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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为什么学建筑 ...

  •   1.
      六月的杭州突然的高温天,方案好不容易通过,得抓紧设计制作然后布展。这种天气本来只要供应商来搭建就行,她不放心,拿着电脑跑来监工。主展馆空间庞大,还没投入正式使用,出于环保空调还没开。只有几把大大的排风扇,对着工人吹着。
      于禾想起小时候学画画,美术老师租了一个大大的仓库。夏天的时候,就在每个角落放一个大排风扇。风扇发出巨大的声响,吹起画纸边缘,又自然的把人与人之间隔开。
      她也没干多少活,不好意思蹭风扇。汗出了又干、干了又湿,实在热的不行了,就跑去风扇面前猛吹一阵。魏助理中途来过一次,感慨天气这么热可真是不容易。她只是笑笑,只是自己想做的,就要尽力做到最好吧。
      搭建花了接近三天的时间, “终于搞定啦!”她望着作品扬起骄傲的小表情。一个喷嚏猝不及防,她也顺利的感冒了。
      终于到了周末,阿瑶有事临时回了H市。她闷头猛睡了一整天。
      她梦到了他,像是故意气她,兜兜转转却只有他的背影。她好像走在一片丛林里,眼前的路走到一半却被横倒的树木拦住,只能不停的绕着绕着,像一局下错的棋,曲直而得不到结局。她只是固执的周旋着,一意孤行地往前,即便眼前的路已经绕过好多遍。
      最后却只能因心急而崩溃,看着他的身影慢慢的消失,消失在某一个尽头。而身后的路,却早如悬崖塌陷了。
      然后她惊醒了,额头满是汗水。
      她起床喝了杯水,前些天忙的晕头转向,冰箱也空空如也。她没什么胃口,啃了个苹果又躺在床上休息。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脚上像被灌了铅,身体一直发冷嘴唇发白。
      她打电话问阿瑶家里的温度计放在哪里,起身去客厅的柜子里拿。
      阿瑶关切的问道,“你生病了吗”
      “我好像有点发烧…”
      她走出房门,突然面前的一切开始变形,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板上。
      “于禾?于禾?你还好吗?…说话!”
      ……

      2.
      她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头顶灰白色的天花板和煞亮的灯光,缓缓的抬起手遮住眼睛,发现手上插着的针管。她看了眼周围的仪器,才确认自己躺在医院里,护士正好拉开帘子来检查她的状况。
      她懵懵的问着护士,“您好,我是怎么了?”
      “你发高烧又低血压,晕倒了被送过来了。”
      她对医院的记忆总是不好的,也知道自己有低血压的老毛病。高中的时候夏天太热,她不想上课的时候,就骗妈妈说自己不舒服,结果去了医院一量血压,真的就低的夸张。她后来再也不敢骗人,多少带了点出口成灾的意味。
      尔后的每个夏天,她还是时不时会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告诉自己捱过去也没有什么。
      护士换完药水走了出去,她还在怀疑眼前的真实性,不然怎么就好像瞬移到了这里,自己竟没有任何的感觉。可是又好像比之前更加的清醒,输液的液体流入静脉,让人觉得手臂凉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体也舒服了许多。
      帘子又被轻轻的拉开,苏让手里拿着病历本站在她的眼前。他穿着米白色的T恤,手里提了一袋东西,肩上搭着他黑蓝色的外套。
      “醒了?”
      她拉着被子,眼神多少带着意外,“你怎么在这?”
      “你不应该先谢谢我吗?”
      她脸发红,尴尬而不知所问,摆明了是他送我来的,可是却只是装作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他温柔又无奈的问,“怎么生病了?”
      她心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只是说有点累了,然后就没说什么。他把病历本放在桌子上,转身要走的样子。她看着他清晰的侧脸,突然想起了下午的梦,那个怎么也追不上的背影,瞬间拉住了他的手。
      她说,“你别走。”
      他回头看了眼,眼神意外而又有一丝窃喜,轻抚了下她的手背,“我不走。我去拿粥给你喝。”
      唉!真的烧傻了吧。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好像跟着秒针一起坠落。她轻闭上了眼睛,整个屋子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总是让人联想到疼痛的画面。他就坐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等。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初夏的夜还是微凉,他收拾好东西,顺手把外套披上她的肩。她坐上车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并不是自己家的方向,扭头问他,“这是去哪里?”
      “我家。”
      她显得有点慌乱,连忙摆手拒绝,“我没事了,你送我回自己家就行。”
      “阿瑶不在,今天就住我那里。”他还是一贯的认真又坚定,语气中也没给她拒绝的权利,“姜总那边我也帮你请过假了,明天不用去上班。”
      她对苏让擅作决定又有点生气,“我能去上班的!”
      他没当真,只是笑了一下,“你倒还挺有责任心。”
      于禾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安静的靠在副驾驶上,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带给她很久未有的安心,甚至开始感谢巧合,明明是不屑于在他面前示弱的,却又暗喜于他的在乎与关心。嘴上却小声的嘟囔着,“我好像最近特别倒霉!”
      苏让听到了,开玩笑说道,“我更倒霉,每次你倒霉的时候我正好都在。”
      她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苏让,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试图缓和什么。深夜的路上没有多少车经过,她嫌过于安静打开了广播,正在放李宗盛的歌,歌里唱到为你我受冷风吹。可是那些过往的谁是谁非,何必又芥蒂于心。那些误以为错付的真心,也多少只是我自以为。她看着前方一片漆黑,却又感觉没什么可怕的。
      放在中间的车钥匙,闪过一丝红色,她突然发现有点眼熟。
      “这个?”她坐起身,伸手拿过仔细地看着,编织的痕迹已经发旧,却看得出一直以来是被好好珍视的样子,她问,“是我送你的那个吗?”
      他瞥了一眼,像是满不在乎的说道,“懒得换。”
      她眼里闪着光,你又何曾真的放下往事。如我一样,依旧惦念曾经错过的滋味。

      3.
      车子停在一幢复式小楼前,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在杭州的家。房子靠近湿地,大片的绿意中透着柔和的灯光,弥漫着夜间淡淡的雾气。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魏助理。她裹紧外套往门口走,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礼貌的问候,“于小姐,您好点了吗?”
      看来是苏让早就跟他交代过。她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试图让发烫的脸冷静下来, “没事,谢谢。”
      苏让停好车走了过来,魏助理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他,又把一袋东西递给于禾,“这个给您。”他向苏让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于禾还来不及问袋子里是什么,苏让开着门,回头看着她,“进去吧。”
      这是一栋简约的楼房,入门一侧是中空的庭院,也是一个阳光房。一楼是开放式的大空间,跟工作室一样简约的家具,透着满满冷淡的气息,拐角楼梯通向楼上,几何形的挂灯垂落下来,留下重叠的阴影。合作之前于禾做功课,看过他工作室的很多案例,这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她刚进门,忍不住四处张望着,好奇的问道, “这是你设计的吗?”
      “嗯嗯。”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她的跟前,“穿好。”
      “好。”
      她还没往里走,一只猫咪慢悠悠的走过来,在苏让的腿边蹭了蹭,他把它抱起摸了摸,又轻轻的放下。猫咪心满意足的哼了几声,于禾蹲下身唤着它,它似乎也不怕生,直往她怀里钻。
      “这是你的猫?”
      他点了点头。于禾把它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背。这也不是什么品种猫,眼神与脾性中也多少能感受到它的老态,她问道,“猫咪多大了?”
      “快10岁了。”
      她只是抱着它轻抚着,毛茸茸的身子软软的,在她怀里安静待着。她像跟孩子一样的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这么乖。”猫咪只是舒服地叫了几声,好似回应着。
      他在一旁说道,“她叫…绿豆。”
      她没细想其中的含义,只是讶异他竟也会想到如此可爱的名字。他转而扯开话题,似乎怕她问起,刻意遮挡其中的深意,“我还有工作,你把药吃了,房间在楼上早点睡。”
      他把药放在茶几上,说完就走向客厅背后的一间屋子,那里应该是他的工作室。
      她坐在沙发上,绿豆安心的趴在她的身边。她打开魏助理给自己的袋子,里面都是要用到的洗漱用品,当然还有换洗的衣物。这么短的时间里,他竟已把所有事情处理周全。
      他好像真的很忙,于禾等了好久都没听到什么声响,还是跑去敲了敲门。门只是轻掩着,她小心的探进头去,他正在桌前画着什么,看见她问道,“怎么了?”
      她小声地问道,“你还不睡吗?”
      “你上楼睡吧,我睡楼下。”
      “好…”
      “还有事吗?”
      她准备关门离开, “没了!你忙,我不打扰你。”
      “那个…”他站起身,拿着一个袋子朝门口走来,“这个给你。”
      她接过打开来看了一眼,是一只的米奇玩偶。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幼稚的东西,她轻轻的带上门,抱着米奇走上楼去。
      她突然好奇他是怎么进到家里的。他没有钥匙,阿瑶也不在。她在床上翻动着,可眼睛闭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床柔软的包裹住身体,她抱着米奇玩偶,床头的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被子上有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中,好像还有人给自己掖了掖被子。
      一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十一点。绿豆爬上床舔了舔她的脸,她躺着看了一会儿手机,觉得又渴又饿,才准备下楼看看有什么吃的。
      于禾抱着猫下楼梯,一个中年妇女正拎着大包小包的往里走,也不是苏妈妈的模样。两人都像是被吓到的样子,只是对视站立不动。阿姨赶忙说,“您好!我是苏先生家的阿姨,您是?”
      “我是苏让的朋友。”
      “真不好意思,我以为家里没人。”
      于禾笑着点了点头,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她洗漱完,坐在厨房吧台前喝水。这里的白日跟夜晚也没什么区别,这里的阳光一直很好,一切却冷冷清清,像是没有人居住的样板房,没什么人气。光线从阳台的大落地窗落进来,庭院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冒着透绿的叶子,只结了几个微红的果子,透着窗户看过去,像是一幅画。
      阿姨在料理台上择着菜,跟她聊着天,脸上都是喜悦的表情,“我来苏先生家这么久,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姑娘。”
      “是吗?”
      “他不是不在家,就是待在那个屋子里,有时候一天都不出房间。姑娘,你可得让他好好吃饭,他不让人进他那屋,我饭做好了有时候放凉了他都没出来。他让你住他家,肯定是信任你。”
      他还总说我,自己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他一个人空落落的,家里人好像移民了,平时也是独来独往的。姑娘你来了就好,总还有人照应他一下。”
      阿姨好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尽管她只提到是朋友而已,却也只是笑笑没说话。其实他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呢。朋友?恋人?好像都不是。总是想起当年的分离,结果在当下也不敢轻易的互相承诺什么,怕总会有什么变数,经不起考验。阿姨还在不停的唠叨着,门口一阵动静,“苏先生回来了。”阿姨擦了擦手,走到门口跟他问好。
      于禾朝门口看过去,他径直朝她走过来,浑身清爽,干净如初。
      “好点了吗?”
      她病恹恹的难得的乖巧,“嗯嗯,没烧了。”
      他站在于禾的面前,把手背放在她的额头上,她下意识的抓住他的手,抬头瞥了他一眼,又松开了。
      “好像是不烧了,药吃了吗?”
      她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还没,吃过饭就吃!”。
      阿姨讶异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他只说图纸落家里了,询问了声午饭的情况,便走进工作间去。她拿着杯子跳下椅子,准备往沙发走,又被他抓住。
      “你拖鞋呢?”
      天气那么热,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很舒服,其实也并不冷,她看了看自己的脚不在意的说道,“我在家不喜欢穿拖鞋。”
      他愣了愣,“穿上吧,感冒还没好。”又转头让阿姨多拿了几双拖鞋出来。
      她跑去玄关穿上了拖鞋,不好意思的朝阿姨笑了一下,跑去客厅看书。客厅的背面墙壁全部做成了书柜。于禾跟阿瑶去过一家咖啡厅,挑高的书架有两层楼高,她也曾幻想过能拥有这样的画面,书架上放的也都是自己喜欢的书。
      这里大部分都是建筑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模型和艺术品。她在书架前站了很久,目光略过,其中一本杂志封面,居然是苏让。她好奇地拿了下来,窝在沙发上翻着。这本书穿插着采访跟他的一些作品,更讲述了他关于当代建筑的设计理念。其中既包括大型的社会建筑,也包括私人住宅的概念设计。
      他说,“他希望自己所设计的建筑,能带给人舒适感与归属感。”
      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中午,自己在梦里许的愿。十六岁岁的于禾趴在桌子上做的梦,他帮她实现了。
      “在看什么?”
      她抬起头,苏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她把书高高地举过头顶,欣喜又好奇地问道,“你的采访!”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把拿过放在茶几上,“先来吃饭吧。”
      “来来来,趁热喝。”
      阿姨热情地把汤盛好放在她面前,她吹了好几口气,抱着碗喝了一口。终于喝上热乎乎的东西,胃中的空虚感被暖意满足,“好喝!”她笑着浮夸地比了一个大拇指,惹得阿姨笑声连连。
      午后的阳光里,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一条毛毯,天色渐暗,屋内的灯光随着室外光线的变化自动调节着。傍晚六点,柔和的灯光充斥着整个客厅,窗外的天空变成深蓝,还有一丝丝最后被染红的余晖。
      她披着毛毯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逗留的鸟儿出神,绿豆追着影子在窗前蹦跳着,然后鸟儿轻轻飞走了。阿姨做完晚饭,拿着包走到她面前,“于小姐,晚饭做好了。去叫一下苏先生吧,我就先走了。”她凑近又小声的说,“你别看他冷冰冰。他很在乎你,我看的出来。”
      于禾起身走到他房门前,还没敲门,门就开了,他正好站在门口。
      “那个,吃饭了。”
      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她也没在看,只是习惯吃饭的时候有电视的声响。还是小时候在家里的习惯,后来她一个人住过一段时间,回家之后总觉得空荡荡的,总觉得放着电视吃饭,才有家的感觉。
      他们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有说话。她突然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会学建筑?”
      “你觉得呢?”
      她心中有种设想却没说出口,哪怕有万分一的可能性会是因为自己的那句话,她也怕他觉得自己未免太过自恋了些。他看她没说话,看了她一眼,缓缓的说道,“因为建筑不会变,人说变就变了。”
      她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总还是忍不住悲伤了几分。所以呢,他是不是在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而他也早就不是当年的他。那些她信以为真的瞬间,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她总是习惯性地掉入那个思维的乱圈,像永远解不开的数学题,让她崩溃。
      她猛喝了一碗汤,用着一种很不熟悉的语气,“那个,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他说,“再多住一晚吧。多住一晚,明天早上我送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
      起起伏伏的,他们之间总在克制着什么,用笨拙的话语把人推远,又笨拙的拉回来。那种为一个人上下牵绊的心情她很久没有体会,挣扎纠结却又鲜活,炙热的感受到彼此的试探,总想着增强自己的把握,让一切更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那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她没看完,采访的末尾就有她想要的答案,记者问他,听说您小时候好像不喜欢建筑学,最后为什么还是选了建筑这一行。
      他说,因为生命中出现的一个很重要的人。

      车转眼开到园区门口,于禾身边还放着昨晚的米奇,本着既然送我了当然得带走的想法,更暗自担心,如果,如果的话,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拥有它。
      她几乎是逃下车的,大堂的电梯口排了好几米的队,同事看着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好奇地问道,“于禾,你上班怎么还带个米老鼠?”
      “辟邪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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