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将尽》姜竹茹

1、末日将尽

　　咔、咔、咔、咔…………
　　木星挪过天穹，夜空中的星球各自发着微光，树梢的新叶伸向空中，聆听响彻太阳系的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
　　越来越清晰，如同巨幅时钟垂挂银河之上，秒针激越，一下下敲击虚无之中。
　　咔，嗒嗒，咔，嗒嗒…………
　　叶开始摇摆，浪开始涌起，风开始游动，和着宇宙时钟的韵律。不知何时，恒星太阳的光隐隐从东方涌出，云团被照亮，晨光扫过积着浮雪的山峰，扫过满是沙砾的海滩，河上泛出暖色系的粼粼波光。
　　铛————铛————铛————
　　巨幅钟摆划过天际，嗡嗡的余波使星球震颤，太阳赶时间似的的匆匆越跃出海面，河水开始奔流。种子，新芽和树根，一切生命繁忙开始的生长，肉眼可见的发芽，吐叶，生长，开花，从赤道到极圈，四处热闹又吵嚷。冰川轰然崩碎，融化又凝结。火山急不可耐地喷出岩浆，岩浆又噼里啪啦的冷却成岩……所有事物都像赶赴一场接近尾声的盛宴。
　　“谁在吵啊……”
　　布满荒草的平原之上，欧式木屋里，栗色长发的主人，一个身穿毛茸茸睡衣的少女睁开眼睛。
　　草原上的狗尾草一下子停止生长，房角的白蘑菇也缩了回去。
　　她从自己的圆形大床上做坐起，眯着眼遥望米白色窗帘外的阳光：“又是美好的一天。”她扒开柔软的被褥，把脚伸进粉色兔子样式的拖鞋：“也是最后一天了。”
　　而此时，30光年外的某小行星联络站上。
　　“今日新闻：十七维探险队失踪于黑洞；恒星太阳老年期结束，预计今天爆发…………”他关掉新闻，茫然的瞳孔猛地聚焦：“太阳系毁灭……地球联络员回来了没有？”
　　“地球？那是哪儿？新发现的小行星？”一个年轻的同事一脸茫然。
　　他叹了口气，默默翻找地球的通讯波频。这个人类的母星已被太多人遗忘，同样的，那个地球上唯一的人类，也太久太久没有回来了。
　　地球时间上午七点。
　　她吃过蒸蛋和面包片，带着花篮去草原上采花。
　　地球时间上午十点。
　　她将一篮鲜花插在厅里的小瓷瓶，白色的瓷瓶放在原木色茶几上。
　　地球时间中午十一点半。
　　她为自己煮了一锅茄汁面，盛在洁白的小碗里。
　　地球时间下午两点。
　　她结束了午睡，背着画板与颜料在房前写生。门前的草丛中，嫩叶映出阳光下的春意。但是，没有飞虫。没有飞虫，没有蝴蝶，没有小鸟的清鸣与娇啼。这里，没有动物。
　　地球时间傍晚六点。
　　火红的夕阳倾颓在树冠上，她站在房前，浅紫色的衣裙摇曳。“滴滴”，腕表弹出消息悬窗，她点下接听。
　　“快……滋滋……快结束了…………滋啦……”那端传来信号不稳定的噪音。
　　咔，咔，咔，咔，咔，咔…………秒针又开始走动。
　　“请将钟摆拨正吧，先生。”
　　“时钟已崩坏，光阴如沙一样从恒星中流过，钟摆？钟摆无用了，女士。”
　　伴随着回答的，是时钟越走越快的声响。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在这声响中，她鞋边的草开始疯长，木屋上长出一朵又一朵灰白蘑菇，及腰的高草开出妖艳如血的花。
　　“末日将尽了，女士。”那端的声音平静依旧。
　　“是的呢，先生。那么，永别了，先生。”她放下腕表，凝视那摇摇欲坠的夕阳。
　　咔咔咔咔咔咔咔…………
　　时钟密集的响声中，世界宁静下来，草停止了，河停止了，冰川停止了……所有事物都翘首以盼，凝望那奄奄一息的恒星太阳。
　　“为什么留下呢，女士。”电话那端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发问。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先生。”她微笑着“还有多少人记得地球的名字？有多少人记得自己的名字？或许见证这一切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地球的末日，我不想错过，先生。”
　　咔咔咔咔，铛————
　　时空一凝。
　　一声巨大的爆响由远及近，裹挟一切。太阳膨胀而起，光的浪潮吞噬了所有，灰飞烟灭。
　　他关闭只余噪音的通讯，心里涌起悲伤，不知道是为那个人，还是那个已毁的星球。身边的同事们依旧谈笑着，笑容里是浅薄的愉快。
　　他拿起对讲机：“这里是银河系小星星联络站310，这里是银河系小行星联络站310，地球毁灭，联络员牺牲，报告完毕。”
　　“报告收到，完毕。”
　　“那么，”他放下对讲机，喃喃自语：“十年前再见吧，女士。看看我能否改变这个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但是写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