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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蛰 重生回姑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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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寒,若寒!醒醒!蓝老先生要过来了!”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焦急的年轻声音,像根细针,猛地扎进我混沌的识海深处。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撕裂般的疲惫。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杂着皮肉焦糊的恶臭,顽固地盘踞在我的鼻腔里,那是属于不夜天城最后炼狱的气息。
还有孟瑶那张温顺谦卑、却在最后一刻淬满剧毒的脸,带着虚假的关切,将冰冷的刀刃精准地送入我的心脏……
“温公子?”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平静。
无波。
如同深潭投下的一颗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驱散了所有混沌的血色幻象。
我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涌入视野,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和慵懒,灼得我眼球一阵刺痛。
不是不夜天城冲天的火光,不是魂魄飘荡时所见后世凋零山河的惨淡灰败。
眼前,是雕花木窗棂透进的、被切割成菱形的光斑,懒洋洋地洒在纤尘不染的深色木地板上。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松墨清香,还有一种……陈旧书卷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腐朽气味。
云深不知处?蓝家学堂?!
巨大的荒谬感和时空错乱带来的眩晕猛烈冲击着我的头颅。
我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来自骨髓深处的本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凶兽,“唰”地一下从冰冷的书案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得身下的木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我身体绷得死紧,肌肉记忆瞬间调动起前世杀伐决断的警戒,阴狠暴戾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着横扫一切的毁灭欲,狠狠扫过四周!
一张张年轻、或熟悉或完全陌生的面孔,带着惊愕、探究、甚至几分被冒犯的鄙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淡白蓝色家袍,如同批量烧制出来的素净瓷器,规矩得令人作呕。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重的阻力。
视线最终定格在讲坛之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淡白蓝色的锦袍,裁剪得一丝不苟,衬得身形挺拔如修竹。墨发被一条绣着卷云纹的抹额一丝不乱地束在额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
他面容尚显年轻,远未刻上前世记忆中那标志性的、象征着古板严苛的深刻纹路。但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端方、沉静,以及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污浊与不堪的眼眸……
蓝启仁!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前世无数被此人以“雅正”、“规矩”、“不可逾矩”等陈词滥调教训、甚至斥责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属于魔道至尊被冒犯的滔天戾气!杀了他!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疯狂叫嚣!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现在就碾死这个碍眼的东西!
“温公子可是对我刚才所讲‘克己复礼为仁’之要义有所感悟?”
蓝启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玉磬敲击,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寂静的学堂里,也狠狠敲在我紧绷欲裂的神经上。
“可否与我们交谈一番?”
交谈?谈什么?
谈我温若寒前世是如何“克己”?如何在尸山血海中“复礼”?还是如何“为仁”——用焚尽八荒的烈焰,将那些所谓的“不仁者”统统化为灰烬?!
荒谬!可笑!这蓝启仁!这该死的蓝氏!这令人作呕的“圣贤道理”!
胸中翻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孟瑶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岐山温氏崩塌时族人绝望的哀嚎,还有后世飘荡百年所见江澄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孤绝,聂怀桑摇着折扇眼底深藏的冰冷算计……
无数破碎的画面裹挟着滔天的怨愤和毁灭欲,疯狂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能!现在还不能!
一个微弱却极其尖锐的声音刺破那片狂暴的混沌。这里是姑苏蓝氏!是云深不知处!眼前这个蓝启仁,此刻修为或许远不及前世,但这里是蓝家的地盘!
这具身体……这具属于十四五岁温若寒的躯壳,孱弱得如同初生的羔羊,空有温氏嫡系的血脉根骨,却远未长成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力量!别说杀蓝启仁,此刻若动起手来,死的只会是我自己!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带来阵阵窒息般的绞痛。我温若寒,堂堂魔道至尊,竟要在这蓝启仁面前……忍?!
“呼……”一声极其压抑、带着灵魂深处颤栗的深呼吸被我强行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猛地低下头,避开蓝启仁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让我无所遁形的眼睛。
所有的暴戾、怨毒、不甘,被我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压回灵魂深处那口名为“隐忍”的熔炉里,灼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我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对着讲坛方向,生硬地拱了拱手。那姿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习惯性的强硬,与此刻少年躯壳的身份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强弩之末的挣扎。
“先生恕罪。”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学生对先生方才所讲‘克己复礼’之道……确有……极大触动。”
我艰难地吐出“触动”二字,感觉像在吞咽滚烫的烙铁,
“心绪激荡,难以自持,恐于此处失态,反扰了诸位同窗清听。恳请先生允准学生先行告退,回精舍静思,以期……顿悟。”
最后“顿悟”二字出口,我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顿悟?向谁顿悟?向这蓝家的迂腐教条?还是向这该死的、玩弄我于股掌之间的所谓天道?!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蓝启仁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头顶、我的脊背上,仿佛要将我每一寸伪装都彻底碾碎、看穿。背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单衣,带来一片刺骨的冰凉。
“嗯。”终于,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蓝启仁那清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顿悟一事,讲求水到渠成,强求不得,亦急躁不得。你去吧,静心梳理便是。”
那“去吧”二字,如同特赦的圣旨。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更顾不上感受身后那些瞬间炸开的、如同蚊蚋嗡鸣般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屑和看好戏的轻蔑。
“……温家这位今日吃错药了?”
“好生无礼!竟敢在蓝先生讲学时酣睡!”
“看他那样子,活像见了鬼似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屈辱的火焰在灵魂深处疯狂灼烧,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我强忍着回身一掌将这片聒噪彻底抹平的冲动,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
“砰!”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目的午后阳光如同无数根金针,瞬间刺入我适应了室内昏暗的瞳孔,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自由了?
不,是暂时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我踉跄一步冲出议室,站在回廊下,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室外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试图驱散肺腑里那股盘踞不散的、混杂着血腥与尘灰的浊气。
然而,身体深处那股属于少年人的、旺盛却陌生的生机,与灵魂里沉淀了百年的疲惫、暴戾和刻骨的屈辱剧烈地冲突着,让我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得如同踩在云端。
这具身体……太弱了!这该死的虚弱感,比蓝启仁的注视更让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愤怒!
我扶着冰冷的廊柱,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木纹里,指节泛白。重生?天道给予的轮回希望?这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场更加残忍的玩笑?!
“温公子?”
一个温润平和、如同上等玉石轻叩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侧响起。
这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成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我猛地转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偶,视线因为惊骇而剧烈地晃动!
回廊拐角处,疏朗摇曳的竹影之下,立着一道身影。
淡白蓝色的锦袍,衣料光洁,剪裁合度,衬得身姿清瘦而挺拔。
墨发并未束以抹额,只用一根简素的玉簪松松挽起大半,余下如流泉般披散在肩头。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映照着他温润如玉的眉眼,澄澈平和的气质,宛如一块浸在清泉中的美玉,光华内敛,温润无瑕。
青蘅君!
那个在温若寒前世记忆里,最终因情所困、郁郁早逝的蓝氏家主!那个陨落后,蓝氏如同被抽去脊梁般沉寂的源头!那个……我前世从未放在眼里,此刻却如同索命幽魂般出现在眼前的人!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冰冷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不夜天城最后的血战,蓝氏子弟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地冲向温氏烈焰的身影,他们眼中刻骨的仇恨和绝望……那些身影,与眼前这张温润如玉、带着纯粹关切的脸庞,瞬间重叠!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杂着惊惧、厌恶、以及一丝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被前世结局烙印下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猛地蹿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几乎是出于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本能,猛地向后弹开一大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公子?”
青蘅君显然被我这过激的反应惊住了,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我此刻苍白如鬼、惊惶失措的狼狈模样。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你脸色甚是苍白,步履也似有虚浮。可是身体不适?可需我即刻唤医师前来?”
那靠近的动作,那温润如玉的嗓音,落在温若寒此刻惊弓之鸟般的感知里,无异于催命的符咒!躲开!必须立刻躲开!离这个蓝家人远远的!
“不必!”我几乎是厉声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强行压抑的暴戾而扭曲变形,尖利刺耳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猛地垂下头,用尽全身力气避开他那双仿佛能映照出我所有不堪和恐惧的眼睛,胡乱地对着他的方向拱了拱手,动作仓促、狼狈,毫无世家仪态可言,只想尽快逃离!
“学生……学生无事!”我语无伦次,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砂砾在摩擦,“只是课业……课业上有些……有些……思绪不畅!对!思绪不畅!劳烦青蘅君挂心!学生告退!”
丢下这串混乱不堪、漏洞百出的解释,我甚至不敢去分辨青蘅君脸上此刻是何表情。
我猛地转过身,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困兽,顾不上方向,也顾不上仪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跌跌撞撞地沿着回廊深处狂奔而去!
将那抹温润如玉、却让我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白蓝色身影,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关切目光,远远地、狠狠地抛在了身后刺眼的阳光和摇曳的竹影里!
逃!
只有一个念头在脑中疯狂叫嚣:离开这里!离开所有蓝家人!找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安静、没有任何前世阴影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云深不知处!这该死的、如同巨大迷宫般的清修之地!白墙黛瓦,曲径回廊,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致在我混乱的视野里飞速倒退、扭曲、重叠。
我像个无头苍蝇,在重重叠叠的月洞门和寂静无人的长廊间横冲直撞,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身体里那股属于少年人的气血在恐惧和暴怒的刺激下胡乱奔涌,冲撞着我强行压抑的理智,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绕过了几重院落,穿过了几条死寂的长廊,当一座倚着陡峭山势而建、飞檐翘角、气势恢宏却又透出无尽清冷肃穆的巨大楼阁,终于撞入我模糊而混乱的视线时,我狂奔的脚步才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住,猛地钉在原地!
藏书阁。
姑苏蓝氏,以雅正传家,以藏书浩瀚闻名于世。这座楼阁,便是其千年积淀的象征。
前世,我对这地方只有嗤之以鼻。那些所谓的“圣贤书”、“礼义廉耻”,不过是弱者用来粉饰自身无能、束缚强者手脚的迂腐枷锁!岐山温氏,信奉的是焚尽八荒的烈焰!是足以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蓝家的藏书阁?当年求学时,除了初来时的新鲜,便只觉得这里沉闷压抑得令人窒息,远不如去后山寻那藏色散人喝酒论道、挥斥方遒来得痛快,更不如去撩拨那个一本正经的蓝启仁,看他被气得脸色铁青却又碍于礼数发作不得的模样来得有趣。
然而此刻,站在那高耸的、散发着陈旧书卷与清冷檀木混合气息的阁楼阴影下,被那股仿佛沉淀了千年智慧与秘密的冰冷气息笼罩着,我混乱焦躁、几乎要炸裂开来的心绪,竟奇异地……沉淀下来一丝。
力量……我的力量从何而来?
岐山温氏世代相传的霸道功法,《烈焰焚天诀》,那焚尽一切、却也隐隐反噬自身的烈焰本源……前世我登临绝顶,操控烈焰如同臂使,焚山煮海只在覆手之间。
可那力量越是强大,后期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灼痛就越是剧烈,神智也越发难以控制,最终在焚身蚀骨的痛苦与癫狂中走向毁灭。家族子弟,似乎也总难逃性情暴烈、寿元不永的宿命。
难道……仅仅是因为功法太过霸道?就没有别的……更深层的原因?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冰冷闪电,猛地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温若寒抬起头,眯着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午后的光晕,死死盯住藏书阁最高处那几层。那里窗扉紧闭,在倾斜的光线下,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令人心悸的幽深和神秘。
蓝氏禁书区。据说存放着蓝氏乃至整个仙门最古老、最不为人知、甚至可能是……最危险秘密的地方。
或许……那里会有答案?
一个关于岐山温氏血脉深处,那如影随形、世代相传的……烈焰诅咒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带着冰冷的触感,疯狂缠绕住我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惊惧、屈辱、对蓝氏的厌恶,以及方才在青蘅君面前的狼狈不堪,都被这强烈到近乎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求知欲暂时压制了下去。
我需要知道!我必须知道!这关乎我的命!关乎整个岐山温氏未来的命!
一股冰冷而决绝的力量瞬间灌注了四肢。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调动脸上每一丝僵硬的肌肉,试图模仿出几分少年人因课业困惑而生的焦虑和……求知若渴?这表情做起来比杀人还难!最终,我只是绷紧了下颌,让眼神显得锐利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我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将凌乱的衣襟草草整理了一下——虽然依旧显得狼狈,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惊惶失措。
抬步,我朝着那扇通往无尽书海、也可能通往毁灭真相的沉重木门,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守阁的蓝氏弟子是两个面容尚显稚嫩的少年,穿着同样的淡白蓝家袍,腰间佩着未开锋的礼仪剑,神色间带着蓝家特有的刻板严肃。看到我这个时辰独自前来,他们眼中明显掠过一丝诧异。
“温公子?”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此时并非规定阅览时辰,且……”
“先生所讲‘克己复礼’,奥义精深。”我打断他,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焦躁”和“困惑”,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得让对方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
“学生心中疑窦丛生,思绪如乱麻纠缠,若不即刻查证先贤典籍,恐难安寝!还望通融!” 我微微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虽然这具身体修为尚浅,但属于前世魔道至尊的那股无形威压,还是隐隐透出了一丝,让那守阁弟子眉头皱得更紧。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我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潮红的脸上扫过(那是强行压制气血翻腾的结果),又看了看我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或许是我眼中那近乎偏执的“求知”光芒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我此刻的状态确实像极了走火入魔前的征兆,他最终没有坚持,只是沉声道:“温公子既为课业所困,可入内查阅。然请务必遵守阁内规矩,不得喧哗,不得损坏典籍,更不可擅入……”
他目光扫了一眼通往楼上的阶梯,意有所指,“……非开放区域。请在此登记名姓与入阁事由。”
“多谢。”我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接过他递来的登记簿册,龙飞凤舞地签下“温若寒”三个字,在“事由”一栏,重重写下“课业疑义,查阅典籍”八个字,力透纸背。
将簿册推回,不再看他们探究的目光,我径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