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战记》余风荷

47、出类拔萃

　　府衙前院书房里，陈礼听着随从跟自己报告，陈煜贤依旧在赌气，没了丫鬟伺候，母亲哄着，婆子围着，他连自己吃饭穿衣入睡都不会了，这会正在房里闹别扭不肯吃早饭。陈礼皱皱眉头，道：不用理他，饿三四天也就吃了。你给他备跟我一样的饭食。

　　随从一呆，道：大人这成吗？少爷年幼体弱，粟米青菜哪能吃得饱？

　　陈礼道：非常时期，全河西府百姓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这口粟米青菜，他还嫌不能吃？

　　随从脑袋一缩不敢言语了，领命而去，心里苦巴巴不知道该怎么劝少爷吃饭，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大人是一时气急，不会怎的，但消了气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处置自己，况且夫人也不是好相与的，岂会绕过自己？

　　另一随从来报：大人，夫人要见您。

　　陈礼又是一皱眉，手里的公文还没看完，摔在桌子上，道：说了不见。

　　随从一呆，没应声也没出去，还是杵在那里。陈礼见状道：你怎么了？怎么不出去请夫人离开？

　　随从道：大人，夫人与前一段时间不一样，似乎有其他事情。。。。。。

　　除了她的宝贝儿子不能受苦外，还能有什么事情？陈礼道。

　　属下不知，但这次夫人面上没有怒意，而且，布衣钗裙，似乎，有其他的要事。

　　那随从低下了头。他袖子里还揣着夫人身边丫鬟塞给的一两银子，要是平时打死他也不敢接的，陈礼下了严令不见夫人，谁的话也不听。不过今日夫人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只面色平静让丫鬟告诉他说有事情要见老爷，那丫鬟亦是面无表情递过一两银子，随从偷眼看夫人今日面色虽然平静，但似乎比平日里更让人敬畏，不知道心里在打算什么，自己人微言轻，亦不敢得罪夫人，才哆哆嗦嗦接了这银子，壮着胆子再来通传。

　　陈礼看着随从满脸通红，简直想哭了，叹了口气道：请夫人进来。

　　陈礼看着从容进来的婧氏，亦是有些意外，此刻婧氏面色平静，不见昔日满脸怒容，身上也未着锦衣，未施粉黛，只用布包了头，陈礼奇怪道：夫人你这是？

　　婧氏淡淡一笑，道：我来找大人有两件事，说完就走。

　　陈礼被这声大人一噎，挥手让随从们出去，书房里此刻就夫妻二人。陈礼道：夫人不用刻意对我如此生疏，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

　　婧氏也不跟陈礼争吵辩解，道：好，老爷，我来跟你说的第一件事，是贤儿的。

　　陈礼一听就又皱起了眉，道：什么时候他学好了，我自会让你们相见。

　　婧氏道：老爷你误会了。昨日我见了一位故人，她在雍宁关沈大将军手底下做事，说现在军里在招助理医官，我想着去军里锻炼对贤儿来说也是好事，所以就应了那位故人，那位故人说过几日就送来沈大将军的荐贴，等拿着荐贴就可以派人送贤儿去雍宁关了。

　　陈礼眼睛一亮，道：沈将军真的如此说？

　　陈礼这次府衙被困，还是多亏了沈默派来的奕舒跟一众兵士，除了那孙亲兵一系跟四皇子布下的人，虽然手段铁血了些，但还了自己自由，跟河西府的政务权，也令整个河西府恢复如初，陈礼对沈默是尊崇有加。

　　当然不假，以前我对贤儿事无大小安排太过妥帖，想来不妥，不如送他出去锻炼，也好早日长大。

　　你能如此想也好，这几日贤儿在房里赌气不肯吃饭，我已物色好人教他习武强身，既然如此，那就早日送他去沈将军处。

　　可是贤儿的课业？之前在京城可是一直都没断过的。

　　陈礼又道：贤儿的课业可是有成果？十几年下来可中了童生？

　　婧氏强力忍住想跟陈礼辩解吵架的念头，平心静气道：贤儿吃不得苦，身子又弱，读书比不得旁人也是有的，既然老爷也支持他去军中，那就断了课业，先去军里。

　　陈礼点点头，道：读书不成学一份本事也可以，我陈家还是能保贤儿一副好前程的，你也不用太多担心。朝堂上不止有读书人，有医官，政务官，武官，也有匠官，无论哪一种，做好做实做通透才是好的。

　　婧氏耐心听完陈礼这番话，舒了口气，竟然消了气，心里不再抵触了。也奇怪，当心存偏见对陈礼左右有意见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针对自己，刺耳的很，平心静气来听的时候，也不觉有多刺耳了，反而发觉他说的也挺在理。

　　婧氏眼睛里第一次浸了点笑意道：希望这次贤儿不要责怪咱们狠心，在军里能听话好好磨练。

　　陈礼也是松了口气，拍拍老妻的手背，道：你不要操心太多了，这位故人倒没听你提起过，什么时候认识的？

　　说来话长，婧氏想起小顾，脸上竟然又带了一丝红晕，道：来河西城的路上结识的。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聊了一会了。当二人聊到河西府衙事变的那日，将当时的心情都敞开了谈，婧氏又想起小顾交代的话，一时间心里亦是羞愧，朝陈礼跪了下去，道：当时我太过担心贤儿，行为跟言语都有些不当，将你也推到不利的境地，如今想来，只有羞愧，你身为河西府的父母官，我也是河西府的一员，身受你的庇护，该心存感激才是。以后我再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也请老爷实话告知。

　　陈礼心中一动，急忙将婧氏扶起来，亲自扶到座位上。道：夫人能这么想，我也就欣慰了。又仔细看着自己的老妻，昔日京城的贵女，跟着自己十几年，长期分居两地，独自教养嫡子，着实吃了不少苦，再看老妻略有些疲惫的面容，朴素的衣着，哪里还有半点京城贵女的矜持？陈礼感慨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婧氏一听到这话，眼泪几乎要涌出来，跟陈礼怄气这几十日，想了很多，也想过从此二人相敬如冰，各不相干，只要他不夺了贤儿的嫡子之位。此刻听到陈礼这句话，顿时气顺平了，委屈也不翼而飞，看了看陈礼也略微苍老的面容，用袖子将眼泪擦一擦，道：老爷这些年才是辛苦，我算什么。

　　夫人这么打扮，可是要做什么事情？陈礼好奇道，这身衣服是干粗活穿的，可自己家里丫鬟婆子一堆，哪有什么粗活轮到婧氏？

　　婧氏道：老爷有所不知，我昨日出门上香，在路上见了不少百姓，面露饥苦之色，亦碰到一些流民，有些衣不遮体，我心里甚为羞愧。今日就筹划着，命丫鬟们备了几大锅粥，先让人搭个粥棚，给流民施舍些粥米，现在深秋白日里还行，晚上定然寒冷，待丫鬟婆子们将粗布棉花备好，也给流民百姓送去，再过几日我还计划准备个清谈会，将几家姐妹们召集起来，共同筹集一些善款，希望能解百姓之困。

　　陈礼听了大为感动，握住妻子的手，道：你想的甚好，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快叫人来找我，只是夫人在忙活这些的时候，一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二要注意不要太过劳累，三是尽力而为，莫要勉强。我一会会给夫人找几个护院，一定要护住夫人的安全。

　　婧氏羞涩一笑，道：我这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跟夫君比算不得什么。

　　当婧氏忙活这些的时候，注意力自然有了转移，心里不再空荡，面色也红润起来，不再盯着陈礼的夜生活，也让陈礼长舒了一口气。

　　陈礼晚上搂着小妾的时候，脑子里不自觉想起婧氏白日里讲过的话，想起婧氏崇拜自己时候热络的眼神，想要跟小妾聊聊自己为知州的多年安抚百姓的心得，那小妾却也只能笑笑，打哈哈逗弄陈礼，显然没读过书不理解陈礼的这番话。陈礼第一次觉得这夜过的有些无味。

　　婧氏整日里都在忙活着舍粥发布的事情，亦或者奔走当铺筹集善款，这几日里倒是将陈礼给放在了脑后，只在碰到问题的时候才遣丫鬟来找陈礼请教一二。陈礼忙完政务之余，心里也有些好奇，老妻忙到了哪一步，可惜一直不得空见到婧氏。

　　终于到了第五天上，雍宁关沈大将军亲自遣人送来聘贴，请陈家派人送陈煜贤去雍宁关。那陈煜贤百般不愿，奈何拗不过父亲母亲，只得含泪跟父母拜别，跟着一名家仆去了雍宁关。

　　一到了雍宁关，人就立刻带到了何大黑面前。裴隽之前跟何大黑特地交代过，这是河西府陈知州的嫡子，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何大黑却得到小顾的指示，说是好好操练，一定要让人出类拔萃。何大黑嘿嘿笑了几声，自然知道小顾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