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记》万里如虎

3、第三章

　　唐四老爷自从唐揽月进了花厅的门，眉头就更皱了，那脸色就甭提了，这个女儿自生来就不得他喜欢，倒不是重男轻女的缘故，实在是这个女儿从生下来就和韩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看见她这张脸就想起韩氏死前怨恨憎恶的样子。

　　唐揽月平时打扮素净温柔，今日这样特意收拾一番，更是像极了韩氏，韩氏生前就爱这样明媚的打扮，唐四老爷一直觉得太过轻佻，所以自小他见了唐揽月就要对着女儿的换衣打扮说上几句，久而久之唐揽月就觉得摸透了父亲的喜好，为了讨好父亲，唐揽月长大了后打扮越发素净，为着这个她还听东府的一个小堂妹背后说她小家子气，打扮的和个姑子差不多，简直给他们唐家丢人。

　　只是如今唐揽月再也不在意这个男人的想法了，她知道，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是韩氏的女儿，她的父亲就不会对她有半分慈父之心，所以她偏偏好生打扮，不说自己喜欢，就是能气气父亲就很值得。

　　“父亲安，父亲今日难得沐休，怎么到女儿院里来了，这也不到请安的日子，父亲这是想女儿了吗？”唐揽月随意福了身，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语气轻佻的问道。

　　说来这真是西府的大笑话，但凡人家家里有长辈，哪家不是晨昏定省，自从母亲去世后唐四老爷就把规矩改成了每月初一十五请安，说是自己公务繁忙，当然这规矩也就是只针对她们姐弟两个而已，要知道他唐四老爷可是天天歇在牡丹院里，哪天不见见柳姨娘的两个儿女。

　　唐四老爷训斥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先被噎了一下，连风度都差点维持不下去，这下更是连脸面情都懒得做了，直接拍桌子道，“听说昨天咱们的大小姐好生威风，倒不知道明玉怎么惹着你了，竟敢动板子。”

　　唐揽月听着这话简直要气笑了，看看这个男人，连问了来龙去脉就没有就来问罪来了，唐揽月脸色不变不疾不徐的回了一句，“看来父亲还不晓得缘故，怎么柳姨娘没有同父亲说清楚吗？哦，我晓得了，柳姨娘莫不是为了避嫌不好分说吗？那也无妨，事情起因是在前院书房，父亲问问唐叔，他是前院大管事，该最是清楚的。”

　　望着这个突然伶牙俐齿的女儿，唐四老爷心里诧异，更添厌恶，“不过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争执罢了，纵有不是，自有我回府处置，你就把人打成那个样子，成何体统？”

　　唐揽月闻言端坐起身，抬头正眼看向这个男人，半分害怕都无有，依旧是平常语调，没有半分起伏，“父亲这话，女儿不敢苟同，明玉和渝儿都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了，又是手足兄弟，兄弟之间有分歧吵上几句，甚至气急了动动拳头，这都不算过分的，可像明玉拿利器要毁了渝儿的脸，这可真不是小孩子子间的争执，俗话说三岁看老，父亲，明玉可已经九岁了，这个年纪要是不好好管教，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不等唐四老爷说话，唐揽月又接着道，“父亲公务繁忙，教养孩子打理内务这些原该是母亲的职责，可惜母亲去的早，咱们府里又没有正经的当家太太，俗话说长姐如母，我若是撒手不管，岂不是要让人说我这长姐不合格不是？！父亲放心，以后这三个弟弟妹妹我一定一视同仁好好照顾。”

　　柳姨娘真是有些傻眼，这和她原来预想的完全不同啊，这会儿也也顾不得想唐揽月这是怎么突然变了性情，忙在唐四老爷后背推了一下。

　　“胡说什么？明玉自有他们姨娘教导，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看你是越大越不知道规矩了，我说上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我，我看你最近都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里静静心，抄抄女经才是正经。”

　　“没有听说哪家是姨娘教养孩子的，父亲这话还是等什么时候把姨娘扶正再来说吧，要不名不正言不顺的，我怕父亲不定哪天就得被御史参一本！”唐揽月寸步不让，嘴角的讥笑明晃晃的。

　　这话简直就是扎柳姨娘和唐四老爷的心窝，他们两个做梦都想扶正，唐四老爷原来心仪的妻子人选就是柳姨娘，至于柳姨娘哪个女人不想扶正当正方太太，唐好不容易熬死了姓韩的女人，就等着扶正了，结果东府的韩老太太偏偏插了一手，死也不同意，韩老太太当时就一句话，“别说是我活着的时候，就是我死了，柳氏不许扶正这话也得写进族谱里，谁若是不听，就是不孝，忤逆不孝，我倒是看看御史台大理寺受不受这状子。”

　　一句话基本算是给柳氏判了死刑，反正韩老太太说了，你唐四老爷要不要再娶，要娶谁她不管，就是柳氏不行。

　　为了这个唐四老爷还去求了唐老太爷，只是这个一向对他还不错的父亲半分也不肯为他在嫡母面前提上一句。

　　哐当一声，唐四老爷横手一扫，桌上的茶盏摔倒在地，一掌劈在黄花梨的桌面上，啪的一声，唐揽月都有些同情那无辜遭这等祸事的手。

　　“来人，来人把她给我关到小佛堂去，没有我的.......”

　　“怎么，揽月哪句话说的不对，四老爷与我这老婆子分说分说，你若是说的有理，我自然不管你如何教导女儿，若是好好的欺负她这没娘的孩子，也得问问我老婆子答不答应。”

　　韩老太太一如既往的精神抖擞，连人扶都不用径直进了花厅，唐四老爷一看见这个嫡母心里就发憷，忙起身让座，韩老太太避开他要搀扶的手，自己上座了，韩妈妈肃手站在老太太身后。

　　唐四老爷心里叹气，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温声道，“一大早惊动了母亲，母亲可用早膳了？不过是几个孩子间的玩笑罢了，况且揽月是我的嫡长女，谁无端的会欺负她呢？揽月你说是不是？”

　　唐揽月根本不管父亲对着她使劲的使眼色，真是可笑，还想着她给她粉饰太平不成。

　　唐揽月先行了礼，才在唐四老爷满含期待的眼神中回话，“孙女也不知道父亲怎么就要罚我，孙女自认没有做错，既然祖母来了，还请祖母为孙女做主。”

　　韩老太太一听这话附和的点点头，“去请大少爷和五少爷过来，还有跟着的小厮，前院的大管事，两方人马都在，问问清楚，也省的冤枉了谁，凡是打架斗殴总有缘故。”
　　柳姨娘早问清楚是怎么会事了，事情的起因原就是她儿子的不是，这要是细问起来，岂不是坏事，忙跪地说道，“这就是为着个小物件，打坏了五少爷的璎珞，我已经让人拿去修了，定完完整整的送回五少爷手里.......”

　　“柳姨娘快别说了，这堂上哪里有一个姨娘开口的道理 ，咱唐家可没有这样的规矩，传出去成什么样子。”韩妈妈上前半是强迫的把柳姨娘拽了起来，别看柳姨娘年轻气壮的，论力气她是半点儿都赶不上韩妈妈，柳姨娘天天诸事不勤的，韩妈妈可是现在都天天风雨无阻的跟着韩老太太早起打拳练枪的。

　　冯妈妈过来回禀说人都过来了，柳姨娘已经被陈妈妈架了出去，唐四老爷愣是没敢多说一句，唐揽月就和素兰从花厅后门回了自己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