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魔道】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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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不似少年
在兄长刚刚过世的那段日子里，聂怀桑以为他会梦到兄长浑身是血的模样——那时他眼中兄长最后的样子——然而他并没有梦见。
在韬光养晦，处心积虑的想要报仇的那些日子里，聂怀桑以为他会梦到兄长的训斥——赤锋尊嫉恶如仇，最讨厌的便是心机深沉之辈——而他现在，便是兄长生前最讨厌的模样——然而他依然没有梦到。
很长一段时间内聂怀桑甚至以为那人大约觉得他不配做他的弟弟所以才从不入梦。
直到那一夜，一切尘埃落定，他以为不会入梦的人却突然归来。
梦中的聂明玦还是生前的模样，霸下被他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正站在校场内皱着眉凶巴巴的看着屋檐下的聂怀桑，沉声说：聂怀桑，你的刀呢？
有那么一瞬间，聂怀桑以为他会像从前那样被吓得瑟瑟发抖——然而并没有。
他站在屋檐下，第一次抬头直视自家兄长的目光，平静的说道：没有刀，也不会再有刀了。
聂明玦还是皱着眉看着他，向前走了几步，怒声问道，聂怀桑你的刀呢？
我的刀在人心，我已将它开刃了。聂怀桑换了个答案。
聂明玦走到屋檐下，再次沉声道，聂怀桑，你的刀呢？
刀啊~聂怀桑忽然有些怅然，用不到了，我就封起来了。
聂明玦的眉头松开，甚至隐隐露出几分欣慰，他说，怀桑，记住，只要人还在，聂家就在，不会倒下。
聂怀桑从梦中醒来，有家仆来报，姑苏蓝氏送来一份厚礼，说是含光君的意思。
聂怀桑笑了笑，说谢媒礼来了，收下吧。
2.旧事旧梦
封棺大典结束后蓝家家主泽芜君蓝曦臣闭关了——然而这只是对外的说法。
正确来说，蓝曦臣是出去游历了——摒弃家族的帮助，以普通散修的身份出门游历。
这个要求是蓝启仁老先生提出来的——直到这次的乱局发生，老先生才发现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蓝家家主，竟有几分过分的天真——比起蓝忘机，除了云深不知处被烧不得不逃亡的那一次，蓝曦臣从未收到过什么打的挫折打击——即便是逃亡的那一次，也有一个孟瑶掩护照顾他。
第一次准备用散修的身份独自游历，蓝曦臣其实有些无措——往常出门夜猎，都有其他蓝家子弟跟随，不需要他这大公子家主操心琐事。
直到被蓝启仁急招回来的蓝湛赶回来，才帮着蓝曦臣收拾好了要带的行李——没有人知道在那个人离开的最初几年，为了不给家里带来麻烦，蓝湛出门寻人都是用的散修的身份。
褪下云纹家袍，解下云纹抹额，放下朔月裂冰，只带一柄普通的仙剑，外加“弟媳”魏无羡改良的风邪盘和一堆用途稀奇古怪的符箓，蓝曦臣在蓝老先生和蓝湛的担忧中，独自踏上游历的旅途。
走之前，魏无羡曾问过他打算去哪里？
蓝曦臣笑了笑说，随意走走吧，走到哪算哪，年前会回来的。
于是蓝曦臣这一路就真的像普通一样走了一路，走到了云萍城。
从那个雨夜之后，蓝曦臣就有意无意的忽略这个地方，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他在这里遇到的孟瑶，也是在这里看着他走上绝路。
这一夜，蓝曦臣久违的梦到了孟瑶——不是他常梦到的那个雨夜中的金光瑶，而是他们初遇时那个还没有被世事磨灭所有善意的少年孟瑶。
那个时候的蓝曦臣什么都不懂，洗个衣服也能因为手劲太大洗的破破烂烂——一众家务几乎都是孟瑶在做，而他能为孟瑶做的，只是充当一次先生教导他一些修行者的常识。
蓝曦臣梦到的，就是他偷偷摸摸第一次自己洗衣服的场景——看着梦中那个笑的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蓝曦臣不知为什么却觉得心中有几分释然。
那一夜过后，他曾经无数次想，他是不是真的不该信任孟瑶——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信任本身是没有错的，他错的，是不该在明知孟瑶手段诡异，却还是不从劝阻反而盲目的信任对方。
曾经的他认为信任就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而现在他才明白，全心全意相信的信任，前提是他能了解那个人的秉性——就像魏无羡之余蓝忘机那样。
而他，看到的只是金光瑶让他看到的，大约从未了解过他吧。
梦醒的蓝曦臣苦笑，叔父说的没错，他确实太过天真了。
3.故人入梦
温宁做梦了——从他成为凶尸之后，便再也没有做梦的机会了。
这次还是因为一众小辈们夜猎遇到了魇兽袭击，他为护着金凌和蓝思追几人没留心中了一招，于是便被带入了梦中。
梦中是熟悉却也陌生的不夜天城，他年少时与姐姐同住的小院——那时候的姐姐已经是众人皆知的医道圣手，而那时的他则是被不放心的姐姐带在身边照顾的怯懦少年。
梦中的少年正在被姐姐戳着额头很铁不成钢的训斥——温宁还记得这一幕，这是他们刚被接进不夜天城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温家的小少爷喊他一起出游，去的大都都是一些所谓的风雅之地，他推了几次，有次没推掉便一起去了，回来便被姐姐训斥了一顿，让他少和那些温家的公子少爷混在一起。
姐姐还说，温家是温家，他们是他们，温家能做的事不代表他们能做，即便他们姓温，却与温家的繁华无关。
类似的话，姐姐只说过两次，这是第一次，第二次便是他自作主张救下魏公子他们的时候。
可是姐姐是错的，只要他们还姓温，温家的事便永远与他们有关。
从前他也会忍不住想，如果真的像姐姐说的那样该有多好，那么之后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世人总说好心有好报，可为什么姐姐救了这么多人，却要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后，看着平安长大的温苑，温宁却又有些释然——也许世人不曾给与他们公道，但在他们危难之时，却也会有人愿意对他们伸出手。
温宁挣脱梦魇兽的梦境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将他围在中间的少年们担心的面容——其中还有别别扭扭的金家如兰小公子。
即便他现在是凶尸，却也有愿意将他当做普通人看待、担心着他的人。
4.莲花满坞
年少时的江澄很少做梦，长大后的江晚吟却经常做梦——他的梦里是莲花坞，也只有莲花坞——很久以前热热闹闹所有人都在的莲花坞，射日之征后慢慢变成空荡荡的最后余他孑然一身的莲花坞。
最开始，梦中转身离开的是那群无法无天的师弟和爹娘，后来离开的又多了姐姐江厌离和那个孔雀姐夫金子轩，再后来，离开的人中多了一个魏无羡。
没有人知道魏无羡不在的那十三年江澄有多少次从梦中惊醒后将那只鬼笛陈情反复扔了又捡回的折腾——那个年少时让他亲近又嫉妒的师兄，那个后来让他痛恨又下不了杀手的夷陵老祖，已经是他少年时代的唯一见证者。
他始终不相信魏无羡死了，他到处去抓鬼道修士和夺舍之人，想找出那个人还活着的证据——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他疯了，连江澄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只是每每看到那时尚且年幼的金凌时，江澄便知道自己没疯，他只是受不了这偌大的莲花坞中只剩下自己——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这个家如此空旷。
但是金凌渐渐长大，会叫舅舅了之后，他的梦却突然变少了，却也再也没有梦到过从前的莲花坞——金凌不太喜欢住在金家，便常往莲花坞跑，连带着他的那条灵犬仙子——有好几次江澄都要张嘴训斥金凌莲花坞禁犬不要带仙子过来，话到嘴边却又恍然想起那个最怕狗的人已经不在了。
再后来，金凌也有了叛逆期，开始跟他顶嘴不听话的乱跑；再再后来，那个让他惦记却又痛恨的人终于回来了，江澄却觉得自己还在梦中——他是亲眼看着魏无羡被百鬼反噬的那个人。
直到他拔出了随便知道了多年前的真相；直到雨夜观音庙一切尘埃落定，他方才觉得大梦初醒——那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夜，江澄久违梦到了很久以前热热闹闹的莲花坞，所有人都在——师弟们，阿爹阿娘阿姐，金孔雀那个姐夫、金凌、魏无羡，还有那个拱了自家猪的白菜(╬￣皿￣)
他看着阿爹拉着阿娘的手站到他的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阿姐和金孔雀揽着金凌对他说辛苦了，你把金凌照顾的很好。
师弟们依然喜欢围着他们的大师兄魏无羡，他们在说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二师兄可辛苦了；大师兄你就算嫁出去了也该常回娘家看看我们啊。
江澄在背后黑了脸，想着娘家是什么鬼，我才没有这么丢脸把自己嫁出去的师兄，还是在莲花坞里养狗吧……
江澄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还不等他问清发生了什么事，魏无羡的声音便远远传了进来，“江澄我和蓝湛回来看你了！”中间夹杂着含光君清冷的声音，“叨扰了。”
江澄一下清醒了过来，黑着脸一边吩咐管事安排院落一边想着一定要养几条狗看门，看某人还敢不敢就这么闯进来。
他推开门，远远看到魏无羡倚着蓝湛站在荷花池中央的凉亭内，冲他挥挥手，仿佛从未离开的模样，突然有了几分释然。
算了，还是不要养狗了吧。
4.花好月圆
云深不知处内，夜色寂静无声，却有偏僻的一角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翻墙之声，片刻后，一个扎着红头绳的马尾露出墙头，赫然又是偷溜出去买酒的魏婴。
蓝家人一向守规矩的很，连云深不知处的夜巡亦是如此的“规矩”，早早就被魏婴摸了个透——扒着墙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不会有人来也没有某个小古板，魏婴直接抱着酒坛翻身跃下。
只是没走两步就莫名的觉得哪里不对，顺着感觉往斜上方的屋檐一瞅，果然又看见了那身熟悉的云纹白衣——但凡他犯了宵禁十有六七都会被这人逮个正着，怎么躲都躲不开，果然是被盯上了吧？
“蓝湛，你就不能当做没看见我吗？”魏婴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仰头对上头那人嚷嚷道——反正他也走不掉了，就是不知道能不在蓝湛手下保住他的宝贝天子笑。
只是让魏婴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古板这次好像改了性子，并没有板着脸让他去领罚——蓝湛站在他面前，一向冷冰冰的脸上竟带着犹豫之色，盯着他看了半天就是不说话——魏婴被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蓝湛你怎么了？要是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就回去了啊。”虽然不知道蓝湛到底怎么了，不过难得对方没有把家规挂在嘴边，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嘴上打了个招呼，魏婴转头就想跑，又被蓝湛扬剑拦下：“等等。”
蓝湛看着魏婴玩世不恭的对他挑眉微笑，又瞅了一眼对方怀里不用看就知道是天子笑的酒坛，艰难的咽下想要对方去领罚的想法，犹豫半响，小声劝诫道，“魏婴……饮酒伤身。”还是不要喝了。
“蓝湛你……”发烧了？魏婴将险些冲出口的半句话咽下，有些怀疑自己遇到的不是那个小古板蓝二而是蓝家大公子——不但没有板着脸让他去领罚，还当没看见他带了酒——只劝了一句让他莫贪杯。
“蓝湛，你没事吧？”
“无事。”怎么可能无事，只是蓝湛知道自己在做梦罢了——所以才敢将当年不敢说，不能说的话说出口。
“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魏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问了出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蓝湛竟然应了——最最让魏婴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的反应。
这会他竟然觉得月下的蓝湛好看的出奇，而他此时脸上竟有点发烫——只能没话找话的撇开话题。
“又‘嗯’，蓝湛你这人，还能说点别的词不？”魏婴笑嘻嘻的猛地伸头凑到蓝湛眼前，月色下，竟带着几分莹润，仿若微光，让蓝湛心突然漏跳了半拍，脸上微微有些发红，不由得沉了脸，“魏婴！”
“在在在！大家都是男人别这么害羞啊，蓝湛，谢谢你放我一马啊。”魏婴腾出一只手揽着蓝湛的肩膀哥俩好的撞了一下，算是致谢。
蓝湛看着他嬉笑的模样，一抖肩将他的手甩了下来，沉声道，“下不为例。”
“知道知道，我抱着酒坛子被其他蓝家人看见不好，江澄他们还在屋内等我，我就先走了啊！”魏婴边应声边小跑着对蓝湛挥了挥手，月色半露映着那人少年意气飞扬的眉眼，从眼前直印入心底，让蓝湛也不由得柔和了些许眼眉。
天上月是水中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尾声
云深不知处内，明月初升，魏婴难得的正正经经的坐在屋檐下，微微歪着头依着门框打盹——之前魏婴用来喝酒的茶杯不小心和蓝湛的茶杯混了，让蓝湛沾了几分酒味，此时正枕着他的膝昏睡着。
不过酒沾得的不多，蓝湛只睡了一小会就醒了——反倒是魏婴自己，一直昏昏欲睡的直到被醒来的蓝湛抱起，才复又清醒了几分。
“蓝湛，你醒了？”
“嗯”
“我刚才，好像梦到求学那段时间，出去买天子笑被你逮到了，结果你却没有罚我。”
“不会！”
“蓝湛，你说，你是不是那时就喜欢上我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魔道】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