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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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吼声越来越近。
碎石轻微移动的声音响在耳边，白色的肉垫脚掌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跟老虎差不多大，毛色雪白的猫人。
白猫很可爱。
但长着人脸，还是络腮胡糙汉脸的猫……就不怎么可爱了，我嘴角微微抽搐，有些好奇这陆府上怎么养出来这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
又是蜥蜴人又是猫人的。
猫的步子很轻，轻到仿佛没有声音，白猫头上的络腮胡糙汉脸，长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那双眼在看见陆惇的瞬间，爆发出惊天的恨意。
“嗷呜！”
它躬身，愤怒的低吼一声，蓄力向男人冲去，动作利落，爆发力惊人，柔柔的肉垫上露出尖利细长的指甲，在爪子即将拍到陆惇头上时——
它突然顿住了。
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爪子停在陆惇头上三寸，不停的颤抖着。
不同于原先呼啸般的低吼。
它颤抖着叫了一声：“喵呜——”
声音软糯又无助，听的我心颤抖了一下，恨不得冲上去揉揉他的头，但是……我一抬头就看见它长着络腮胡的脸。
……还是算了吧。
我痛苦的闭上眼。
可爱的猫在面前，却不能撸，这真的是太让人悲伤了。
“你在干什么！”长在猫头上的人脸，突然动了动嘴唇，愤怒的咆哮道，“你怕什么，现在的你只要你动动爪子就能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都结束了！”络腮胡的表情有些茫然，低声不停重复：“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解脱了……”
“喵呜。”
人脸猫又叫了一声，放在陆惇头上的爪子，颤颤巍巍的往下压，它身体紧绷着，不停的颤抖，仿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逃跑。
爪子压下的速度很慢。
陆惇的眼里划过一丝狠意，从袖口掏出早就藏在里面的小刀，毫不留情的对着猫的爪子扎去，小刀轻而易举的刺破血肉。
“嗷嗷嗷嗷！”
那猫愣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它似乎是被剧痛激的失去了理智，疯了一样跳来跳去，长长的尾巴不停扫动着。
“砰！”
尾巴毫不客气的四处乱扫，石桌、椅子，都被拍到在地，竖瞳鲜红，发疯中很快它便注意到了陆惇，优雅的迈着步子走去。
没有害怕，没有不舍，也没有颤抖。
原本哭丧着脸的络腮胡顿时激动起来！
“杀了他！小白，快！杀了它！”
“嗷呜——”疯狂的人脸猫仰天长啸，一爪子将陆惇拍进了墙里！
“小……咳咳、小白。”
被拍进墙里的陆惇脸色苍白，“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他咳嗽着，放柔了声音：“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主人啊。”
伴随着主人两个字。
小白鲜红的竖瞳又恢复了琥珀色，在瞬间从疯狂中走出，猫瞳亮晶晶的，还泛着水光，它微微歪头叫了一声：“喵呜？”
本来应该是非常可爱的景象，只不过……发出“喵呜”的并不是毛茸茸的小猫，而是长满络腮胡，皮肤黝黑的粗犷糙汉。
被迫“喵呜”的络腮胡：“……”
他满脸生无可恋，低声咒骂着：“操，老子算是他妈的看透了，你这辈子就栽在他身上了。”
紧接着，他又歪了歪头，愤怒的否认：“喵呜！”
像极了精分的亚子。
“小白，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咳咳……”陆惇嘴里冒着鲜血，艰难道，“主人知道错了，让主人再摸一摸你，好不好？”
“喵呜。”
人脸猫的步伐轻快，它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陆惇的身旁，摇着脑袋蹭过去，准备迎接主人温暖又舒适的大手。
在以前，陆惇就经常抱着他，带着笑，温柔的抚摸它。
但它并没有迎来熟悉的温暖，冰冷的刀子毫无预兆的刺破它头颅，陆惇的手里还握着刀子，在白毛茫然的目光中，露出一个笑。
陆惇满身是血，畅快笑道，眸光阴狠：“哈哈哈哈哈，我能杀了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
血从脑袋灌出，小白昏昏沉沉的，记忆混乱，呆呆的看着握着小刀，浑身是血的男人，它艰难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灰扑扑的爪子按住他。
然后它偏头，舔了一下男人的手腕。
伴随着络腮胡近乎叹息般的：“我就知道你会栽在他身上”，小白晃了晃身子，彻底倒地。
一直冷眼旁观的我终于坐不住，飞速掠到人脸猫面前，伸手，还未触碰到，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
小白是一只流浪猫。
它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被人收养的同类，明明是同类，它们和它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他们每天都有小鱼干吃不说，还有人类为他们洗澡，给他们搭建巢穴。
巢穴很大，能遮风挡雨，还温暖。
它们称巢穴为，家。
称巢穴里的人，叫主人。
每次下雨的时候，有主人的猫，就会摆着尾巴飞速跑回名为家的地方，而小白没有家，它每次都被淋的湿漉漉的。
它偷偷的看过。
那些有主人的猫，在雨天，会窝在家里面，被主人抱在怀里，舒舒服服的烤着炉火，吃着主人喂的小鱼干。
小鱼干很香。
炉火很暖。
那些都是它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它在窗前偷偷往里看，琥珀色的竖瞳里明晃晃的都是羡慕，屋子里的猫干干净净，正给猫顺毛的主人突然放下了手。
然后弯腰，笑嘻嘻的亲了一下毛绒绒的猫头。
猫甜蜜的叫了一声。
窗外的它满脸都是羡慕，长尾巴一扫一扫，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冒着倾盆大雨，它离开了这片稍微能遮一下雨的地方。
一直都很讨厌水的它，冒着下雨涨水，被淹死的危险冲进河里，艰难的洗了个澡，一点点将身上沾染的泥土冲刷掉。
那一次差点去了他半条命。
一直到雨停了，阳光刺破乌云，才勉强的清理完自己。
它想，是不是干干净净，不必那些家猫差，就会有人喜欢，有人把它领到家里，当它的主人，摸摸它的头，从头撸到尾。
可当它兴奋的将毛发甩干，迈着急切的步子走到家养猫的面前时，它愣住了。
还是不一样。
它呆愣愣的看着面前毛发柔顺，香喷喷懒洋洋的猫。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毛打结，好不容易才洗干净，又因为这一路的疾驰变得灰扑扑的，肉垫也都是土，不像面前的猫——柔软又雪白。
它尾巴垂了下去。
它好脏，也不可爱，身上是属于垃圾堆臭哄哄的味道，没有人会喜欢它的。
它永远都变不成它们。
一滴泪打在地上。
白猫尾巴低落的扫了扫，走了。从此之后，它再也没有起过被收养的想法，它住在破庙里，晚上便去街角的垃圾堆捡些吃的。
白猫从来都不肯白天出去，只在晚上出现，翻找着仅剩的，没被扫走的腌脏物，那是它仅剩的一点希望。
晚上没有人。
没有人会看见翻找腌脏物的它，没有人会觉得它恶心，没有人会觉得它脏……
白猫大口大口吃着腐烂的肉，一张嘴便有一股浓郁的腥臭味。
白猫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它。
即使是冬日，它也只出现在寒风冷冽的黑夜，那天天很冷，它冻得不停发抖，终于忍不住一个猛子扎在了雪地了。
白猫以为自己要死了，在浑浑噩噩只见，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它，惊讶道：“诶，这只猫好像开了灵智。”
“哦？”
青年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从丫鬟手底下接过脏兮兮的白猫，连想都没想，就将白猫揣在了胸膛上。
温热蔓延。
陆惇说：“怪可怜的，拿回府养着吧。”
雪水划开，混着泥污抹在里衣服，白色的内衬被蹭的脏兮兮的，陆惇毫不在乎，一心只有胸口卧着的小小白猫。
从那以后，白猫有了家。
他的主人相貌俊郎，笑起来带着一股英气，但更多的是温柔，他对谁都带着几分笑意，是白猫见过最好看的人。
陆惇说：“你小名就叫小白吧，大名就叫……白秋月吧，白露垂珠滴秋月，白秋月。”
小白……
白猫被陆惇抱在怀里逗弄着，鼻尖充斥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松柏香，舒适有好闻，它想，它的主人一定是仙人下凡。
可他的主人终究不是神仙，是人。
人总是会变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
府邸突然笼上了白雾，植物疯狂生长，死的人越来越多，陆惇眼里的阴郁和烦躁也越来越多。
陆惇眼睁睁的看着陆家产业逐渐衰败，亲人一个个死在眼前，府上的冒出的怪物越来越多，却无可奈何。
要不是家传的玉佩护住了他，陆惇早就也跟府上的其他人一样，被雾气，和雾气中的妖魔鬼怪吞噬掉了。
令他惊慌的是。
传家玉佩上的光越来越弱，他敏感的意识到，等玉佩彻底暗下去后，保护他的那股力量也会随之消失，到时候……
便是他的死期！
怎么办……
陆惇陷入了惊慌之中，白猫有灵，敏锐的察觉到主人心情不好，它“喵喵喵”软糯的叫着，毛绒绒的小脑袋在陆惇腿上蹭来蹭去。
如果是往常，陆惇肯定会被萌化了，可如今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却只是厌恶的看着白猫，甚至心里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烦躁。
白猫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单纯。
凭什么他每天为了活着担惊受怕，像是只老鼠一样，它却好吃好喝，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明明只是个靠人养的废物，却活的这么好！
凭什么！
鬼使神差，陆惇一脚踹了上去，厌恶道：“滚！”
“喵！！”白猫凄惨的叫了一声，缩在墙角。
“对不起，小白，我不是故意的。”听见白猫凄惨的叫声，陆惇冷静下来了，他心疼的对着小白伸出了手。
白猫叫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出去，在他裤腿上蹭了蹭，委委屈屈的，但竖瞳依旧清澈如初，满是信赖和喜欢。
陆惇心疼的不行，细声安慰：“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你出气了。”
但同时又诡异的又升起一股快感。
那种凌虐弱者，摧毁清澈眼神的感觉，美妙道让他近乎上瘾。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很难结束。
陆惇很快找到了和鬼怪“和平共存”的方法，但这种方法……却是用人命换来的，一条又一条人命从他手上消失。
陆惇本来不想这样，可是陆家百年的家业不能毁在他手上，良心和黑暗不停的拉扯着他，让他近乎疯狂。
他又不能疯，而且他虽然还不是陆家的家主，但大多数事情都是他管，老家主已经准备放手，所有的担子都在他头上。
那个在外人面前，依旧清风月朗，温和英气的青年，已经逐渐疯狂变态，却又无法摘下面具，一日一日的折磨自己。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陆惇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用刀割白猫身上的肉，用脚踹血淋淋的猫，把它的头按在水里，陆惇的手掐在白猫脖颈，感受着生命跳动的声音。
很脆弱。
他只要轻轻的一捏，它就会死去。
它的命在自己手上。
这个认识让陆惇愉悦的放大瞳孔。
而让他更加愉悦的是，无论怎么折磨，只要在事后他稍微认个错，对白猫好一点，它就会屁颠屁颠的回到他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真好啊。
陆惇感叹道。
他日复一日的折磨小白，用它来发泄心里压抑的怒火，哪怕受了再多折磨，小白的竖瞳依旧是干净清澈，满是欢喜的。
这种眼神让陆惇又爱又恨。
那天，他下手重了。
新伤旧痕累计在一起，小白彻底倒下了，再也醒不过来，临死的前一刻，它仍然看着陆惇，琥珀般的眼里满是依赖。
陆惇的手有点颤抖。
他就着夜色，颤抖着把小白埋到了花园里——小白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要是被奴隶看见，一定会察觉他虐猫。
不能让他们看见。
他是陆家家主，善良，沉稳，可靠的陆家家主。
男人神色疯狂的抛土，他面具带的太久，已经无法扯下了，除非连同灵魂一起剥离。
“啪嗒”一声。
隐藏在茂密枝叶遮挡下的花匠，被男人的神色吓了一跳，剪子掉在地上，陆惇警觉抬头，花匠尴尬的舔了舔嘴唇：“那个，我半夜睡不着，来给花剪枝……”
“这样啊。”
陆惇眯着眼，低头，神色不明：“既然如此，你过来帮个忙吧，本公子的猫死了，想把它埋在这园子里。”
“好的。”花匠松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我看看……唔！”
陆惇握着一把笑道，月光照的他脸色苍白，男人都笑容温和，指尖淌血：“喏，就这个吧，这个是今天的猎物。”
……
“……”
我被看到的景象惊到了，心情复杂，低头，人脸猫的身子一点点变得透明，对于它的来历，我倒是清楚了。
应该是猫和花匠的怨气结合缠绕在一起，给了他们一次“复活”的机会，以这种半人半兽的状态活下去。
只不过看样子……
这具身躯应该快消散了。
我叹了口，从袖口掏出一枚药丸塞进络腮胡的嘴里，络腮胡悠悠转醒，看了眼身旁半死不活的陆惇，眼里闪过心疼。
紧接着是暴怒：“操，他妈的，陆惇这个混蛋这么对你，你居然还心疼？心疼个屁啊，老子要是你，非得把他大卸八块！”
络腮胡沉默了一会，幽幽的叹口，清润如同玉石的声音从头口中传来：“我……我看他这样，也忍不住难受。”
“你还难受？”络腮胡惊了。
“你不懂，”又是一阵足以窒息的沉默，那好听的男声轻轻道，“他是第一个没有嫌弃我，肯对我好的人，也是第一个说要给我一个家的人。”
即使是过了很久，那一幕幕仍然刻在脑海。
寒风刺骨，雪落了满地，在如墨色般漆黑的夜色下，青年披着狐裘，笑容温和，白皙温暖的手指从它发间穿过。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又或者是灯火摇曳，青年斜挎在长椅上，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落在他脸上，他握着书卷：“就叫白秋月吧，白露垂珠滴秋月。”
“白秋月。”
“……是他给了我名字，是他救了我，如果没有他的话，我就死在那个冬天的雪地里了。”
他是它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
所以……
无论是殴打，虐待还是如何，只要陆惇的一个笑容，小白就能忘记一切，毫无保留的信任面前的男人。
哪怕男人的话从未实现过。
他还是固执的相信陆惇。
哪怕是……后来死在他手上。
还是舍不得伤他一丝一毫。
自己真没用啊。
人脸猫垂下了头，露出一个悲哀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