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夜》雩眠

1、第一章 一道满含怒

　　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打破了忻府的宁静：“小混蛋你竟还和我抢位置？”
　　大厅里的老爷子发须花白，可身姿依旧健朗，就是不知他的面色红润是不是被气的了。
　　早就坐下的青衣少年人一条腿跨搭到相隔的椅子上，正朝着自家爷爷咧嘴笑着：“瞧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您自己说的随便坐，和在军营里一样不讲礼节的嘛，这会儿您又生什么气嘛。”
　　少年人生得好看，笑起来乖巧，可这更让老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被霸占的椅子，最后还是在上位就坐。
　　老爷子喝着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么一个混蛋孙女，总不能是因为他常年征战沙场，煞气太重的缘故吧？
　　别人家的爷孙俩都是坐一块有说有笑的，怎么到他这就，就连位置都要这么上下分着坐了？老爷子越想越气。
　　坐在下位的少年人装作没看到老爷子的目光，细细地品着茶。都回帝都了，爷爷也该再从规矩了。
　　这老爷子正是忻家家主，白虎帝国的将军忻刹。少年人是他的孙女忻夜。
　　忻老爷子看着她的注意力全在茶上，忍不住咳了一声。没等到回应的老爷子气得不停地喝茶，他要下火。
　　忻夜只能不停地忍笑。她家爷爷当真是与众不同。别家的长辈都坐于上位，哪有与她爷爷这般和小辈同在下位坐的？竟还要跟她闹别扭。
　　忻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只觉着万分别扭。怎地一回来他就不能与自己孙女儿坐一块了？
　　他再也忍不住正要开口却远远看见有人走来大厅，立即端正了坐姿，细细喝着茶。
　　忻夜看到后又在拼命抿着唇忍着不笑，在爷爷瞪过来的时候立即端着一副严肃模样，把腿收了回来坐得端正。却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爷爷真真是太可爱了！
　　来人有几，忻夜只一眼看过，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品她的茶。忻老爷子也有这想法可却不行，于是他便想着为何他要在这大厅坐着，回院里不好吗？
　　几人行过礼罢，忻老爷子摆摆手，让他们都落了座，才一一与忻夜介绍：“夜子，这是你母亲的妹妹，是你小姨。”
　　忻夜起身，抬手手指相叠，俯身朝叶青悠行下一礼。小姨她是知道的，母亲曾与她说过。说是小姨夫落了难，小姨一人难以照顾孩子，便来忻家就此住下。
　　叶青悠点头示意后，端起茶轻轻抿着。
　　“这是你二叔的夫人，宋氏。”
　　忻夜朝着宋氏行礼，看着她温婉的模样不由想着二叔真福气，娶了如此美人。
　　忻老爷子：“……”我敢保证这小崽子面上是端正没错但实际上是在想她二叔有福气娶了宋氏！
　　忻老爷子又与忻夜说了座上的少年人，然后看着叶青悠身旁落座的一对儿女，对他们的灵级感到满意。
　　叶青悠注意到他的表情后笑道：“阿风和雨儿入了学院，修习也刻苦，可总算有了现今的灵级。”
　　忻夜也看向忻风和忻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灵级着实不错，灵属也是极好的。
　　忻夜看向宋氏身边的忻昀，不过为何她在这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波动？
　　忻老爷子点头说道：“修习路远，切莫自满。”
　　忻风和忻雨连忙起身，行礼应道：“是！”
　　叶青悠看着忻夜，问道：“阿夜虽年幼于阿风和雨儿，但自小跟着家主，又是在边关长大，灵级可是更高些？”
　　提及忻夜的灵级，忻老爷子才想起来他从未见过忻夜动用灵力，只见她提着把长刀厮杀战场。他也不知忻夜灵级如何，又或是忻夜是为灵武。
　　忻夜回道：“我更擅长使刀。”
　　叶青悠也是笑着点点头。阿夜是灵武也是不错的，日后可承老爷子的将军之位。
　　忻老爷子却是被忻夜的话带偏了。莫非夜子还懂得别的武器？改天给她都备着，备齐了任她选来练手。
　　他看向忻昀，这小家伙身上他看不出没有灵力波动，莫非也是灵武？
　　对比了忻夜，忻老爷子想着忻家这一小辈的美人皆是灵武，倒也不错，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只是在这大陆上，大多数的灵者都是灵能，而灵武虽说不少可也不多，仅是比普通人再多些。之后如何也是不得知，毕竟不是所有灵武都能同大陆现今的最强灵武律柰一样比灵能更甚的。
　　这样想着，忻老爷子看着忻夜的眼神就深沉了许多。那就让夜子以后护着忻昀吧，毕竟也不是谁都像她那样又狠又疯……强悍的。
　　忻夜也在想着忻昀的情况。忻昀生着温雅，又是普通人，日后若是叫人欺负了也无法如何。那她护着便是，忻家子弟哪能让人欺负。
　　忻老爷子自是懂得自家孙女的，看着她的表情便知她心里所想，可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对夜子，特别是在她七岁后，他的宠爱更甚，但更多的其实还是愧疚。
　　若他没有答应让儿子和儿媳去打那场战，他们也就不会战死，夜子也不会因为失去双亲而入了战场。
　　那时的夜子才七岁啊，放在任何人家里都还只是在父母长辈膝下撒娇的年纪，夜子却浴血了沙场。
　　等战事了却，他们回来了，他又私心想着把夜子培养，日后接了家主的位置。可家主一任，便是绑着了夜子，她应游于天地的。
　　忻夜看向自家爷爷，皱了眉。爷爷是又回想起以前的事了？正好战事不再，找个时间跟他聊聊，免得有了心魔不利于晋阶。
　　想着，她便起身行礼：“爷爷，可是与夜子同去吃饭？”
　　忻老爷子一听，立即放下手中茶杯：“走吧。”
　　忻夜低头忍笑。爷爷方才实在是太好笑了！分明想立刻离开可又因着是家主身份而沉稳，这突变的语调任谁都听得出来。
　　她看向小姨，还未说话叶青悠便笑着拒绝了：“我还得先看看孩子们的修习如何了，下次再一同吃饭吧。”
　　忻夜只好点头，她跟在爷爷身后，走过宋氏和忻昀面前时停了下来。
　　这回她懂得了，应该找同辈的，长辈估计不大愿意？
　　于是忻夜与二婶行礼后朝着忻昀笑道：“要一起吃个饭吗？”
　　赶忙站起的小少年也没有立即应下，而是先去看着自己的母亲。
　　忻夜才发现忻昀比她还要矮上一个头，不由在心里大概地算着两人的年龄，纳闷他怎么着也不应是这个身高。她也见过与忻凌同龄的灵者可是比他高的，莫非普通人会长得慢些？
　　其实忻昀的个头在同龄人中也算高了，只是忻夜从小就锻炼，七岁开始上战场，之后几年又是长个儿的年纪，个头自是一个劲的往上蹿，不过十四岁的她看上去都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一样削瘦挺拔了。
　　宋氏看向忻夜，忻夜便也朝着她笑。她笑着应下了：“便多谢阿夜了。”
　　忻昀也跟着笑：“多谢阿夜。”
　　“夜子？”忻老爷子以为忻夜跟着便一直与她说话却得不到回应，待他回头去看才发现人根本没一起走，他就是对着空气说话，着实是又气又好笑，便折了回来。
　　忻夜笑着回话：“爷爷，二婶和忻凌也与我们一道。”
　　忻老爷子不好在人前瞪她，他看向宋氏和忻凌，笑呵呵的：“走吧。”
　　忻夜缓了脚步走在后面，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看来是少不了被爷爷训一顿了。
　　但一想到爷爷训话的模样忻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在前面的忻老爷子：“……”好你这小混蛋，居然还敢笑？看之后我怎么训你！
　　忻夜见着爷爷的灵力波动得厉害，连忙端出一副正经模样。现在还来得及不会被训得惨。
　　她回头看着仍坐着的小姨，对上她的视线，笑着与她行了礼才又跟上去。
　　叶青悠看着他的背影，满意笑着。阿夜当真只是灵武？那阿夜这可是了不得的灵武啊。
　　她优雅起身，瞥着一同起身的儿女，说道：“走吧。”
　　“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