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200斤》槐安未醒

29、荣华富贵

　　朱雀殿众人开始张罗给安义公主收拾住处，她只是进宫养伤。按照大霖的规矩，她日后或是再嫁或是建府都是要出去的。我最后把地方定在了后殿，因为东西配殿采光不太好，后殿虽然比我的正宫小一圈可也绝对够住了，况且我们朱雀殿的梅花就开在后殿窗外，这种梅花有清逸幽雅的花香，已经是我们贵妃宫里最美好的礼物。

　　狗皇帝那头也突然高调的操办起来迎公主回国的仪式，他自己登基都办的潦草，我这个贵妃单只领了圣旨和掌印。这个看上去铁石心肠的帝王这是要昭告天下，自己的妹妹是天下太平的有功之臣，而不是被狼狈接回来的蒙逊遗孀。我不知道这个姑娘会带着怎样的心情坐在凤撵上接受百官平民的一路朝拜。

　　只是我和狗皇帝，都没有想到，她是这样回来的。

　　我是在梦里被突然叫醒的，猛地睁开眼看着大桃跪在榻前，她神色沉静的拍了拍我的胳膊：“娘娘别怕，是安义公主她回来了。”我呆呆答应着坐起来，看到窗外还是浓稠夜色，不是说还有半个月的功夫才到吗？传报的人说是公主已经到了城门，我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跳的很快，朱雀殿的人几乎眨眼间都穿戴利索迅速收拾起后殿来，我自己觉得冷就叫他们用汤婆子暖好被子，后殿屋里也点上暖炉。

　　还没一会儿，朱雀殿就有人叫门，等我披着大裘快步走过去时，门已经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人很少，狗皇帝跟我状态差不多，冠发不整，应该也是被突然叫起来的，灯笼的光亮有些暗，我走近了才看到他怀里应该是抱了一个人，因为太过瘦小裹着披风几乎看不出来起伏。

　　我从没有见过狗皇帝这样的神情，他平时状态永远都是“我已经看透你们所有人了，你们这些蠢货就是想造反！”要不然就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想着抄朕的作业！”可是此刻在灯笼的光影中，我看到他表情茫然嘴唇在抖说话几乎连不成句：“刘，芙……”

　　我立刻接过他身边小太监的灯笼：“在这边，跟我来！”我一边带路一边告诉大桃：“去重华宫，找太后借女医司，静悄悄的去，谁也别惊动。”大桃立刻点头，快步离开了。

　　因为我们都看到，披风下垂落的裙摆已经都是血红色的了。

　　后宫女医司其实并不少，可是狗皇帝登基之后根本没有心思接管这个给宫妃看病的特殊机构，里面鱼龙混杂并不可用。我病了这么久他也只给我派太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说来也是可悲可笑，他这个名义上的天下之主竟然也常常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并非没有良才，只是因为帝王孤家寡人，无人可信。我更不比他好多少，如今这局面，只能去求桂嬷嬷。

　　所有人都没敢说话的，皇帝跨门槛时差点摔倒我在旁边赶紧托了他一把：“你急什么！”他是帝王，又是哥哥，这样两眼无神的状态实在是不行。

　　等到把人放在床上，披风掀开，我也能理解他这个六神无主的样子。瘦小女子的下半身已经都是血了，皇帝不是没见过血，也不是没有面对过死亡，可是别人的血和自己在乎的人的血，是不一样的。

　　“叫太医吧。”

　　狗皇帝身上也有血迹，他用气音回我：“太医是男子。”因为安义公主伤的地方太过私密，所以还算开明的狗皇帝也犯了糊涂。

　　其实这个时候，我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这个一动不动脸色青白的女子是不是还活着，也知道现在要是跟这群人争辩“医生不讲男女之防”就来不及了。只能尽量找我们两个人都能忍受的平衡点：“不是让太医看伤，就只诊脉开止血的药。”因为我们看的清楚，她的血不断的流下来……

　　后殿闻不到梅花香了。

　　止血汤药刚灌进去，重华宫就来人了。不单单来了两个女官，桂嬷嬷也亲自来了。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出去等消息。桂嬷嬷等在外面，见我出来就过来拜我，我心神俱疲的扶住她：“嬷嬷，你别跟我讲究这些。”

　　她叹了口气扶住我：“大桃这丫头去了，只梗着脖子说借人，怎么问也不说是谁病了，奴婢还以为……”我借着她的支撑站好：“嬷嬷别担心，我最近身体好得很，大半夜还惊扰你们。只是你千万要记得，今晚并不曾来过朱雀殿。”

　　桂嬷嬷轻声在我耳边说：“娘娘不用怕，陛下要斩草除根，也不敢动重华宫的人。”

　　其实看到那场面，我第一个反应是安义公主小产了。可是等到女官向我和皇帝禀明伤情，我们才知道公主的下半身受过刑，那刑罚宫人禀告时我只听着就白了脸，可是还是一字一句听完了。若是有恨，恨这个女人也好，还是恨大霖也好，砍下她的头颅杀死她不可以吗？为什么要施加这样残酷的性虐待？我真的想不通，狗皇帝听完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通红，没有泪只有愤怒。而我与他四目相对，心中只有无尽的悲伤和茫然。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啊。

　　这不是我的时代。

　　“安义公主是陛下给她的封号。”狗皇帝似乎忘了他已经是如今天下的主人，回忆起来先帝还是称他为陛下。“安定天下，义成太平。”

　　“可是其实她叫小之，是她母妃起的，林小之，这名字没有半分皇家气度，好在也没人在乎。”

　　“她从小就笨，却阴差阳错救了一次我的性命。我们都在南宫长大，在南宫长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时候只有小山和她陪着我。后来我们都离开了。”

　　“我去贫瘠的封土，她北上，去和亲。去的时候还告诉我，她喜欢草原，也许会喜欢骑马。那里天地辽阔，或许比当时的后宫要好上很多。”

　　“她什么都不懂，走的时候才十四岁。”

　　“是开开心心去和亲的。”

　　我不知道狗皇帝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也许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总得丢给别人一些才能继续走下去。我只听，并不回应。我刚刚知道他还是选择了和亲，又有一个姑娘已经更加低调的北上了。

　　天下就像一个困顿的僵局，我实在无话与帝王说。

　　后来，天亮了。林小之没有死，她又活了下来，只是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几乎同时，安义公主的车驾按照安排进京，百姓夹道跪拜行礼。

　　只能看到金纱帐里一个隐约的人影，无人不知这是忍辱负重换来大霖太平的皇家之女，如今陛下是她的哥哥，以后等着她的就是泼天的富贵和荣宠。

　　我进去看她，她面色惨白并没有什么表情。我俩谁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呆了一会儿。我起身要走时，突然听到这个19岁的女孩告诉我。

　　“我闻到梅花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