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记》万里如虎

6、第六章

　　昨日的大雨一直下到后半夜，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又晴朗起来，虽还是艳阳高照，气温到底是不如前几日那般炙热。

　　昨天不见韩家过来人，唐揽月便知韩家今日无有大事，正可过去，早早让冯妈妈告诉了唐渝今日去韩家做客。

　　不想到早饭还没有吃完，就听门外有说话声，素兰忙出去问，不过一时脚步轻盈的进来了，“是二老爷身边的人，说是二老爷和三老爷大早上就过来了，把大少爷脸都打肿了，二老爷让人拿了不少东西过来，说是咱们姑娘受委屈了。”

　　唐揽月一时倒不明白这两位伯父是怎么了，往日她们姐弟两个受委屈的时候多了，这两位也不见得全不知晓，从不见有什么行动，怎么今日倒是奇了，况且昨日唐明玉板子也挨过了，祖母过来骂也骂过了，事情就算是结束了，他们两个今日连衙门都不去就专门过来教训唐明玉。

　　算了，不明白也无妨，反正挨打的是唐明玉。

　　至于东西不收白不收，况且她若是不收倒像是打二伯父的脸。唐揽月吩咐素兰收了东西登记在册并没有细看的意思。

　　出门做客，虽是舅舅家，唐揽月还是好生打扮一番，今日穿了簇新的耦合纱裙，着撒花烟罗衫。头上戴了烧蓝小凤凰头钗，这套烧蓝首饰乃是大套，只是唐揽月年纪还小就只用了小凤钗，还有烧蓝水滴耳坠。

　　冯妈妈欣慰的看着唐揽月，姑娘就得这么打扮才好看，“姑娘就该这样好生打扮才是，正是打扮的好年纪，况且咱们姑娘生的这样好，怎么打扮都好看。”

　　“就是就是，姑娘这样装扮起来真是好看，都说东府的珠姑娘生的好，我看根本不及咱们姑娘。”素兰捂嘴笑道。

　　“这像什么话，还有没有规矩了，传出去了还得了”唐揽月正色说道。

　　素兰也是伺候唐揽月好几年了，知道小姐也不是真的生气，也就不在意，“我知道，就是在家里说说。”东府的几个姑娘性子都算不错，就这个珠姑娘和自家姑娘不对付，老是背后说姑娘的不是，素兰早看这位堂姑娘不顺眼。

　　唐揽月知道素兰一向稳妥，也不过是白白说一句而已，“让慧儿去看看渝儿那里收拾好了没有先去给祖母请安，直接从那边走，让马车也到东府那里等着。”

　　素兰忙出去吩咐慧儿，安排马车出行。

　　冯妈妈踌躇的问唐揽月，“姑娘不去给四老爷请安吗？听说四老爷今日也告假在家呢。”

　　“不必了，还是照着规矩来。”
　　冯妈妈看唐揽月神色谈谈的，不再多说，以前姑娘对着四老爷还有几分女儿家的孺慕，如今姑娘倒是毫不在意，冯妈妈伴着唐揽月最久，别人或许不在意，她注意到从前天起姑娘再也不说爹爹儿子，再提起就是父亲二字。

　　罢了，总是伤了姑娘的心。

　　“韩大小姐看见这帕子肯定喜欢，她别的都好，就是这针线上实在不行，舅太太都发愁的不行！”冯妈妈忙拿别的话岔开，唐揽月心知肚明，忙附和说道。

　　等唐揽月和唐渝到春熙堂，春熙堂刚刚撤了早膳下来，早有丫头报了里面知晓，韩妈妈忙出来接人进去，“大姑娘和五少爷过来了，老太太刚好用过早膳了，琳二姑娘和海大少爷也在。也在这里。”

　　说到唐家的这个称呼问题，真是满京城都少见。

　　原本四老爷是庶子，四老爷结婚后就单独从西边划了院落单开府，俗话说树大分枝，家大分业，这在大家族也常见，只是这样的分家不分宗的，孩子们都是按序排下来的。

　　结果西府出了柳姨娘的变故，韩老太太是死活看不上柳姨娘几个，所以唐揽月和唐渝是按照序排下来的，唐明玉姐弟则是西府单独排行的。

　　唐揽月先问了韩妈妈好，才又问道，“祖母昨晚睡的好吗？天气虽说还是太热，韩妈妈还是让祖母少用些冰。”

　　“是，奴婢怎么不知道，为这个老太太都骂了我好几次了，反正我老婆子脸皮厚，骂就骂吧！”

　　说话间就到了老太太的房里，虽然上次过来也不过是几天前，可是唐揽月还是觉得仿佛是过了好多年，她当鬼的好些年，唐家大部分的地方是来去自如的，就是祖母的春熙堂大概是供有菩萨的关系，她从来都是只能在院外徘徊。

　　韩老太太见唐揽月的这身打扮眼前一亮，笑，“就该这样打扮起来，平日里也太素净了些，韩妈妈，我记得我那里还收着一套紫玉的首饰，正是小姑娘该戴着的，你等会儿找出来送揽月那里去。”

　　唐揽月和唐渝忙给韩老太太请安，姐弟几个又相互请安后，大少爷唐海就拉着唐渝去西次间去了。

　　“过来给祖母请安，倒偏了祖母的好东西，正好孙女也有东西孝敬祖母。”说完看向素兰。

　　素兰忙捧着东西进前，韩老太太拿起来看，见是一把执扇，扇面绣着白玉兰，翻过来看，“哎呀”韩老太太惊叫出声。

　　竟是传说中的双面绣，前朝时有一位苏绣娘独创了双面绣名声大震，后来被宣去内务府专为皇家效力，可惜不过三年的时间前朝国破，这位苏绣娘殒命与大明宫的那场大火。

　　自后苏绣娘生前留下的双面绣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据韩老太太所知，除了宫中收着的，宫外也不过有几副小作品，最大的也就是现如今老承恩公夫人那里收着的一个小摆屏。

　　所以真不怪韩老太太惊讶异常，“这，这是哪里来的？莫不是你自己绣的？”

　　唐揽月笑着点点头，“我自己琢磨了许久，这是第一次成品，手艺还是不成样子，也就是知道祖母不嫌弃，否则我都不敢拿出手。”

　　这辈子醒来的时候这个双面绣刚刚绣好，上辈子她是兴冲冲的拿去给父亲好，结果最后竟是到了柳姨娘手里，被柳姨娘拿去给娘家弟弟拿去走关系，万幸这辈子醒来的时间刚好，要不她的怄死了。

　　祖母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唐揽月是真心想孝敬这位祖母，今日过来请安才特特带了过来。

　　屋里的几个人轮流上前细看，玉兰花的反面是最惊艳的，绣的是一只白猫，分明全部是白色的，却是层次分明，栩栩如生，一双眼睛活灵活现，感觉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一般。

　　唐琳看的爱不释手，“原我还说祖母偏心，有了好东西只惦记姐姐，看了姐姐的好东西，我真是埋怨不得祖母，哎呀，姐姐这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老天爷真是偏心。”

　　“真是个猴，什么时候少过你的东西了，偏你拿来说嘴，韩妈妈赶快拿东西堵了咱们二姑娘的嘴！？

　　“那我可得好好找找，要不堵不了二姑娘的嘴岂不是我的不是。”韩妈妈打趣道。

　　唐琳把手里帕子一拧，假装生气，“韩妈妈也笑话我。”

　　几个人凑趣哄的韩老太太眉开眼笑，韩妈妈见状总算放下心来，老太太从昨天开始就兴致不高，连饭都进的不香，她知道这是又勾起了老太太的伤心事，今日大姑娘一来，老太太总算是开怀了些。

　　倒也不枉老太太疼大姑娘一场！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再晚会儿，路上又该热了，去了代我给你外祖父问好，下午过了暑气再回来，我让韩妈妈挑了几个机灵的小厮，等你们回来了自己挑两个，下午回来了让人过来说一声，我让他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