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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底下最草 ...

  •   听老同事说,时封是从深圳总公司派来开创北京公司的三大元老之一,据说深圳董事长常年带他出入各地去见客户,一手栽培多年,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因此他在北京公司是不受拘束的自由人。每年他老人家都会出去一个月。这年假休得无争无议。公司上上下下没人招惹他,更别说在北京当地招聘进来的余雨,就算能力还行做到项目总监,也是游离在外的外聘人员,打不进这南方总公司的根脉。
      余雨在心里把时封命名为“时疯”。这厮总突发奇想:把自己的办公室用颜料画的花花绿绿,以为自己是大艺术家一样在墙上作画,一进他的办公室,你会陷在他抽象难猜的复杂图形里久久无言。这种类似某某抽象派艺术酒吧的办公室空间。人事部郝姐很双标地拍手:“哇,好有艺术感!时总眼光真独到。”
      余小雨白眼翻到天。从小妈妈就教导:不乱涂乱画。素朴之美内敛之美,时封绝对不是这路。每次路过时封的办公室,余雨都忍不住眉头一皱,当里面是精神病院,隔离隔绝杜绝沾染。
      上周一早晨,余雨穿着一本正经的白T长裙走到公司大楼门口时,就看一辆山地车从她斜侧面哗啦一声扫过来,连枝带叶哗啦挂在余雨的长裙上。原来时封骑辆车,正拉着一棵树苗晃晃荡荡地扫荡,他哈哈一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拽起余雨的裙子猛扯。余雨心里一万只草泥马经过:”你别动!我动!“ 她着急压住裙子,给他把那枝叶弄出来。
      “你这是在干嘛?”电梯里,余雨被挤在边角看抱着一大堆枝条的时封。
      他眼一亮:“我刚路过我们门前的路上工人在砍树枝,这枝的造型很特别,我想把他放办公室里。你看,这个角度看,怎么样?”
      余雨没搭理他,突然想起来:“这很大一棵啊,放不好,会砸到人的。”
      时封显然也不愿意搭理她这种老实人正经话。
      报应在下午就来了。时封放在办公室的那棵树,在余雨去他办公室碰项目的时候,好死不活地突然从办公桌后面向前面砸过来,给了余雨脑袋一下子。
      KKK 余雨当时醒悟时封就是大师说今年得留心的那种人。

      从专业角度说,时封的才华是公司公认的。每次拿出的策划报告深度和丰富的信息量让所有人都自叹不如。所以他的提案特别能得到甲方董事长级别的认可。如果不说话,长相也是不讨厌的。高大的身材通常穿白黑两色T,简单,直接。这样的男生从物理条件上是不讨厌的。但无奈情商低爆表,说话从不顾及别人,一句话说完其他人全部得罪到,傻不自知。
      方博公司秉持开明开放,以年轻人为主力的广告公司。早上骑折叠自行车进办公室的小米,在座位上成天抱着博尔赫斯啃的老张,为攒钱买房迎娶白富美努力奋进加班加点的李奕辰,这些同事都有趣又简单。
      公司的事琐碎如麻,时间支离破碎,每周耗尽年轻人最后的力量,而到自己的时间时他们变幻出另一个自我来,行着不重叠的人生。在公司的人和不在公司的人就像平行世界的隔江对望。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人生。
      一早一个大客户临时电话叫开会,余雨赶紧换上办公桌下的高跟鞋,把电脑踹包里和项目组去见甲方。这客户的大楼离我们公司的大楼也就500米,由此生出个癖好来:一想起我们就打电话叫我们过去开会,类比皇上的话,我们肯定是他最受宠的后宫嫔妃。有时候兴起一天叫我们去两次安排工作。
      小人物余雨在阳光下踩着六寸的高跟鞋咯噔咯噔走去客户办公楼,刚坐下气没喘匀就汇报工作和项目进度。对方嫌余雨组工作进度太慢,没好气地一通刁难。余雨喉头发紧,想张口说点什么,不想惹翻对方,还是选择了闭嘴。用幻想大法想象自己高傲地走到他面前,拿那杯水从头到脚浇下去。
      现实是点头哈腰硬着头再咯噔咯噔地回办公室。
      刚坐回座位上喝口水。小米过来说:“张总又打电话来了,说刚才忘了一件事,让我们再过去一趟。”
      余雨想骂街,又站起来,叫上小米他们几个,接着走过去。
      小会议室坐了一会,张总出来了,没说新活,继续在那数数落落地说话,感觉打算靠训小雨他们打发时间。
      余雨突然打断:“您还有别的安排吗?要没有,专门叫我们来骂一通其实挺浪费时间的。而且您刚才不是说我们进度太慢了吗?一天开两个会,我们今天就没时间工作了。”
      小米张开的嘴,老张用手捂头。
      张总叉腰站起来,没说话。
      余雨顺势说:“那我们先回去工作了。该赶的进度还是要赶紧的。快点,小米!”
      一行人跟烈日下的鸵鸟一样回了公司。
      余雨心里堵着,线上点陈一帆的头像说话,想掉泪,结果到嘴边成了轻描淡写。
      “一天被客户叫过去训了两次。”
      “伺候人的活儿,主子不高兴,常有的事。”
      “嗯。。。”
      “请你吃鱼。”
      “鱿鱼吗?”
      “草鱼。是天底下最草包的鱼。”

      傍晚,和陈一帆约在陈公司的附近。
      下班后余雨穿着运动鞋走出公司大楼后,想了会,钻进旁边的商场,用最快的速度买了双新跟鞋穿去见陈一帆。
      透过窗格,看他斜靠在屏风的角落,已经喝了两杯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有一点微醺。
      余雨依然是只要看到他的人影,心砰砰跳不止,做事就开始蠢得要S。
      皱皱的白衬衫,修长清瘦的陈一帆窝在中式椅子里,看余雨落了座,递过来一双筷子。
      顺瞄一眼余雨放在脚下的购物袋,淡淡地说:“下班购物去了,心情好了么?”
      余雨笑了笑,尴尬地找话:“你请我吃鱼啊,鱼呢?”
      陈一帆笑的牙齿白,长指指着余雨:“你不就是余吗?”
      余雨笑。又没话了。
      她挑起话头,问陈一帆在忙什么。
      他说:“房子收房了一直忙装修,很多琐碎的事。装修以后,发现家具没钱买了。打算一件一件地凑,这个月买个冰箱,下个月买个沙发这样。。。”陈一帆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是轻描淡写,越是轻停在余雨心里越是重。
      “需要我帮忙吗?”
      “什么帮忙?”陈一帆问。
      “我可以借钱给你啊。”
      陈一帆看着余雨,笑,不说话。
      余雨说完就知道自己冒失了。在这社会,能借钱是多深入的关系。他们之间还没到。
      吃过饭,两人站在菜馆门口向两个方向打车。陈一帆回头对余雨说:“姑娘,自己小心哈。”揉了她脑袋一下,走了。
      余雨停在原地看他走了,才打车。回家路上总想哭,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草包最窝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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