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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备孕 小钟衡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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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钟衡还是喜欢猫喜欢猫,他想要一只猫。
即使他受到了他这个年纪所能受到的一切阻挠,不过他想要一只猫的决心始终还是没有变。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他再也不把这个想法摆在明面上,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把所有的喜爱埋藏在心里。
只是静待着一个转机。
他从四岁长到了七岁。
——这个转机出现在三年后。
那时他爸爸被人千恩万请着,自己难得的出了一趟国。去到西服定制的名品街萨维尔,在牛魔王裁缝作坊给自己做几套款型硬朗,做工完美又显腰细腿长的Bespoke(全定制)西服。
国内这一边也没有松懈,他居然会让从来只供自己使用的私人裁缝,去给儿子小钟衡也做了两套收束合益的小小绅士礼服。
小钟衡在收到这份礼物后整整忙了两个星期。
他忙着被礼仪老师十二小时的调教,又滚瓜烂熟的背完了一整本《实用社交规则》。
——然后他被钟先生带到了长安俱乐部。
这也是小钟衡时隔三年来第一次见到爷爷和奶奶。
他们脸上没有多添一道皱纹,依然是原来的样子,在周围一群面目模糊的警卫员簇拥下,步履蹒跚,走动得很慢。虽然和长安俱乐部这地方雍容华贵,大气精致的宫廷作风格格不入,但他们依旧能自持一番风度。
小小的钟衡被人推挤着去靠近奶奶,他要竭力往上伸手,才能被奶奶做样子似的拉住。
就这样艰难的走了套间。
然后他又被人拉住领子,半强迫的向一个方向看去。
他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他们站定在里间,正仰头看墙上一副画,看得分外专注。
直到爷爷奶奶迟缓的步子擦蹭过地面所发出轻轻响动,这才唤回了她。
她这才微微侧了一下头。
然后小钟衡看到了一双美丽又冰凉的眼睛。
……
女人是个长相很妖的混血儿,穿整套明丽的紫色衣裙。
在璀璨的水晶灯光折射下,她整个人也融进了那样一团紫色光晕里去,仿佛本人就是生有一双紫色异瞳的伊丽莎白-泰勒。
紫色是高贵的颜色,这个美得像来垂怜世间的贵人,正是钟衡的新妈妈。
那时有多惊心动魄自不必提,可很多很多年后,钟医生却是再也记不起那张脸了。
不过为了缅怀狠狠折磨过他的这个女人,钟医生做了一件事。
在他三十岁生日的时候,他用近七千万的天价,买来了二十三年前挂在长安俱乐部,这个女人曾抬头看过的画。
……
时间转回到那个时候。
小钟衡和第一任继母第一次见面。
这个女人天生拥有一种冰寒气质,连眼神不经意间流淌出的,都是一种美丽的孤绝。
但她对孩子的态度却勉强算得上温和——那种第一次应有见面的疏离而温和。
她不会说国语,只讲英语和少量的粤语,但是这种场合不可能给你带翻译,而中间人钟先生只顾在一旁嘻嘻笑,没有任何开尊口的意思。
所以,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大家种族隔阂,各怀心思,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自不必提。
可孩子非常高兴。
他在静待一个能让他开口说话的时机。
毕竟红色和紫色差距实在过大,大人们能聊在一起的借口实在不多。
小钟衡早慧聪颖,他知道这个场合的他,无非是个效果尚可的润滑剂,勉强负责为初次见面的双方制造话题。
但有一点钟衡非常肯定,在这个场上,即使谁都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但他们一定会装成在乎的样子。
于是,连甜品都尚未摆上桌,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动作。
那时,新妈妈涂金红色甲油的曼丽手指,正似有若无的贴合他的掌心。在她试探性的把红唇触及他的侧脸时,小钟衡终于开了口。
——“Auntie, do you like kittens”(阿姨,你喜欢小猫咪吗?)
女人愣了一秒钟。
不过也许觉得这个话题还算有意思,她挑了一下眉头。
可还没等她开口作答,钟先生掐住了儿子的脖梗。
——幻想戛然而止。
如果想要一只猫是痴梦,那这痴梦也实在是太短暂了,短到小钟衡根本来不及收拾自己破碎的心。
他爸爸已经快准狠地把他拖进了怀里。
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像闪现,谁都没看清,可待到他们反应过来再细看时,钟先生已经拎小鸡崽儿一样的拎着钟衡,似笑非笑的在帮孩子顺毛了。
钟老先生好像饶有兴趣的在看这父子俩,但其实他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光靠眼神就能给所有人安排好一出其乐融融的戏码。
钟老夫人则是完全看得出发生了什么,但她尚且不屑和任何一个人浪费口舌。
而孩子这边——他全程任所有大人围观,一下没敢动。
不过太僵硬了也不好。
他细细的小脖子被爸爸扭来扭去,发出了轻微的“咔啦”声。
也不知道疼不疼。
钟先生爱宠的用自己鼻尖去怼儿子可爱的小脸,声音轻柔似呓语:“你这个小调皮,要爸爸怎么说你才好……”
钟衡只能拼了命的点头,之后再也没敢开口说过一句话。
之所以不说话,也还因为他一直克制不住的想干呕。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他有点条件反射,一闻到爸爸的香水味就想吐。
……
不过这次的事情仍旧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因为在爸爸即将要带他离开时,妍丽的混血儿悄悄同他讲了一句话。
——“I like kittens, they are cute little things.”
(我喜欢猫咪,它们是讨人喜欢的小东西。)
——那几乎可以算作是钟衡童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温情。
小钟衡的新妈妈很快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个来自澳门的公主殿下,刚开始对他还算不错。
即使除了钟先生,她不接近任何人,但对于这个孩子,她勉强能时不时的分给他些微注意力。
在孩子玩玩具时,她会在一旁驻足观看,每次观看时间固定为两分钟。或是在开饭前,她会和管家确定一下儿童餐的份额,同样不多不少的花掉两分钟。
仅此而已,但是已然非常难得。
……
不过直到之后的小钟衡长大成为了钟医生,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缅怀第一任继母时,他思考最多的,反而是他的父亲。
钟先生应该是非人的存在,简直足以令世界上所有心理学家膜拜叹服。
因为即使他的第一任继母美艳如塞壬海妖,凛冽如雪山神女,但是钟先生征服女人的手段,那是绝对的无往而不利。
即使那个年代还没有pua这种玩意正式出现,但钟先生还是它的第一批使用者。
因为那时才七岁的小钟衡都不得不承认,他的新妈妈才住进他家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完完全全拜倒在钟先生的休闲西装下了。
——曾经冰山一样的新妈妈,在钟先生的攻势下,毅然决然毫不拖泥带水的化作了一汪柔情。天生寒凉的贵族后裔也开始屈膝委身,愿意做男人屁股后面的小累赘。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炽热而格外纯粹,大片大片的目光总停留在钟先生身上;原来连要咖啡都不愿意主动的她,反是活回去成了个十六岁的姑娘家,开口总是腻腻答答的,还见人就笑。
她是那么明显的开始迷恋丈夫,为他神魂颠倒,还乐此不疲。
而且,仅仅不到半年时间,新妈妈的注意力已经全部完成了转移。
——对她来说,人生最重大的事,开始成为备孕和学习普通话。
见鬼了,曾几何时,她还天真而执着的看不起汉语。更是曾几何时,她还骄傲的想,她愿意嫁给钟先生的原因,就是对方已经有了孩子,并不再需要她受罪再生一个。
新妈妈已经撒开了手,放弃管理自己寸土寸金的商贸大楼,连心爱的赌坊也不再看顾一眼。她整天整天的待在家里,请来各种医生营养师和妇科专家,走马灯似的给她上私教课。
她抹了一晚上眼泪,做了十多个小时的心理斗争,哭着把以自己命名的艺术馆交给了别人。原因是她要花上至少一年的时间来给自己孱弱的身体做怀孕的准备。因为无数个医生都告诉她,虽然她有着一张被上帝亲自吻过的脸,但她的骨盆和耻骨联合上的确存在小小问题。
她拼了命的服用叶酸,因为据美国科学家的最新研究发现,准妈妈体内缺乏叶酸,正是造成孩子早产的重要原因。
她把自己曾经为避孕所准备的东西都狠狠撕掉烧掉,态度歇斯底里,像是专门讽刺自己。
……
新妈妈本来就一直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但是现在她更加夸张——她已经发展到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地步。
只要有一本纪伯伦的书,她就可以放弃一切的电子产品,成天成天的倚靠在床头,不知疲倦的等待丈夫归来。
她还凭借着非人的毅力,用自己纸片一样的肢体坚持去慢跑去游泳,去打拳登山郊游做健美操……她自觉是十分的良好,但其实长时间下来,谁都知道她生不如死。
她曾经看不起男女交-媾,她曾经厌恶鄙夷性-事,她曾经还希望丈夫不要近她的身,但现在一切都是疯狂打脸。
她开始忝着脸主动求欢,像个黄脸婆一样喋喋不休唠叨姿势问题,甚至还暗暗不满足于丈夫的时间。
她变得完完全全的不像自己,甚至连亲生的母亲,都暗暗怀疑女儿是被钟先生下了降头。
但只有新妈妈自己一个人心里清楚,她对现在的生活太满意了,因为她爱惨了钟先生。
她希望自己能对钟先生有所奉献有所付出,可能这最好的办法,就是她亲自给钟先生带来一个孩子。
……
新妈妈花费了大量精力,下了血本去打碎自己的无数常规,甚至还又羞又耻的开始计算钟先生每天交多少公粮。
但这个孩子还是没能得到。
她从未想过怀疑丈夫的情况,她只觉得是自己体质有问题,毕竟那么单薄,而且先天不足。
她变得急躁而冒进,加之惶惶不可终日,连小钟衡都觉得奇怪,这个一直冷冷淡淡,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新妈妈,现在简直是一有机会来找他。
她逮到小钟衡就会狠狠把他按进药香味的怀抱里,嘴里还会喃喃小钟衡根本听不懂的词句。
——大概女人爱一个男人到了非常深非常绝望的境地,就只能乖乖把自己的头伸进尘埃里。
新妈妈开始一直缠着钟先生,她用甜软的嗓音问丈夫,如果她一直不能生孩子,这怎么办呢?
本来按钟先生的套路,他当然应该安慰娇妻,说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但是这一天却出了纰漏。
怪就怪在这一天,钟先生喝了酒,还加上了大-麻和某些不明药粉的狂欢。
他说:“不能生就对了,如果能生才是怪事啊。”
新妈妈手一抖,一个杯子立马粉身碎了骨。
她问为什么。
——“我不能生啊。”钟先生笑嘻嘻的。
她害怕了:“达令,你,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吗?”
——“哈哈,你觉得呢?”
不是五雷轰顶,而是万雷轰顶,新妈妈颤抖着问为什么。
然后意识到不妥,她又马上改了口,委婉的问丈夫可不可以去治疗。
钟先生摇着头笑:“难道我会没试过治吗?如果治得好,我把自己头扭下来送给你。”
——“现在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夫人?如果还想要一只小肉团子,除非你自己先努力一下出个轨。”
这是钟先生原话告诉她的。
想怀孕,想生孩子,除非和别的男人,除非她出轨。
只要她不出轨,只要她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想要孩子就是绝不可能的。
她几近崩溃。
吃了那么多的调理汤药,违背举止修养和男人漫无边际的胡天胡地,自己把自己的衣服和尊严统统抛弃踩在脚底,原因只是因为她可笑的爱着这个男人。
她的人生从来都顺遂得不可思议,她是现实世界的真正公主,从来只有一切在她脚下俯首称臣,她要什么没有得到过?
可这一次,不仅是掌控半个澳门的父亲帮不了她,就连大罗金仙都救不了她。
——她知道钟先生是无根的鸟,没有骨肉来做一根牵绊的绳索,她凭什么触及得到他艳丽的尾羽?
所以,只要她还爱这个男人一天,她就必须忍受她的爱情空茫而没有着落。
她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永远只能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留下的那一个。
钟衡,这个小小的孩子,这个钟先生唯一的儿子,这个她曾经无感的存在。
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个绝妙的讽刺和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