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师 ...
-
烈阳之下,剑起,剑落,激起落叶飞卷。
一株百年翠柳旁,少年一袭青衣,手持一柄长剑。剑在他手被舞得处处生风,剑气将四散的柳絮斩得七零八落,纷纷洒洒。不待叶落,又是一阵乱舞,剑锋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常年来被剑气侵袭,自然是无草木生长。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本不该属于他这般年纪该有的神色,缺少些许稚气和不沾尘世的脱俗。本应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快活恣意,而如今已然成了这般模样,实在令人叹惋。
“师兄,早啊。”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几许似少女的嬉笑。少年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过了半个时辰,少年周身并无任何异动,却不知被何事扰乱了心神。剑不离手的他,竟鬼使神差地将长剑直插入地,没土三分。俊朗的面庞上,两道剑眉紧锁,咬紧牙盘,似乎心烦意乱。
良久,不见他有所动作。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似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亦是忍无可忍才出此下策,少年伸手将额上的小纸人掀了下来,随之一股腥甜从口中喷涌而出。纤长的五指攥紧成拳,手中的纸人也渐渐变了样,成为一团废纸。
这阵仗不禁吓得墙后的罪魁祸首瑟瑟发抖,女孩脚步轻轻地挪动着,呼吸放得极缓,小心翼翼地来到少年身后,声音略有颤抖:“师……师兄?师兄……我……我错了……”
女孩将头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相差无几,许是做贼心虚,怕少年责怪罢了。许久未见动静,她心叹虚惊一场,暗自在心中偷笑一番。
待昂首之时,一只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映入眼帘,眼见着即将朝自己挥去,女孩惊愕,伸出肘腕遮挡住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双眸紧闭,怕的是受了少年的这一掌后,自己的脸可能就保不住了。
奈何什么事也没发生,不过是被少年拍了一掌罢了,力道不大,正好打落了女孩护着脸的手肘。
紧闭的双眼前忽现一片茫白,手肘处的异动她自然清楚,女孩不由的有些心虚,战战兢兢的从成了一道细缝的视线中窥探着,印在眸子中的一幕着实让她惊愕。少年不但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并主动伸手抚平了女孩凌乱的发丝,眸中泛起一片柔情。
此番情状,在旁人眼中自然是再正常不过,若有心细之人便会察觉出两人已心生情愫,且打算在时机成熟之时双宿双飞。可事实却与其有判若鸿沟之差。此时站在她面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少年,倒让她倍感毛骨悚然。
平日里冷言冷语,一旦有弟子犯错便会性情大变,谈吐间皆透露着讽刺之意,训斥人更是有一手,足以让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时还缓不过来的师兄去哪了?这人是谁,莫非师兄是被什么邪物夺舍上身……
就这样,她万分仔细地在两者之间进行比较,奈何两者悬殊过大,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良久,不知是谁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疼的她眼泛泪光,不由伸手捂住痛处。回过神后,本想猛然回击,骂他个措手不及。可一抬头,想了半天骂人的话被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孟乔笙,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少年半佝着身子,双臂交叉胸前,眸中充斥着鄙夷之色,随后嘴角一勾:“怎么?练功太入神,魔怔了?”
孟乔笙一愣,接着便想起了以往的种种,一束无名火骤然涌上心头,纤细的五指渐渐握成拳头,心中竟萌生出想打人的冲动。奈何自身灵力不及眼前之人,也只好作罢。此刻,她莫名地想在此地高声直呼:你师兄还是你师兄!
孟乔笙忍受着少年对她的这番调侃,生硬的笑容在脸上绽开,随后双手叉腰,嘟囔着嘴道:“师兄,之前是我不对,再说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又何必生气?师尊分明说过要怜香惜玉……”
少年哑然失笑,目光落在腰间的玉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摩挲起来,“那师尊可否说过玉要精雕细琢后才能算块好玉?你嘛,多半是废了。”
孟乔笙一时语塞,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双唇,咽了口唾沫才反应过来,一脸气愤地道:“只是个比喻而已啦!师兄,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在下能有如此可爱的师妹,算起来也是在下的福分,又怎会欺负?”少年不知从何处拿出已经不成样子的小纸人,不停地把玩着。“不过师妹,你若能将研究这些小玩意的精力用在练功上,只怕师尊一高兴,奖励你还来不及呢。你说对不对,我的好师妹?”
孟乔笙似是吃了哑巴亏,小脸上急的满是红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用哼字结尾,表示自己的不服。
“你……”不待少年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或轻或重,却步履稳健。两人齐齐转身,皆俯首行礼,齐声道:“弟子拜见师尊。”
所谓的师尊,在旁人印象中应是年过古稀的智者老人,而二人面前却是一名身着玄衣的俊美青年。手持拂尘,束发而立,面若桃花,全身上下无不流露出一股仙者气息。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此人便是眉山派第十一代掌门万谷琼的亲传弟子,名为柳寒宣,十岁便掌握《源炎心法》的全部招式,十七岁将离阳剑法练的如火纯青,如今坐上了眉山首席天师之位,也是实至名归。
万老先生仙逝多年,仙门中掌门之位却一直空缺,并非无人继承,只是众长老不愿承认罢了。
毕竟历年来由外姓弟子继承掌门之位的例子屈指可数,若是资质杰出的弟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二,可像柳寒宣这般既没出身又资质平平的弟子怎能入得了他们的眼。柳寒宣虽坐上了天师之位,可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万谷琼徇私舞弊,偏袒他罢了。
万谷琼辞世前分明嘱咐过将掌门之位传给柳寒宣,可话未说完众人皆是百般阻拦,恨不得将柳寒宣骂的体无完肤,导致万谷琼喘息不得,一口老血卡在喉间,没多久便咽了气。无奈之下只好草草的了结丧事,却不愿将此事公诸于世。因此,往后的日子中再也听不到眉山派的半点传言,如同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一般。
眉山是仙门中最有威望的一派,可其内部关系却极其不稳定,时常传出各种丑闻,这倒是不足为奇,自古以来的开门立派者,哪会不传出些流言蜚语?
近年来眉山多遭变故,怕是撑不了多久,便会四分五裂,一哄而散。可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家常便饭,散伙是迟早的事儿。眉山杜门不出,起先人们还觉着新奇,一连谈论了几天后却失了兴致,便再也无人提及此事,似是眉山一事无关紧要,统统将其抛之脑后,并不值得一提。
若这档事从未发生,眉山派的名声和大好前程定然不会断送于此。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如今于眉山而言,还须从长计议才是。
柳寒宣挑挑眉,刚想开口却觉得有些不妥,朝孟乔笙招了招手让她过来,“乔笙,想必是将今日传授与你的音稀术练其九成。进日门中稀缺几味药材,既然无事可忙,这采购之事便权权交由你负责,万万不得出了差错,不然为师唯你试问。”说着将卷轴递给她,不料孟乔笙手抖,卷轴便顺着大殿的方向滚落,长度竟能与大殿相连,字如天书。“记得捎上几位师兄,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师尊……”孟乔笙欲言又止,脸上满是哀求之色,令人心生怜悯。
柳寒宣开扇遮住了半边脸,满眼厉色。虽不曾启齿言论,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孟乔笙不禁打了个寒颤,显然是有些后怕。本就师命难违,她自然不敢在此地多待,只好悻悻然离开。
“长川……”柳寒宣眉头一蹙,语出半载后便止了言。此时若是贸然开口,定会引起对方疑心。柳寒宣心下正乱,二人所议之事绝非儿戏,事关陆长川去留。如今期限已到,自然没有挽留的余地,再说答应对方的事,又怎可反悔?
片晌,柳寒宣依旧处于沉思默虑之中,无疑是在考虑这因果轮回。依他所见,炎川确实是个好苗子,若是再留他个几年,定能有一番成就。只可惜陆长川是铁了心要离开,再如何劝说也只是尽无用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