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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的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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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吴逸的姐姐叫吴安。爸妈给他们取名安逸,也是希望他们生活能幸福快乐顺遂一些。
他爸爸把事业都交给了姐姐,吴逸本身性子自由,受不了束缚,也就随他去了。吴安离婚带着儿子,前夫多少也嫉妒她的能力,不好好工作每天还总嫌弃吴安事业心强,最后老爷子直接让他净身出户,把公司交给姐姐打理。
吴安这几天出差,也没人顾他的外甥。让保姆接送又不放心,愣是让他们眼里没事情干的吴逸帮着接送孩子。他不情不愿的帮忙整理着书包,厚厚的一摞书把书包撑得满满的,现在的孩子还真是苦,还没上小学就是好几个班了。
他们再次见面竟是在狭窄的教室走廊,他站在教室门口,靠在墙上玩着手机等着什么。阿瑶侧眼望见他的时候多少有点冲击,这种偶然的感觉很微妙,好像你跟某个人注定是要在哪里再次相遇。
下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孩子成群结队闹哄哄的。她走到门口跟他打招呼,“吴先生,你来接你的小孩?”
他似乎没料到她竟在这里上课,眼睛瞬间放大了一下,赶忙挺直了身子收起了手机,急着解释道,“不不不,我来接我外甥。”
孩子陆陆续续往外走,小语直往他怀里扑,眼睛红红的,只知道撒娇的抱着舅舅。吴逸抱着他问着,“怎么了,男子汉怎么还哭了。”一被问起,直节大声的哭了起来。
她突然联系起小语的妈妈叫做吴安,小语跟吴逸的眉眼中也有着几分相似。
小语是她班里惹人疼的孩子之一。眼睛大大的,乖巧听话,礼貌大方,看得出来是一直被好好保护的孩子。她多少了解小语的情况,一直以来都是吴安来接送。后来有次她来的很晚,阿瑶才知道吴安是独自带着孩子。她心疼小语,却也很庆幸他有一个很强大的妈妈。
吴安一直试图平衡好工作与陪小语的时间,也尽量都自己接送。偶尔几次聊起孩子的话题,吴安跟她说,那些破碎的不应该由孩子承受,让孩子生长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中比较重要。以后他也会理解大人的决定,他也会成长为坚强而独立的人。
她突然很想她的妈妈,高中他们离婚后,妈妈的事业波波折折。她为之前的犹豫牺牲了太多,花了很久时间才摸清楚市场的新规律。她总在阿瑶回家的时候讲起很多以前的事情,阿瑶有时候会不耐烦的跟她吵架,然后又忍不住自责是否因为自己让妈妈这二十多年,过得并非那么如意。他们习惯性的互相道歉,时间所间隔的也不只是距离。
她看着原本还忍着的小语,在吴逸的怀里哭个不停,赶忙上前安慰着抚摸着他的后背。
吴逸关切的问道,“他怎么了?”
“有小孩子说小语的爸爸一直不来,他可能有点伤心。”
于禾忘不了那些孩子本能的恶意,只是因为争吵一个文具便用最伤人的语句攻击别人。她听到响动走过去的时候,小语的手里紧攥着那个属于他的钢铁侠铅笔,嘴咬的紧紧的。隔壁的小孩还在试图抢夺他手里的东西,他却怎么也没撒手。
她赶忙过去拉开那个孩子,教育道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更不能随意的辱骂他人,这是非常不好的事情,必须要跟小语道歉。小孩子被她严肃的表情震慑到了,呆呆的点了点头,走回座位跟小语说了声对不起。
她回身安慰小语,他坐在座位上,似乎忍着什么怒气。她摸了摸他攥的过紧而发白的手,告诉他没关系的,他们以后不会那样做了。小语没有哭,松开了手,也只是埋头看着自己的书。
大概也是很委屈吧,强忍着却也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没忍住。没关系,他已经做的很好了。阿瑶却更加的心疼,小语心思那样的细致敏感,小心而坚强的应对周围的环境,他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天真快乐的。
吴逸抱着他轻声安慰着,“没事儿,你有舅舅跟妈妈呀。”
小语的哭声渐渐的平息,擦了擦眼睛,似乎还有点难为情,靠在吴逸肩上不说话。
阿瑶笑了笑说,“小语,没关系的。袁老师也永远在你身边。”
他抬头看着她,好像昏暗的走廊中的某个瞬间击中了。
2.
吴逸像着了什么道,一天天跑来找苏让。在他办公桌前走来走去,说着前后不明的胡话,晃了好久。然后又站在他身旁,低下头问道,“你跟阿瑶是高中同学。”
“一个学校的,不算很熟。”
苏让敷衍地点头,顾自处理着文件,本想着画一些东西的,也被他搅了清净只好作罢。
吴逸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他想都没想直截说道,“不知道。”
“你能不能仔细想想,不然我就去找于禾了。”
他抬头白了他一眼,他的死穴倒是被拿捏的死死的,“我帮你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瑶觉得这几天吴逸总是出现在自己的四周。可他好像也只是正常的接送小语而已。他总会时不时漏拿什么东西,反复的回来找她开门。或是多买了什么,顺手多给她一份。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冒冒失失的。小语每次都跟在身后,看着他舅舅慌乱失神的样子。
吴逸打电话给苏让,问周末有场小型话剧要不要带于禾来看。
苏让在电话那头就听出他另有所图,无奈的笑了声问道,“是不是准备了三张票。”
“你可真聪明!”
这场戏演绎的是一场经典剧目。故事中的两对男女在乡间居所共度周末。烦恼与欲望真实的张显在你的眼前,有人呻吟,有人咆哮,有人欢笑。他们用肢体与语言,演出那些角色深处的挣扎与摇摆。失控与克制不断地撕扯,伴随着雷声与音乐。浪荡的姑娘荡起裙摆,焦虑与洒脱交织在一起。
他们坐在台下,感受那一刻时空与情感的撕裂。有解吗?故事终将走向一个结局,那些痴心妄想会在幕布落下后实现吗?你心里的那个人呢。
阿瑶倒也是不是没放下,只是横亘在你青春的那个人,启蒙着很多你关于情感的感受,留下很多或好或坏的印记。那时候的忧愁是片段化的,像翻不完的聊天记录,用时间符号分隔开,间歇性侵袭你的内心。她甚至后来会怀疑那段情感的真实性,毕竟没留下什么结果,一切悄悄开始有悄然结束,只留下一片空白。
她甚至觉得自己筑起了围墙,有好奇之人试图翻越进来看看,被她冷箭射去,倒在墙外。
剧情在一片远景中落幕,演员并排在台前鞠躬,掌声一片。黑暗的空间瞬间亮起,她忍不住用手挡了下眼睛。
她多少把自己禁锢住了,盲目的手足无措的阻拦所有的可能性。她放下自己的手,眼前却还有人替自己遮着光。她听见心门扣动的声音,能融化什么冬天。
他们走在最后,苏让推着于禾的肩膀,说带她去什么地方,转身跟吴逸说待会儿回来,留他俩剩下在原地。
吴逸说,一起走走吗
他们一起在艺术中心逛荡,阿瑶还没来过这里,好奇看着的四周。观众都散场了,鲜红的幕布拉起,空旷的舞台没了身影。几个展厅还开放着,吴逸带她进去,巨大的空间素色的墙,墙上展示着一位年轻画家的画,画中有一只兔子,躺在栅栏旁,不知是在栏中还是栏外。
他们逛了很久,聊的很愉快,他似乎天生带有的亲和,那些观点轻轻碰撞,在内心发出美妙的声音。苏让他们还没回来,他带阿瑶到办公区坐着。她随手拿起他桌上的册子,是一本英文的艺术杂志,她翻了几页,随口翻译了几句。
他坐在不远处听见,惊讶的看着她,“你学过吗?”
“我还蛮喜欢英国文学,以前也做过翻译。不过那时候做的都是会议翻译,很少接触文学作品,也就是兴趣爱好,偶尔自己看到喜欢的,就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写写。”
“那你为什么会当老师?”
“暂时的过渡吧,类似于缓冲地带。而且我也蛮喜欢小孩的。”
“可是你还是喜欢翻译的是吗?”
她望着墨黑色的窗外,月光轻轻覆在枝叶,她内心带着某种坚定,“嗯,有机会一定会重新做翻译相关。语言只是种载体,更重要的是去体会其中所蕴含的思想与理念,你说翻译过来的完全一致吗?肯定会带有译者的思想与色彩。”
“有种做阅读理解的感觉?”
“有点像,但也不完全是。你也不能去过度的去解读。更多的是在理解的基础上,隐晦的去诠释她。”
“你可以去尝试的,你会成功的。”
他看到她讲起时眼里的光,笃定的信任她的能力。可他们明明认识才不过几天的时间,好像也能深刻体会到她所脆弱所敏感的一些东西。
“是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理想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她花了很久去接受这个现实,却也没放弃心里的那一点光。她总习惯在完成之后才谈梦想,她怕落空,自己给自己难堪。
他看着她略带落寞的表情,激动地走到她面前,为她所欣喜,那些他口中的愿景好像在下个瞬间就要实现,“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她却站起身,不自在的刻意的逃开了。
她突然感受到那种似曾相识源于哪里,让她本能地如触电般地逃离。她不断的安慰自己,不断的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次陷入同样的境地。所以百般在内心寻找借口,寻找一个恰当的理由说服自身。那种感觉,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她不是厌恶,她是害怕。害怕一切重蹈覆辙,自己永远是难以抽身的那一边。
你了解我吗,又从哪里来的判断。
可是他跟石锴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迎向你,热情与欢愉把你包围。他好像天生有让人舒服快乐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处在融洽氛围中。他还保持着分寸,可是那份真挚从他眼里露出,你知道明明他没有骗人,却又担心只是自己误会一场。
她厌恶猜忌,可当真正的坦荡露出在她面前,她却有些退缩。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在情感中自寻苦吃的那一类。过往只知道等,陪伴、默默地付出,好像成全自身的伟大。于禾曾对她说,别把自己想的那么伟大,你也是需要保护的人。
可她也并非出于内心的奉献精神,她只是对于自己心疼之人忍不住的怜惜。而她从来不去奢求什么,做那个无私的成全之人。
她害怕再输一次。
3.
于禾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阿瑶问她在哪儿,她想回去了。她们在大厅碰面,于禾看她有点不对劲,她只知道往外走,帆旗哗啦哗啦在风中响着,海报上的少女画像昂着头笑着。
阿瑶想起很多的事情,可她的心分明在为不同的人所颤抖。
手机突然收到了他的消息,他似乎是担心今晚的对话可能让她感觉不舒服。他说,我是个直接的人,很多事情也是凭着直觉。但我觉得你心里有热情,一定会实现自己想实现的,我很欣赏你。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你一定要跟我讲,我不是故意的。
阿瑶看着那条信息,起身轻轻的敲了敲于禾的门。她们一起躺在床上,阿瑶袒露出她内心的想法,那曾经因为爱而关闭的心门,重新被开启的瞬间。
于禾跟她说过,你可以放开心,去接纳那些想守护你的人。可她总是在开始之前就有很多的顾忌,怀疑对方的一片赤诚,多少也带着对自身的不自信。习惯性付出的人得到付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不踏实感。我真的配得上这份爱吗。
她还是偏执的只去爱自己爱的人,即使他身上带有的危险气息清晰可见,即使分不清他带来的热忱中有多少欺骗。她的心为不确定性跳动着,是没什么伟大,不过心甘情愿。
“你眼里就只有你喜欢的,那些喜欢你的人再好,你没感觉也只如无味的白水。”
“他可是龙源地产小公子。”
“那又怎么了,他又不靠家里,他只是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感觉他可能也就玩玩而已吧,他这种身份不知道见过多少女人”
她总是把人往最坏的角度想,不抱有什么期待,自然也不会那么失落。于禾激动地转身看她,怕她又落入那种还没开始就开始设想最坏结局的毛病。
“你不要对人有偏见,我跟他虽然认识不久,但多少对他有些了解,他绝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而且苏让跟他认识好多年了,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阿瑶笑了一下,“ 少女,你这是对你的苏让多自信啊”
她脸一红,这么说倒也没错,她对于吴逸的信任的确有很大部分来源于苏让对他的态度,可是她相信,她捏了捏阿瑶的脸,“我觉得你还是要有自信。”
她知道,阿瑶的内心多少还有一些害怕,在感情里小心翼翼的永远是那些曾经爱而不得的人。可是她还是想鼓励她,冲一把,哪怕失败也没关系。能让自己心动的人有多难得,她比自己更了解。
“听自己的内心就好。瑶啊,其实爱比被爱需要勇气多了。”
于禾抱了抱她, “你很好,非常好,你值得很好很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