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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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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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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莞摀着脸的举动,说有多刻意就有多刻意,那左脸上的左手,显摆得恰到好处,他走近那一桌时,成功吸引众人的注视。殷礼也不例外。他在心里暗喊了声“Yes”,然后以一幅隐忍痛苦的表情坐下。看到殷礼脸色微变,在心里宁莞却是笑开了花。
他是知道,殷礼单纯的有点蠢,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上当。他看起来淡漠,但仅仅是虚假的表像,其实他们没有甚么不同,只是宁莞比较早和这世界同化、和正常同化。
他是到三、四个月以后,才知道殷礼也沉迷过电动,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殷礼玩PC game,是因为永远可以重来,错误的决断,永远有机会修正;讽刺的是,最后,他丢开那些游戏时,也是为了同一个原因。
殷礼那拳,打得确实是不轻,不过也不致于一星期还没消肿。他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季悠然伤害事件隔天,对方就被莫名其妙地转学了。
宁莞的加工,那是一个卑鄙无耻。
那天,他回去后,偏吃辣,又在伤口上涂了红辣椒汁,痛得眼泪直冒,只想地上打滚,但是只要一想到聚会上,殷礼可能的表情反应,就通体舒畅,什么痛也咬牙忍着。他猜着盼着,终于等来了聚会晚上。
收到徐翩简讯后,他是先传了简讯给殷礼「我的衣服。」,简单扼要。
殷礼回得更简单「是。」他本来已经打了“知道了”,传出去之前又瞄了眼,一个一个字删掉,就只打了“是”。周四的聚会,本来是不去的,他刚要回复,就收到宁莞的简讯。宁莞,是个麻烦,还很大一个。殷礼想了想,还是赶快解决为上。
宁莞不知道,他宝贝的运动外套,殷礼是先丢到洗衣机,转到一半,突然想起宁莞的恶行恶状,觉得不解气,拖了出来,放在浴室地板,用脚恨恨踩了好几下,又吐了几口口水才拿去脱水。他不知道,他干这些愚蠢事的时候,自己嘴角微扬、眼角也瞇着诡谲的笑意。他更不知道,同时间,宁莞感到一阵恶寒在背后飘散,在大热天里,打了一个不知所以的喷嚏。
临出门,宁莞还用上了跟宁苒商借的紫色黑色眼影,他乱涂一通,勉强看起来有点瘀青的样子,照了照镜子,自我感觉良好,一边摸一边哀嚎,对着镜子疵牙裂嘴。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伤痕,根本没看起来严重。
「宁莞,你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吧?」
杨慕掰了他的手要看,宁莞一边唉呦唉呦,一边偷看殷礼,果然又黑了几分。
苏赋也跟着凑上来,担心穿帮,他赶忙又遮了起来。
「你又干了甚么蠢事?」大一那年,宁莞有一次因为篮球场地的使用权,和别系的人起了争执。后来表面上是说比赛决定哪个系使用,暗里打的根本是暴力篮球。那半个月,宁莞就是带着鼻青脸肿到处晃悠。这事徐翩他们都知道。
逮着机会,打死杨慕他都不会放过。大二开学那时候,有段感情结束他处理的不好,在bar里挨了巴掌,红了整整两天。宁莞笑得是特没形象;隔天好死不死又在小椰林上遇到,宁莞一个人从总图出来,像是刚睡饱,杨慕跟一群同学骑脚踏车赶上课,脸上贴了片沙隆巴斯,宁莞前一秒还在打哈欠,看到他,又是一阵大笑。杨慕是气得咬牙切齿。
更可气得是秦皓,亏他每次都免费出借笔记,秦皓竟然还说「我是给你面子,才没笑出来的。」,秦皓是他们系学会会长,平常看起来一本正经,没想到跟宁莞一样三八。整堂个体经济学,杨慕都在诅咒秦皓这学期也当掉,再重修一次。
不同系、社团也不同,被问起“怎么认识的”总要解释一番。要是有同学拜托介绍认识,那是更为麻烦。四个人索性装做互不认识,除了苏赋和杨慕,他们是高中就认识的社团同学。
杨慕抬了宁莞的脸「哎哟,你这脸是怎么了?」,东瞧西瞧「啧啧啧,这都破相了呢!怎么好好一张脸,弄成这样?」
宁莞还在恶心,殷礼却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他自觉知道要糟,怎么想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更不用说那齐齐把注意焦点移到他身上的四双眼睛。
总算,宁莞还有点良心「你当然不知道!难道你看到我骑车撞上椰子树?」
这一激,殷礼差点脱口而出「那是我打的,我还会不知道?」。到底,他还是忍住了。
宁莞忍笑到腹痛,没想到,他一星期以来的自我作贱,竟然有意外之喜。
「轮子都歪了…」宁莞说得绘声绘影,还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自怨自艾。他脸上的伤,要不是殷礼自己搞出来的,只怕也信了宁莞的信口雌黄。上文不对下文的谎话,宁莞说得头头是道,还真像个故事。他骑车技术本来就不大好,大一新生的时候,还撞断过杜鹃花枝。徐翩还说要帮他弄个“宁莞到此一游”的绷带绑上去。
殷礼松了口气,这鳖脚演员,还真能瞎掰。
干了如此蠢事,宁莞自然躲不了众人的调侃与讥笑。起初,殷礼是有冒出一点点感激的,后来,他又想起来,宁莞分明是自找的。
殷礼算是一反常态,快12点还没走;杨慕今天喝得烂醉,也不算正常,苏赋没来,宁莞挂彩,徐翩明天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考试,也提前回去。到杨慕也上了计程,殷礼和宁莞还在店门口磨蹭。
「衣服呢?」殷礼像没听到,只管走他的。宁莞只好快步跟上。
「喂!我衣服呢?不会是舍不得还吧?」他也不管殷礼的冷脸,硬往自己点上贴金。若说宁莞有什么缺点,就是脸皮太厚。
殷礼忿忿按了摇控开锁,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把装了宁莞外套的塑料袋拖出来。他一个转身,握着提把,直直往宁莞脸上甩去。
随着「喀!」的一声,宁莞摀住脸,痛苦万分地蹲了下去。
「你里头装的什么鬼东西?痛死我了!」
殷礼也愣住了,慢慢跟着蹲下,他伸手去掰宁莞的手。
「我看一下。」
「好痛!」两个声音重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时候殷礼的声音带着颤抖。
视线齐平的那瞬间,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从对方眼里看到自己的真实。
殷礼看到自己的懊悔与担心,而宁莞则看到他的爱情。
他说,那是微妙的感觉,明明只是从对方瞳仁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却总觉得,被殷礼隐藏起来的自我,就在唾手可及之处,他只要伸手。他只要伸手,就可以抓住那个脆弱单薄的影子。
两个人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不自觉愈靠愈近。
真的很奇怪,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到后来看的还是自己。
殷礼的手还按在那肿包上,靠近的同时为了平衡,也加重了力道。
宁莞哀嚎出声,这才打破无声的暧昧。
殷礼垂下眼,别过头,低声道了歉。这一次,的确是他自己不对。
猛地站起,他眼前一片花白,脚步浮颠,却没有停下的打算,一劲向前走去。宁莞伸手,却没拉住。他叫唤了几声,殷礼也没有回头。
宁莞揉着头站起,也是一阵晕眩,才迈开步,却见殷礼上车、关门,扬长而去。
宁莞看着没有任何东西的手心,迟疑了好一阵。
他们曾经那么靠近,呼吸着彼此的呼吸。
摸了摸额上的肿包,总感觉殷礼指尖的触感还留残着。宁莞知道,他是没有什么超能力的。不然不会每次打赌,输的都是他。
可刚才,他真的看到一个小男孩在楼梯一角瑟缩,脸上爬着未干的泪痕。
那真实的不像是错觉,他的心狠狠地扎疼了一下,那空虚与麻痹还传到了手心,让他没能及时拉住殷礼。
20年前的事,或许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能告诉他们的宁莞的母亲,吕歆,也已经死了20年。
只是,命运的红线,老早就纠结在一起。
20年前某个下雨天,殷祺发现了最难堪的真相,接着,殷礼提早两个月来到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