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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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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自己是来温泉庄子度假的,可惜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每日除了远程办公,就是和南国子相互折磨。
他把给我解毒的过程称为“淬炼”,我试图用自己并不丰富的医疗常识分析中医的治疗过程,我觉得这过程有点像血液透析,每次治疗的过程都有些血腥。
以至于他来之后,我病情看上去并没有好转,反倒愈发虚弱。
平时我是个话痨,如今一群人坐在一起,倒成了最安静的人。
大桃她们最近一定清净了不少。
后来精神实在不济,远程办公的时候我听得时候越来越多,发话的时候越来越少。这也得益于我身边实在有不少钟敏灵秀的女孩子。
其实后宫琐事朱雀殿男子天团和女子天团已经给我处理了很多了,渐书替我坐镇朱雀殿,听说这个本来就很果决的姑娘,如今行事愈发雷厉风行,和笑面虎阿福并称双面罗刹。
能递到我手上都是需要决策的大事了,大霖都传丞相之女把持后朝兴风作浪,位同副后,林鹤没有皇后,于是我不光要替他管后宫的事,还要管天下女子的事。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像全国妇联主席……
这些事,劳心劳神,南国子欲言又止,我们都知道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处理这些。
可是,又实在放不下。
在这段称得上艰难的岁月里,小泪包顺妃日益强大起来,每天我远程办公的时候她都守在我身边,带着她的绣品,一开始只是旁听。
她是个敏感柔顺的女孩,她的童年就是靠着这份柔顺软弱在后母手里隐忍着长大的。
我不觉得这是她的短处,倒觉得这是她的机敏。
一开始她只是在我身边安静的绣花,我咳嗽她就皱眉,我头晕她就流泪,我要是哪天精神好点她就眉眼带笑。她知道我的辛苦,于是开始慢慢的接过我的一些担子。
不爱说话的人开始说话,没有主意的人开始强撑着拿主意,她嗫喏的开口说话,常看我,我就使劲朝她点头,说她这个主意好的很。
其实我说的不是假话,小泪包常给我惊喜,她幼时日子过得艰难,比我这个现代人更懂的这个时代女子的艰难,她行事带着特有的女性的敏感和善良,又暗藏着坚韧和不屈。
她做事并不果决,可是迂回着总能达成目的。
我处理宫务时,身体日益好转的小之是一直陪着我的。
公主是皇家之女,这位有些厌世的女孩很少给我拿主意,偶尔给点意见总是立意长远,俯瞰局势,她站的更远更高,注视天下的目光更清明冷静。
她和小泪包,一冷一热,一宏观一细微,倒是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让我轻松了很多。
小之有一天笑着告诉我,小泪包如今行事之风越来越像贵妃了。
我问她,哪里像。
她说,我和顺妃似乎都在恪守,天下众生,众生平等。
我们都相信,女子和男子一样,有能撑起天地的力量。
我听了之后,真的有些触动。
时间紧,任务重,我好像等不到林鹤找到他满意的皇后了。
我告诉小泪包,以后如果她有余力,就替我们照看此时定下的法则,不要让这些心血随着我的离开倾塌。
我总在绝望中看到希望,总觉得或许这个时代,真的会因为我们,有一点好的变化。
出了议事厅,小泪包一路疾走,从来不插手宫务的小秦岚却快步追上她,这个披着大裘的冰美人讥讽一笑:“怎么,凭你以为自己能取代娘娘吗?”
“你以后会是下一个贵妃?”
“还是要替娘娘来当这个国母。”
顺妃却充耳不闻,她只是侧过身想离开,宫装美人却不放过她。
她更靠近她,低声说:“你永远不能取代娘娘,你永远不是她。”
小泪包垂着眼并不看她,她轻声说:“谁也不会取代贵妃,她也从来没有想让我成为她。”
“你从来不懂她。”
“她一直只是想让我们能做自己。”
我讨好的拉了拉大桃的袖子:“怎么了桃桃姐姐,怎么好像有点点不高兴啊?”
刚刚晋升女官的桃桃姐姐却不看我,她垂着眼睛很久才回答:“我真,真不喜欢您这交代后事的语气。”
我呆了片刻就心虚的笑起来:“以防万一,以防万一而已。”
大桃抬起头注视我,她有一双可爱的杏眼,她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都是泪水,她握一下我的手:“娘娘,您别怕,没有万一。”
“娘娘,大桃有些笨,你告诉我世上有三千小世界,你其实来自另一个小世界,并不属于这里。您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可是大桃知道。”
“三千世界,您在哪里,大桃就在哪里。”
我讷讷无言,闭上眼睛,回握她的手。
“大桃真是个傻姑娘。”
我在温泉庄,听闻了宫中云姑娘的惊世之举。
说真的她就是被封妃了,我也不意外。偏偏这姑娘好像跳出了后宫女人之间无声的战役,而是走另一个路线的,她向陛下献上一个国策。
“选经世之人才,举民间寒俊之士,分科举人,考试进用。准许怀牒自试,一切以程文为去留,不分世庶。”
病歪歪的我坐起身:“科举?!”
小寻点头:“是,这位民间女向陛下进献科举国策,如今已经满朝皆知。”
“民间寒门子如今已经有呼声,云家之女,有国母之德。”
我躺倒忍不住感慨:“牛逼。”
年轻的帝王已经听到了民间的传唱,听完却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云娘说她不做宫妃,她说想为天下人活着,她说她要以身济世。
于是皇帝按照她的心愿,将她的壮举公诸于众。
阿福在日头西斜的暮色里问他,为什么科举策本是贵妃最先提起的,却要告诉天下人是云娘的谏言。
没错,贵妃第一篇宫规手稿里,她好像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乱涂乱画的错字里已经写出了科举制度,甚至她的手稿立意比云娘提的更深远。
可是皇帝却没有在这个新政里,对贵妃提及只言片语。
林鹤很久没有回答阿福,他怔怔的看着宫墙之内的黄昏,许久才问:“阿福,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女子?”
阿福说不知道。
可是他又说,陛下很年轻,
“您以后会有很多宫妃,可是,也许不会再有贵妃了。”
“奴才总觉得,这皇城,可能不会再有人像她。”
“陛下,娘娘已经在交代身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