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蓝绿怪

12、运动会 少有的一次

　　少有的一次运动会是个艳阳天，副校长站在主席台的阴凉处，照读每年一成不变的稿子：“同学们好，老师们好，在这硕果累累的大好时节，我们以精神饱满的姿态迎来了第x届秋季运动会。”
　　场下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慎行往前倾，甩甩校服给徐臣遮住太阳，徐臣略向后仰，双手撑在草皮地上小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李慎行把他手掌粘上的小颗粒拂下来，摸了摸向内凹陷的小红印子。
　　徐臣把眼前挡着的校服撩开，入目就是刺眼的阳光，他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指头缝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天可真热啊。
　　副校长开始他最后的自由发挥：“‘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希望运动健儿们能够在赛场上一展雄姿，在此，我衷心祝贺第x届运动会圆满举办。”
　　又是一片掌声，稀稀落落的。
　　接下来依次是裁判代表发言、运动员代表发言…所有讲话结束的时候，场下的学生被晒得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列队往看台上走。
　　徐臣边走边小声说：“替跑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你自己想违纪，我还不乐意呢！”
　　李慎行压了压他的小卷毛：“下午我跳远，跟你10km跑的比赛时间冲突，到时候你结束了去教室找我。”
　　徐臣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想你他妈不来加油就算了，跑完都累死累活了，还要让我走那么远去教室？
　　上午的比赛很快就结束了，下午的天气闷热，热风一阵阵烘在脸上，每个人都心烦意乱。
　　徐臣核对好姓名和序号，签完到站在第三道，发令枪响后的前几圈他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就算这样，几圈过去汗也已经成滴甩下来了。
　　他皮肤过分偏白，看起来像是不常运动的样子，现在穿着运动短裤露出修长的腿，每一圈路过看台的时候，有不少女生尖叫着喊：“徐臣！加油”。
　　他一圈圈尽量保持匀速，有其他参赛的人捡了看台上扔下来的瓶装水，拧开瓶盖，边跑边摇头往头上浇，浇完扔了瓶子，“啊”一声向前猛一个冲刺。
　　跑到只剩几圈的时候，徐臣还是匀速，这个速度十几圈攒下来已经甩掉很多人了，更何况还有弃跑和中途在走的。
　　别人看着他跑姿不变，甚至有点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他已经感觉呼吸困难了，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第几了，中间的时候大家就都已经拉开距离跑散了。
　　徐臣不得不想些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比如李慎行比赛完为什么不来找他，再比如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想起来李慎行。
　　还有两圈半了，看台上梳着双马尾的女生告诉他。
　　他没有心情朝看台上扔几个飞吻了。好累。
　　还有一圈半。他觉得他看见李慎行从操场北门进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幻觉。
　　大概是幻觉吧，李慎行明明说了不来的。
　　他听见李慎行站在北门边的终点处朝他喊：“徐臣加油！快快快！”
　　李慎行第一次喊自己的全名，那么多人都这么喊呢，他妈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叫，可他总感觉李慎行喊的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不知道，好累。
　　那李慎行之前喊的什么？啊，是小骗子。
　　我没想过骗他，是想追他的，徐臣想。
　　最后几十米。徐臣觉得他真的看见李慎行了，他朝李慎行扑过去，挨到他的时候觉得自己双腿瞬间瘫软了，他把头放在李慎行的肩上，听见他在耳边说：“宝贝儿，结束了。”
　　李慎行下午去了另一个场地的跳远，他被排在最后一组的倒数第二个，中间还有人甩了无数下胳膊助力，磨磨唧唧就是不跳，到他跳的时候估计就已经很晚了。
　　他急着去看徐臣，却从来没想过不跳了直接走，好歹这是事关班级荣誉，这么做不地道。就像他心疼徐臣要跑10km，哪怕想违纪替他跑，也从没劝过他弃跑。
　　轮到李慎行的时候，他跳了一次，就急匆匆往场地外走，裁判着急地拦他：“再跳两下吧，都快破去年记录了！”
　　他背上自己的书包：“不跳了，水平就这样，老师我先走了，家里有急事呢。”
　　还好赶上了小骗子的最后一圈半。
　　旁边的体育老师还在嚷嚷：“跑完的同学快起来走走，别瘫在地上坐着！”说完他又拍拍徐臣的肩：“40分钟，小伙子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可以啊！”
　　李慎行搀着徐臣走到操场南门出口，他半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背，扭头对徐臣说：“上来。”
　　他背着徐臣往超市的方向去买水，中途可以经过一片树林，但是要绕一点远。
　　徐臣说：“从小树林里走，凉快。”
　　李慎行：“一百多斤不是称啊，你当背空气呢？背着你我也很累的。”
　　徐臣头垂在李慎行脖颈上，是一个很亲密的姿势：“那你放我下来吧。”
　　李慎行捏捏他的大腿：“不放。”
　　大热天的，学生要么在操场上，要么在教室里吹空调，校园里三三两两的，没几个人。
　　即使有人看见他俩，也觉得可能是同□□动会上受了伤，互帮互助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俩走上了小树林的石子路，李慎行迈着小碎步走在小石头上觉得有点硌脚，不知道是今天穿的鞋鞋底薄，还是两个人加起来重量太大。
　　“你为什么之前告诉我不来？”
　　“怕提前告诉你我会去，你跑的时候开心到提不动腿。”怕答应了却赶不上，没有去成你会失望。
　　徐臣很久没有回话，他趴在李慎行背上，突然轻轻地叫了声：“李慎行。”
　　“嗯？”轻到李慎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见了。
　　“回头。”
　　李慎行回过头，他瞪大眼睛愣了愣，再扭头直视前方继续走。他抿了抿嘴唇，又用舌尖偷偷舔了舔嘴边，有点咸。
　　徐臣满头满脸的汗才消下去，亲上一口能不咸吗？他之前没亲过别人，也不知道对方没反应算是什么反应？
　　不就亲个嘴吗？但现在两个人的心跳都稍微有点快。
　　李慎行若无其事地走了几步，突然站直了腰把徐臣滑下来，转过身站到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