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逢离时》瘦肉麻麻

1、高考

　　S市一中。
　　校门口的人群出奇地拥挤，平日里只有学生光顾的店面，这两日被家长挤得水泄不通。正对校门的那条主干道，更是停满了私家车。一扇铁门隔开的校园内，却是一片安静，门内只有几个武装警察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下午5点，铃声准时响起，所有人都收敛表情，死死盯住校门。几名武警也在相关人员的示意下打开校门。
　　不多会，就有学生从校门涌出，神情各异，宽敞的校门瞬间就被学生填满。家长们倒不大在意，只是笑着迎接过去，握住自家孩子的手，说一句：“辛苦了！”
　　一年一度的高考终于结束，不论之后的结果如何，都宣告某一人生阶段的终结。
　　江离身穿宽松的一中校服，宽大的书包拖到腰下，整个人都像是往下拽了点，皮肤却很白净，马尾辫安静地垂在后背。她不紧不慢地往学校门口走，眼底的笑意渐渐浮上来。
　　终于结束了！终于要去到那个梦寐以求的地方了……
　　有个人跟她说，要在全国最好的大学等她。她亲眼看见，这颗种子在心底扎根、发芽，渐渐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等了三年，拼了三年，终于看见这一天触手可及。
　　“江离！”粗重、低沉的男声打断了江离的思绪，下一刻肩膀就被揽住。“不是说好了让你等我吗，怎么一个人先走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江离自个也不确定。
　　她抬头看身侧的男孩，三年时间，李佳琰的身高已经窜上了183，就连声音都在宣告他即将摆脱男孩的身份，只是这么粗的嗓门和咋咋呼呼的性格，实在跟这张干净的脸不太搭。
　　“抱歉我忘了……”江离自知有错，只得老老实实道歉，一边身体稍稍下蹲，轻巧地从他的手臂下钻出来。
　　“咱俩什么关系，还用得着道歉吗！”李佳琰满不在意地收起手臂，朝她挑挑下巴，故意又去撞她的肩膀，颇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意思。
　　江离小小的身躯晃了几下，再次真诚地道歉：“毕竟是我放你鸽子……”
　　“得得得，”李佳琰无奈地摇头，这姑娘，怎么认识三年了还处不熟？他迅速转移话题，“怎么样啊尖子生？”
　　考完不能对答案！江离始终不敢忘记这句箴言，她垂下眼睑：“一般般吧。”
　　李佳琰当然get到尖子生的一般般是什么意思，他摸摸鼻子，“怎么着尖子生，明天给我透个底？”
　　江离正愁着如何拒绝，视线突然被什么吸引过去，随后脸上浮起笑容。
　　李佳琰愣了愣，这种自然的笑可真难得，怎么让他心底痒痒的，有点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顺着江离的视线望过去，立马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拎着江离的书包就往那边走。
　　身体重心突然被拔高，江离一时没反应过来，步子已经被拖了过去。
　　“奶奶好！叔叔阿姨好！”李佳琰站得笔直，让江离想起入学军训站军姿那会。
　　“奶奶，爸，妈，叔叔阿姨！”江离一个个地打招呼，声音柔软，像只无辜的小白兔。“你们怎么都来了……”
　　五个人中年纪最长者，已是满头白发，由身旁的儿子、儿媳扶住，脸上笑眯眯的。即便面庞已经写满岁月的痕迹，但温和的笑容仍让人感到一股向上的活力。要不是李佳琰死皮赖脸去过江离家很多次，他也不敢相信这位老人已年近九旬。
　　老人家眯起眼睛笑，身旁的晚辈也跟着笑。这孩子他们也见过几次，性格活泼挺讨人喜欢。奶奶点头：“佳琰又跟离离一起呐。”
　　江其遂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江离和李佳琰紧挨的肩膀上，眼里有一丝不悦闪过。倒是站在他身侧的陈霖笑得亲热，她上前抓住江离的手：“考完了就好。”
　　江离冲陈霖笑笑，往前走一步，刻意与李佳琰拉开距离，然后挽住陈霖的手臂：“嗯，考完了。”
　　“这下终于能去找归南了。”扶住老太太的齐芸生笑着打趣。她只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却让人心头一暖。早已过了风华绝代的年纪，但这个女人总能吸引外界的目光，即便她只是站在那微笑。
　　江离被戳中心思，立马低下头，双颊发热。
　　长辈们看在眼里，也只是笑着摇头，眼里都是对后辈的疼爱。
　　“行了，先回家。”陈时年也笑。
　　李佳琰看江离小女儿家的情态，心里倒有几分不爽，那个陈归南，高中三年他实在听过太多次，以至于一听就觉得烦。再说，人家两家人其乐融融，他在这怎么都有点尴尬。
　　这么想着，李佳琰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就对长辈们说道：“奶奶，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我爸在前边路口等我呢。”
　　江离没说什么，看着他点头。
　　李佳琰脸上仍旧不在意地笑，心里一个劲地喊着：“江离你倒是留留我！”看见江离点头，李佳琰觉得她实在太不把过去三年的革命友谊放在心上了。
　　就这么走了，太便宜江离了吧？他故意往江离边上凑了凑，靠近她的耳朵说：“明天见。”
　　江离不习惯跟别人太靠近，下意识地往陈霖身边缩。她还没来得及给回答，就听见一声简短的再见，李佳琰已经只剩下一个背影。
　　所有人都愣了愣，对两个孩子过分亲密有几分不解，江其遂更是轻轻咳了一声。
　　江离低下头，轻声解释：“他故意的……”
　　“好了好了，我们离离辛苦了，先回家吃饭。”老人家走上前一步，拉住江离的手，然后说，“今晚有个惊喜给离离。”
　　江离的心瞬间安稳下来。她和奶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小就是奶奶帮忙照顾，加上陈归南的缘故，自然多了点不同寻常的感情。
　　“对对，男士们自觉去开车吧。”陈时年率先说道，给江其遂一个眼神。
　　两位男士离场，气氛突然轻松下来。
　　江离接替了原先陈时年的位置，站在老人家的右侧，语气带点撒娇的意味：“奶奶，是什么惊喜呀？”
　　齐芸生和陈霖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并不回答。
　　老人家拍拍江离的手背：“惊喜惊喜，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呢？”
　　江离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只能作罢，方才被江其遂瞪得紧张，这会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江其遂和陈时年开了车过来。江离和齐芸生搀着老人家，慢悠悠地往车边走，再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上车。
　　“离离跟奶奶坐。”老人家拉住江离的手不放。
　　这个提议正合江离的心意。她没怎么犹豫就立刻点头，生怕被江其遂给截胡。老实说，她对自己的成绩很放心，但也禁不住爸爸狂轰滥炸似的提问。
　　江其遂欲言又止，但老人家发了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么一来，江其遂夫妇俩坐一车，余下的三代人坐一车，一前一后地就离开了市一中。
　　江离的思绪好像被放空，再也不会有李佳琰整日跟在身后打打闹闹的苦恼，也不会有班主任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诫，少年时代最热血的时光在这里告一段落。
　　她很清楚，她即将面对全新的生活，有陈归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