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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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男人陆陆续续按品级高低依次进入乾清宫，他们都穿着对襟、左右开气、袖口平直的吉服，身后跟着一群群太监宫女家臣；女的呢，能出现在这家宴的，想必是嫔妃吧？她们也穿着吉服，身上环佩叮咚，妆容精致，巧笑嫣然，所着衣衫更显华贵....我在这华丽耀眼的人群中感到了一丝不真实....太监们鱼贯而入，把食物端在一张长几上，光是皇帝的我略看了下就要快有四十品...金杯玉盏，银碟牙箸，这儿随意一件餐具搁到二十一世纪，那定是顶级的国宝。数不清的珍禽异兽、很稀有的干果鲜品...都被装入了美器之中。袁枚说的好，美食不如美器，眼下美食美器平分秋色，真是“皇上一餐饭，百人万年粮”。
金龙大宴桌也已摆好，在场侍候的奴才也被重新确认了一边，确保没有可疑人员混迹其中，一切准备就绪，那么就可以入座了。我老老实实的和别的奴才静候一旁，等着主子们入宴。
鼓乐响起，笙箫齐鸣，司礼太监尖刻的嗓音分外刺耳。皇帝、妃嫔还有皇子入座了。
康熙显得格外高兴，脸上常挂着笑意，谁又能想到此时的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呢。“今儿个是朕家宴，大家都别客气，虚礼就免了，放开了才是。”
呵，说是免虚礼，该行的规矩我看一个都没漏。我暗暗的想。
妃嫔一个个来到皇上跟前说吉祥话，无非就是些“皇上福泽苍生，日月同辉”的奉承话罢了。这些妃子今儿我到有幸一一得见了。最为出挑的的是宜妃，一张鹅蛋脸很是贵气，柳眉杏目、红唇菡萏升华，年龄不小却无岁月的痕迹，可见保养得当；惠妃也不逊色，整个人显娇媚之姿，不知用了何种香汤沐浴，奇香遍体...在我这个后生眼里，她的人就像她的香气一样显得甚为霸道。今儿是个不同以往的日子，不仅仅是除夕，对于这些皇上的女人来说，更意味着自己到底是荣是宠、是盛是衰，自然个个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
角落一女子，着一身浅绿，显得甚为朴素；脸上的淡然，看得叫人不免心酸...她到底怀着怎样的愁思呢...与这欢乐气氛如此不符，我观察了她好一阵。
康熙转完宴，示意全家共享之后就可以用膳了。他们吃的自然好生畅快，奈何桌上没一样东西和我的嘴有缘...从下午到现在，好像还没正经吃什么，现在饿得紧。我突觉头有点晕...应该是低血糖了吧。可恶，想自己高三的时候，功课繁忙时常连早饭也赶不上吃，因此血糖太低常常光顾医务室...不觉一个踉跄,身子一软，跌了下来。
这一跌倒好，宴席停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皇子妃嫔还有那宝座上的皇帝，都把像小刀似的目光向我射来。我暗自慨叹不妙，大大的不妙。赶忙站起来，要跪，干什么先跪着这总是不会错的。
“你是，瑞盈吧。”想不到康熙先发话了。我抬头怔了怔，向他看去，好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觉得直视龙颜太不妥，“奴婢正是瑞盈。”我低下头柔声道。
“怎么回事，身子不适？”
坏了，他老人家怎么关怀起我来了呢！大宴上，瞬间几名贵妇就变了脸色。我急了，该怎么回呢...病了？不成，这大过年的...失神？不成，上回早就用过了...大殿上的空气随着我的磨蹭，仿佛凝固了似的，压的人喘不过气。“奴婢、奴婢...”
“饿。的。”这两字，从我嘴里“咣当”一下砸到了地上。满堂哄笑。这有什么可笑的?他们大约是奴婢惶恐罪该万死听多了吧。殿中更有甚者，几个少年笑得失了态。
康熙满脸笑意，咳嗽一声说：“那就坐朕旁边吧，省得亏待了你。李德全，赐座。”我惶恐。坐在帝王身旁那压力自是大的惊人，只得不说话只吃饭，忘记自己的尴尬处境。宜妃低声嘀咕些什么，却被我听的分明。只有两字：狐。媚。
水晶鸭卷，不错；橘子茸，不错；福寿银菇烩獐子，不错...吃得我好满足。“瑞盈啊，吃慢点，小姑娘家要斯文。”“皇上说的是。”席间康熙和我如此对话。别的什么我都没在意，只顾着享用眼前奇珍异馔。吃得噎着了，就端起手边的玉兰双珠翡翠杯喝了几口，却没想到是酒。“皇阿玛，儿臣觉得，这盅甜品做得甚好。”
“哦？老十三，倒是有心。李德全，查下是谁手这么巧，能得老十三夸赞。”我抬眼望去，不想竟对上他的笑眸，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漂亮的和女娃儿似的的；这就是十三阿哥？倒是生得十分齐整，我虽是穿越来的，邂逅阿哥这档事显然和自己没多少缘分。也不想要这缘分。
“回皇上话，是御膳房张师傅手下的瑞盈姑娘。”
“嗯？瑞盈到有这般巧手，朕倒低见了你。”
听康熙这么一说，我“呼”的站了起来，“皇、皇上折煞奴婢了…”不是我害羞、经不起男人夸，实在是怕老爷子一时兴起接一句“不如到朕那侍候着吧”，然后侍候侍候就变成“不如做朕妃子吧”…那真的是不敢想…..
皇上兴子不减，“你这规矩是得找人调教调教。那，既然十三阿哥夸你手艺好，瑞盈你就不必在膳房帮工了，随了十三吧。”
“这…”
“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说是迟那时快，话音刚落，席间就有人接话。什么，竟然是他！那个躲在“堆秀”里的死小鬼！他竟是皇子…啊，那天我对他别提多无理了…糟了糟了…
他的两片唇瓣上下一启一合，说话不紧不慢，声音还如那天一样温润中透一点痞气，“儿臣与瑞盈姑娘有一面之缘，不知儿臣可有十三哥福气，尝尝瑞盈姑娘手艺？”
“哟，这一个女娃儿到这么抢手呀？抬起头来，让臣妾看看，可是天仙容貌。”宜妃来者不善。她伸手取了洞庭碧螺春喝了一口，转了转自己一双杏目，“可是那天那个见君不拜的？”我心里着实有点气，又没招着她，用得着这样和我作对么。“算了算了，宜姐姐，这丫头倒也讨人喜欢，皇上不也没深究么。不知十四可有这福分，讨得这丫头侍候。”说这话的是德妃，一脸息事宁人的样子，话语间也不乏针锋，如此明摆着剥宜妃脸子。
只剩下我，左右不是…这一切到底怎么了！自从用了瑞盈这身份活着，自己可都是安分守己啊，并没得罪过哪宫主子。满桌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有的望着我，有的在交头接耳，之中竟有一男子向我眨眼…那桃花似的眼睛，会说话似的，盯的我一身冷汗……这些天皇贵胄，皇亲国戚，一个个相貌堂堂，暗地里是副什么样子…想必不是我的认知范畴之内的。皇家生活固然奢靡，可是普通百姓怎能体会得到之中的无奈和心酸呢？
“那瑞盈，你随了老十三府中，时常去去十四那听其调遣，就这么办。”
康熙一声令下，就把我丢在了十三那，却又说什么时常去十四那听其调遣…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令。我无奈的低下了头，为自己未知的前途而担忧，又觉得这么快和紫莺就分开了…有点难过。别的人并不会为这桩下人调遣的事而败了他们今宵的兴致，高高在上的主子们从不会关心下人的命运；适才，语言刻薄的宜妃此时跟没事儿人似的，继续和她亲爱的“姐妹”谈笑风生，看都不看我一眼。
处在这人堆中，第一次感到了孤单和迷茫。来到这陌生的世界究竟是对是错？自己是否能顺利走下去？而…那儿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着急吧…不知不觉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刚喝的几口酒，后劲儿也上来了..头有点晕乎乎的。未曾注意到金龙眼桌上一直看着我的他们，脸上各自有不同的复杂表情……
收拾来收拾去，自己随身小物也就那么几件，唉…奴才毕竟是奴才。瑞盈虽是四执库的女官，自从我这“瑞盈”竟“忘了”女红这看家本领，地位一直尴尬的紧，调到十三府上倒是解决了我的忧虑，否则肯定是被差去干什么苦活。不养闲人，这道理搁在古代还是现代总不会变。紫莺居然哭的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看她平时和我调笑斗嘴的样子真没想到她一哭竟然如此声势浩大。“好了好了，别搞得和嫁女儿的娘似的，又不是见不成面了。”她哭的抽抽噎噎，递给我一个帕子，上头绣了朵清丽的玉兰，转身跑了。唉，真是实诚的孩子。
又把自己草草写的一封短信留给环儿，嘱托她下回我家里的人来了喊他们带给我额娘，环儿含泪点点头。带路的小顺子来了，“瑞盈姑娘，走吧。”我提了行囊，带着留念离开了住了小半年的四执库绣房，不知可有机会再回到这地方。
走了好一段路，还没到十三的府邸，一路上听小顺子絮叨来絮叨去的，感觉有点乏了。“我们爷啊，可好了，对奴才们可宽厚了。能事奉这主子，真是我小顺子的运气。不过啊，府里规矩到还是有的，你只要守了本分，自是无事……我们奴才就是这个命。我从小跟着爷，爷从没责骂过我，爷喜欢读书，喜欢画画;和那些流连在花街柳巷的主儿不一样，我们爷啊用情可专了…不过啊，难听的说在前头，你可别盼着一朝栖高枝…..”
“小顺子，嫌舌头长么？”十三阿哥赫然站在他跟前，他到底听了多久了？白玉般的脸上显然有些怒色。我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给十三爷请安。”
他弯下身子看着我，脸凑的好近，我退了退。“见了皇阿玛都不行礼的，爷怎么敢当。嗯？瑞盈。”“奴、奴婢…”真是！揪了我小辫儿还不放，这十三，看上去还不像那些清穿文里写的和蔼可亲、如沐春风。想我也是二十一世纪名牌高中的高材生，还不能被你给欺侮了？
“算啦,这些先不说了。前段时候，四哥安排的事，可做了？”
什么？四哥？我竟然认识那传说中的冰山？事情越来越令我猜不透了…先是康熙的照顾，后是宜妃的敌对，现在又有两位阿哥要我进府……这四哥叫我办事？又是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十三爷所谈的是何事。”
“嗯？四哥他竟没和你说？那到真是奇了，他怎么也变的不按规矩行事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这宫里的人说话，果然玄机很重。
“唔，从今儿，你就在我那当差了。嘿嘿，可要用心，我可不想让十四弟逮了机会把你抢了去。”胤祥走在我前面步伐轻快，却刻意放慢了节奏，他勾起嘴角，“以后的日子…..”
“…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