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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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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燥热的天儿一眼眼地凉下来,训练节奏也逐渐缓下来了。
姜疏横说往后基本上就只有年末的冬训了,在此之前都是在基地做常规训练,哦,以及还有文化课。
文化课傅东君不愁,常规训练也就这么回事儿,于是颇有时间精力以天冷为借口跟男朋友越贴越近,好几次都差点擦枪走火。
嘿,还是直男香。
傅东君轻车熟路地把脸往他胸口埋,略有陶醉地吸了一口带着沐浴露湿润香气的味道,还搂着腰蹭了蹭。
姜疏横摸摸他的脑袋:“晚上我要去爆破组蹭课。”
爆炸就是艺术,倒腾炸药是姜疏横从进军校开始就可劲儿琢磨的爱好,如今不说专业,也是可以客串爆破手的水平。
淬锋很喜欢这种复合人才,从来都是由着他们折腾的。
傅东君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行吧。那再让我吸两、哎!”
……
姜疏横略有失落:“那怎么办?”
“你解决你的,我解决我的,”傅东君冷酷地发出指令,“搞快点,搞完吃饭。”
晚上是理论课,姜疏横九点不到就回宿舍了。
一推门发现傅东君不在又退回来了,下楼直奔迟源宿舍,结果也不在这儿。
“今晚他们在心研所打乒乓球吧,”迟源把厚厚的一本书放下,“我估计快回来了,姜哥你先收拾呗。”
姜疏横道了声谢,但刚关上门,想到什么又推开了:“小迟。”
“你说姜哥!”迟源起身,琢磨着这棒槌估计是有什么感情问题要请教自己这个局内人,“大/波打篮球去了,估计也要晚点儿回来,而且他回来动静大,能听见。”
大/波。
姜疏横忍了一下笑,把门锁上,压低声音问:“你是学医的,我想向你请教一个事情……一个柱体从XX逆向进入,要怎么才能尽可能不感觉痛?”
“?”
迟源崩溃:“他妈的这种事儿为什么要问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大夫道心破碎了,但他还有大夫的本能,加上姜疏横同志一执拗起来着实有点难缠……迟源捂着脸,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给他提了一些建议。
……
姜疏横认真点头。
……
姜疏横继续认真点头,一脸求知若渴。
“……算了,”迟源放弃了自己的矜持,“还有一点,健康的肠道一般不会在直肠蓄留粪便,但难保有时候饮食结构不好,拉得不够干净。这时候就得洗洗,但不能乱洗,要使用专业无菌器皿以生理盐水进行灌洗……”
姜疏横听完整节课,诚恳地向迟源道过谢,关上门上楼,觉得自己这一刻简直强得可怕。
迟源捂着脸倒在床上,心说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疼不疼的自己受着吧,人别死基地就行了。
傅东君跟男朋友一照面,觉得他眼睛亮得像贼光。
“……啥时候回来的,还挺早,”傅东君把自己偷运进来的球拍放下,落心研所说不定啥时候就被征用了,“洗了吗?”
“还没有,我刚刚去迟源宿舍了,问了他一点事。”
“哦,那你急不急,我先洗?”
“你去吧。”
“好,帮我找下衣服。”
姜疏横应声,从柜子里把衣服找出来,拉开门突然来了一句:“迟源人挺不错的。”
“是啊,就是嘴碎了点儿,”傅东君已经把衣服脱了大半,接过来,“门关了——你笑什么?”
姜疏横一下敛住了:“没什么。”
“?”
傅东君觉得他莫名其妙,开了水开始搓自己。
突然,他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姜疏横找迟源儿能有什么事?!他不会是去问迟源——
越想越不踏实,出来的时候傅东君狗狗祟祟的,姜疏横现在也很明白男朋友是多聪明一个人,立马就猜出来了,直接开口:“我去请教了迟源怎么”
傅东君立马跳脚:“你闭嘴!”
姜疏横惊了一下,然后就克制不住地笑出声:“你不要这么激动。”
“我不激动,”傅东君没好气,钻进被子里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好,“反正你别瞎琢磨,基地里不能乱来。”
不能乱来。
姜疏横觉得这个要求挺有意思的,但没有急着说什么,把自己洗干净才贴过来,在夜色里小声问他:“什么叫乱来?”
傅东君气得拧了他一把,拧完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娇羞了,顿时更羞恼了:“……从今天起我俩分床睡。”
姜疏横顿时大感受伤:“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屁股的贞洁不保了,”傅东君笑了一下,用力把他踹下去,“好好工作,别一天到晚想男人。”
谁家好人冬天发春的。
结果冬天发春的不止他男朋友一个。
冬训结束有三天假期,正好能把年跨了,大家都能在难得松快的日子里找着乐子,聂郁突然脸红红地从人群里把打牌的傅东君拽走,围观的姜疏横立马提脚跟上。
大家乐呵呵的,都没问聂哥到底有什么事,他这幅小鹿乱撞的姿态只有一个可能。
说到这里,曹兴国呜呜了两声:“我也想要女朋友。”
此话一出,从者甚众,陈承平一进来看着这一群嚎天嚎地的大小伙子,纳闷地问屈峰:“你给他们唱《军中绿花》了?”
屈峰大笑:“不是!嫉妒聂郁有对象呢!”
聂郁确实是因为有关宁昭同的事情找傅东君的。
“师兄,我写了一些情、日记,已经写满一本了……”聂郁脸色红红的,眼睛润润的,“我想送给她,但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好。你说我是去印出来还是给她原稿啊,但是原稿有点乱……”
傅东君让他这纯情模样搞得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都行啊,你都费这种心了,什么方式她都会很感动的。”
聂郁笑眯了眼:“那我是跨年送她好,还是等她回来再送比较好?”
“当面送吧,这跨洋的东西不知道能给你寄成什么样,”傅东君想了想,“要么你再搞个电子版备份,排个版印出来也行。”
“好,我印一本,同同有特别喜欢的元素吗?”
“她喜欢小动物,搞点猫猫狗狗什么的,哦,就小狗呗,”傅东君笑,“她不是开玩笑,拿你当小狗看。”
聂郁有点害羞,他觉得这种话不能跟其他人说的,但又觉得甜蜜得要命,有人知道自己是同同的小狗。
傅东君看不下去了,捂着鼻子问姜疏横要手机:“快让我告个状,我要被恋爱的酸臭味淹死了。”
可巧,宁昭同那边也正在处理一个冬天发春的男嘉宾。
“这是第三封信,”宁昭同看着屏幕里三个男人,不知道怎么的有点好笑,给他们展示了一下,“大概知道是谁了,我常去的健身房里一个丹麦男的,之前突然跑过来跟我搭话,问我知道丹麦这个国家吗。”
傅东君主导对话:“你咋回的?”
“我说当然,谁不爱吃丹麦蓝罐曲奇,”宁昭同摇头,“然后他好像有点生气,转头就走了。”
“他啥意思?”
“当时我觉得莫名其妙的,也没往心里去,结果没几天我收到一封信,上面给我很详细地介绍了丹麦这个国家,”宁昭同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他估计是想说,丹麦不只有曲奇。”
傅东君欲言又止:“国家荣誉感那么强烈呢。”
“我没理,过两天又收到了一封信,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给的,”宁昭同继续道,“上面跟做黑板报一样,画了长城啊东方明珠啊什么的,里面表达了自己对中国的理解,还说了些什么西方媒体有偏见一类的。”
傅东君明白了:“他想追你。”
“你也觉得是这个意思啊?我还怕我自作多情,”宁昭同挠挠脸,“我给他回了一张纸条,说我有男朋友了,他在国内等着我。然后连着一个多月吧,都没有收到信,我还说他放弃了。”
“然后又收到了?”傅东君把聂郁按住,“看过没?写的啥?”
“告白情书。”
“?”
“?”
“!”聂郁推开傅东君,委屈道,“同同!”
“不许撒娇,等我说完,”宁昭同警告,“他写了一大堆,大意是他觉得回中国对我来说不是个好选择,如果我愿意他很乐意跟我结婚,大概六年我就能获得丹麦国籍了。”
傅东君兴奋:“这你不冲?你不会享福让我来!”
两个男人转头盯着他。
“我开玩笑的,”傅东君秒怂,然后语速极快地问,“长得咋样?”
宁昭同笑出声:“还行吧,挺高的,估计有一米九好几。其他的没细看。念比较文学的,人挺酸,还给我写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中文啊?”
“对啊,都没错字儿的。”
“比我对象儿强,”傅东君感慨,然后侧头把男朋友不满的目光瞪回去,继续道,“准备怎么回啊?”
“能怎么回,拒绝啊,我攀高枝儿也不能当着男朋友面儿攀吧。”
聂郁无奈:“同同!”
“放心啊郁郁宝贝,老爷我在外再多逢场作戏,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宁昭同笑眯眯地开玩笑,开完立马就哄,“给你买了新年和生日礼物,明天就到了,收到跟我说一声。”
聂郁立马笑弯了眼睛:“谢谢同同!”
傅东君看得牙酸,把他推开问宁昭同:“你要什么礼物?趁我还没结婚,给妹妹买东西不会让嫂子蛐蛐,赶紧狮子大开口。”
姜疏横:?
宁昭同乐:“行啊,我狮子大开口,哥哥我要金镯子!”
“俗不俗,”傅东君嫌弃,“行,金镯子,给你打头猪。”
“没问题!是金子还能嫌长得不好看?”宁昭同心满意足,然后夹着嗓子,“哥哥对妹妹那么好,嫂子不会介意吧?”
三个人都笑得够呛,宁昭同又耍了一会儿宝,突然提了个新闻:“最近欧美媒体都报了武汉那个流感,你们有什么消息吗?”
姜疏横有不少网友,对外面事情倒是比另外两人清楚一些:“是说有什么新毒株的流感,感染了症状比较强烈,还容易引起肺炎。”
傅东君没怎么看到报道,聂郁是每天看新闻的,还有点印象:“央视说可防可控吧。”
“不清楚,但这边有几个医药账号态度蛮严峻的,我买了点药屯着,这边止痛药倒是好买。”
“你多注意点儿,我们这儿人员不流通,要传染都得过段日子,”傅东君嘱咐,“你少去人多的地方,实在不行戴口罩。国内一贯报喜不报忧的,真是非典那种也说不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多准备点儿,本来冬天也是流感高发。”
旁边两人都没吭声。
宁昭同应了:“金镯子什么时候给我?”
傅东君乐:“你啥时候回?”
“明年暑假回,我过两天准备去阿拉斯加滑雪。”
“自己注意点儿,别断胳膊断腿儿的,没人伺候你啊。”
“知道了,帮我照顾下我的空巢宝贝,别照顾到床上去就行。”
聂郁笑出声:“同同!”
说什么呢!
傅东君也想说:“说什么呢,天涯何处无芳草,妹妹男人不能碰,这点儿事我还能不懂?”
“你懂就行,嫂子也看着点儿,”宁昭同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要睡一会儿,下午要去图书馆借两本书。”
“睡吧,丹麦小哥还有后续记得分享啊。”
“没问题,你别给我男朋友上眼药就行。”
“瞧你说的,”傅东君嘿嘿,“我还能不盼着你俩好吗?”
宁昭同出去了,过的就是圣诞和公历新年了,而在淬锋,冬训结束到过农历年这段时间一般都是比较轻松的休整期。
但今年,越临近除夕,整个基地的气氛反而更压抑。
2020年1月中旬开始,从武汉发源的流感疫情陆续蔓延到泰国、日本及韩国等相邻国家。央视依旧喊着可防可控,可病毒的阴霾遮掩在这个本该热闹的年节里,口罩和酒精断货的消息中,武汉封城。
这一天是1月23号,离除夕还有一天。
但他们没有等来命令,只是齐聚在心研所里,看着春晚舞台歌舞依旧,一片升平好景。
没有人玩笑。偶尔有人丢出一句武汉的情况,换来众人更长的沉默,或是看着他的手机,想着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拿走它了。
但是没有。
一个年沉寂到元宵这一天,新一年的训练依照着大纲开始进行,只是需要请假的人急切了些,大多是因为家里人感染了新冠。
这个崭新的病毒,让这些钢铁般的战士惊惶不已,他们不知道这区区的流感,是否就可能带走他们的至亲。
3月11日,世卫组织宣布此次疫情已构成“全球大流行”。
各地都传来军管的消息,可淬锋迟迟没有得到命令,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现在结束任务后,需要进行十四天的隔离。
李宸在综合楼破口大骂,说除非一辈子不出去,否则就该一批一批地赶紧感染完完事儿。气溶胶传播你这么防,老子在一楼拉个屎,一栋楼的都要被感染,还隔离,隔个几把。
但楚循这次没办法选择尊重他的专业。
李丰调看着,这是个不容动摇的政治问题。
但长久的隔离让所有人都觉得疲惫,训练节奏也碎得一塌糊涂,姜疏横再次在靶场看到傅东君孤零零地坐着,走过去握住他的肩膀:“请假跟我回南京玩一阵子吧?”
傅东君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能行吗?现在请假卡得也挺严的。”
“能行,”姜疏横把他抱起来,“我们去找队长。”
请假审批卡得严,也体会在现在批假权力上升到副参谋长这里。
好在陈承平很痛快就批了两张休假地点一样的条子,还很直白地让他俩出去放放风,再搁这儿大眼瞪小眼大家都要憋死了。
姜疏横道谢,拉着傅东君出门,看他还是恹恹的,心里不太好受。
东君跟他不一样。
自己是十八岁就被体制化的身体与头脑,可爱人是自由的灵魂,怕是早有千言万语想要像李宸一样对上对下骂得不留情面,却不得不在这个地方保持缄默。
他把傅东君的脑袋按在肩膀上,看向遮光板外厚厚的云层。
落地转运,隔离七天。
姜疏横跟父母打过电话,上床抱住傅东君,摸摸他的脑袋:“要去看看你妈妈的家人吗?”
“合适就去,不合适不用特地去,”傅东君觉得有点累,想摸他一下迟迟懒得伸手,“我妈跟娘家关系一般,我回来得也不多。”
姜疏横点点头:“想做点什么,看个电影?”
“不着急,我想跟同同打个电话。”
“好,也挺久没联系了。”
“我不想看手机,”傅东君摇头,“我朋友圈都是自由派,我看到他们发的东西,会很心虚。”
姜疏横不是很明白自由派是什么意思,但他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沉默。
视频一接起来,一张烧红的憔悴面庞,傅东君一下子就跳起来了:“你感染了?”
“估计是,没去医院测,”宁昭同嗓子干涸得吓人,“第二天了,昨天吃了退烧药,大概管了四个小时,又开始烧。我看、咳、咳咳……我看,妙佑说,温度不是特别高,可以让身体烧一烧,免疫力会好一点……”
傅东君有点着急:“药够不够啊?吃的什么,给我看看?”
“布洛芬,200颗,肯定够的,”宁昭同有气无力地把自己撑起来,“你是在哪儿?请假了吗?”
“对,我跟疏横来南京休年假,今天刚出来,现在在隔离酒店里,要待七天,”傅东君好像终于得到个出口,“不过隔离就隔离吧,再关着我就要憋死了,你不知道那群老头儿有多傻逼……”
姜疏横只是听着,他说过火了也不阻止,而傅东君说着说着哭得满脸都是眼泪,惹得那边宁昭同也是叹气连连。
“你别说了,我看到的消息比你更杂,折磨死了……”宁昭同跌跌撞撞起身,一口喝完了大半瓶电解质水,“我还不能跟聂郁抱怨,他”
傅东君大怒:“你都这么折磨了,他听听还脏了耳朵了?!”
“……不是,”宁昭同无奈,“他也不好受,我看得出来,但他更是一句都不能说,我看着心疼……”
傅东君受不了了,一边哭一边揍男朋友:“你们他妈的当兵当得人性都没了!”
姜疏横忍着疼:“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说出来惹麻烦。”
傅东君骂骂咧咧,那边宁昭同劝了半天,好歹劝下来了,但还是哭:“同同、同、同同,我好想见你……”
他的为难,只有同同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