借着这股酒劲,他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了很多,很多事情。
突然,他凑近项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亲了项羽一口,大声说道:“小霸王,你是我的!”
项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自从上次帮他上药,项羽也摸清了刘季不过是一个善耍嘴皮子和鬼主意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一段时间共同相处下来,竟然习惯了对他不设防备。这么轻而易举被刘季得逞,他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很快恢复了镇定——虽然,这好像是他的初吻。
偷偷躲在屏风后观察的赵灵儿则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她捂住嘴巴,全然不敢置信。
项羽轻咳一声,把刘季拉回座位,看向赵子期皱眉道:“他醉了,你可有话跟我说?”
赵子期笑着说:“当然。少主莫急,我自然是有一件好事情想跟少主商量。”
刘季占了便宜,却不知收敛,坐在椅子上不安分的倒在了项羽的怀里。项羽扶了一两次后,干脆作罢由他了。
赵子期自觉此时氛围有点奇怪,但赵灵儿一直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了口:“是这样,灵儿也要到了适婚年龄,家中长辈有意将灵儿托付给少主你,就像楚地大家说的那样,灵儿和少主您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的般配,此乃天赐良缘。”
项羽面露不悦:“我跟你说过了,在实现覆秦夙愿之前,我是不愿谈论婚配嫁娶之事的。”
“是的,但少主,您应该清楚眼下正逢多事之秋。满天下的黑甲兵拿着您的画像想要抓捕您,而您的军备想要实现覆秦的话,却存在较大的物资缺口,您与灵儿成亲,绝不只是简单的儿女适龄婚配,而是我们赵家,对您和项家事业的绝对支持。”赵子期,显然已经拥有了赵家的话事权,因此比较自信和坦诚。
项家的军备发展却还是主要在项羽叔父手里,项羽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点冰冷:“首先,我对灵儿没有别的心思。其次,我们项氏一族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不需要也没必要靠联姻来换取资源。”
赵子期心里一惊,看向屏风后几乎心碎的妹妹,沉吟片刻道:“其实,我已经跟项伯父聊过这件事了,他也是支持的,打仗本来就需要长久规划,跟娶妻生子并不耽误,甚至一般人家都是先把这等人生大事先定了。其实只需要少主您同意赵家和项家的亲事,子期在此可以立下承诺,赵家愿倾尽所有资源,助你反抗秦朝,成就大业。”
项羽脸色闪过一丝轻蔑:“现在项家军的确还是我叔父全权管辖,可是我的婚姻和人生确实他说不着也管不了的。威逼利诱这一套,今天不跟你计较,但再有下次,你当心这辈子就靠轿撵行走吧。灵儿可以由自己心意另寻良配,何必成为你们家族的交换工具。”
赵灵儿闻言,突然从屏风后出来,几乎梨花带泪的,赌上了所有女儿家的娇羞和自尊:“少主,灵儿的心意难道您真不明白吗,从小我眼中就只有您一人,为何您却总是熟视无睹。今日,我不听那些大家闺秀的训导,只想问您一句……”
她一步步走近,看见项羽怀里几乎熟睡的刘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一直对项羽有着别样的情愫,此刻看到刘季与项羽如此亲密,心中隐隐作痛。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您心悦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呢。”赵灵儿面露委屈和难过,若是刘季清醒着,定然舍不得这般美人垂泪。
只可惜项羽从来不是什么怜花惜玉之辈,甚至还不懂委婉拒绝,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赵灵儿听到这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竟被项羽如此轻易地拒绝。她咬了咬嘴唇,眼中泛起泪花,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少主,你莫要后悔。”赵灵儿说完,决绝的转身离去。
赵子期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妹妹都美若天仙了,为什么还不能讨得项羽欢心,就连一丝怜悯都没有。他也起身,追上赵灵儿,生怕一个没看住,再出点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