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超市》小一丸子

2、无尽电梯

　　今天是儿子的5岁生日，昨天哄他睡觉前就答应了他要买排骨，虽然最近肉价飞涨，但毕竟生日嘛，少买一点点就好。

　　我是一个单亲母亲，怀孕期间发现我的前夫出轨了——一个男人，是的，没有想到同妻骗婚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并不是什么忍辱负重的人，很快就提出离婚，虽然在哺乳期离婚有些麻烦，但我不能让这种骗子影响到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小空，是个超级超级超级可爱乖巧的孩子，或许从小的家庭环境和别人家不同，小空从很小开始就格外听话。由于我独自抚养儿子，确实力不从心——骗子给的抚养费都被我存起来做小空以后的教育基金，不过即使有时候我照顾小空出了种种差错，小空也从来不埋怨我，反而安慰起妈妈来。

　　小空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想起小空可爱的笑脸，我走进菜市场的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这是附近区域最大的菜市场——一年前刚刚开业，虽然结构有些奇怪，明明是菜市场，却好像一个倒座的商场大厦，从地下一层开始，绵绵延延到地下八层，不过东西倒是齐全，价格公道又菜品新鲜，不仅卖菜肉海鲜，还买些廉价衣服、A货等等。由于是地下，空气中都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又有一股子久不见阳光的霉味，很多经济宽松些的朋友都不愿意到这里来买菜，总觉得阴森森的。

　　不过，我自嘲地笑笑，像我这样的穷人哪里有选择的权利呢？

　　来这里买菜的人并不多，大多是附近贪图便宜的老人和初出茅庐、经济拮据的年轻人，毕竟自己住在房租便宜的“贫民区”，不过今天似乎比平时的人看着要多一些，大概是因为周末吧，我想，看着斤斤计较和摊主讲价的老奶奶和甜甜蜜蜜靠在一起讨论吃什么的小情侣，感受到实实在在生活气息的我还是轻轻地笑了。不同于白天在公司里和同事上司的虚与委蛇，他们精致妆容和得体服饰的背后总有着我猜不透摸不着的东西，这里才是我真正生活的地方，为生活而斤斤计较，即使被泼了一脸粪水还是要摆出笑脸相迎，生活在底层的、不灭的生命之火。

　　是的，我有时候有些和我所出身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文艺，也许是年轻时候小说看多了，就算被生活折磨成黄脸婆，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少女情怀嘿嘿。

　　采购了一些青菜鸡蛋，看时间还来得及，我又随意逛了逛别的摊位，并不急于前往位于地下八层的肉摊。

　　前面似乎有些动乱，人群中熙熙攘攘的，从电梯涌上来一群两手提满肉的人，还没等我感叹是今天肉价低还是大家都突然发财了，就看到身边一个男青年抓住一个小女生，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女生被拦住本有些不耐烦，看到男青年壮硕的身躯却有些不敢发火，匆匆说道：“八层出事了，肉摊摊主都不见了，底下人都抢疯啦！”说完就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矮身逃脱青年的桎梏，疯狂向通往上一层的电梯跑去。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

　　男青年身边的女孩低声撒娇说：“我们都好久没吃肉了，不如——我们也去拿一点点，就一点点！回去开开荤嘛……”男青年有些犹豫：“这样……不太好吧。”两人又窃窃私语一阵，然而看着身边人群已经开始群起向地下八层“进攻”，这对小情侣还是随着大众的脚步一起向下挤去。

　　或许今天就可以给小空多做一些好吃的呢？我有些意动，本来就是为了买排骨来的，既然大家都去了，法不责众，大不了时候追究起来再把钱补给商家嘛，我本来犹犹豫豫的步伐突然坚定起来——看着前面扛了几乎一整头猪上来的老大爷——去晚了可能连肉沫都没了！

　　来到地下八层，这里的人仿佛比平时多了几倍，平日里还算斯文礼貌的人好像都掀开了面具，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人性黑暗，疯狂抢夺大块昂贵的肉类，拳头壮的男性甚至一拳挥开旁边试图抢夺的老太，炫耀而挑衅地朝老太挥挥手中抢来的东西。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找了一个人较少的摊位，打算少拿一点就跑，毕竟我可打不过那些大高个……

　　双手提了两大块肋排，我又尽量隐藏身形挪到电梯口，在踏上电梯的刹那，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低下头，心里开始欢快计算起来，今天可以给小空做炖小排、红烧排骨，明天还可以吃排骨面……

　　咦？突然意识到一点不对劲，八层通往七层的电梯，有这么长吗？莫名感到一阵心慌，我赶忙抬起头，这一抬头却几乎让我立时昏过去。

　　电梯一望没有尽头，本来笔直上下的轨迹变得蜿蜒蛇行，周围电梯上的人面露和我如出一辙的茫然，我这是……在做梦吗？

　　这里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一方白墙空间，空空荡荡，远远看上去，中间仿佛缠绕在一起的一团磁带，近看才知道是无数条形状诡异的弯曲电梯，每部电梯上零零散散分布着好多人——如同蝼蚁一样卑微的生命体。

　　我快步向前跑去，却发现不过依旧是在电梯上行走的徒劳，因为这趟电梯，的的确确没有尽头，此刻人群中的喧哗哭闹仿佛离我远去，我想着拜托邻居帮我接回家的小空，一定还在家里乖乖等着我回家做饭，或许在我一打开家门就会笑着扑过来冲我撒娇……

　　不行！小空不能没有我！绝望中又燃起微弱的希望，本来瘫坐在电梯上的我又爬起来，不顾刚才被混乱向前的人群踩到的伤口，和绝望的大家一起，抱着仅有的希望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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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授，无尽电梯计划已经启动完毕，目前运转良好。”身材颀长、气质温文尔雅的一位男性青年扶了扶眼镜，微笑向一旁的教授示意。教授看到显示屏里记录的人们惊慌绝望的样子，面露满意的笑容。

　　一旁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女学生却悲哀地吞咽下自己欲哭的声音，强压着悲痛冲教授大喊：“父亲！您不能这样！”

　　教授一个眼刀扫过去，声音带着阴冷的凉意：“晴晴，不要再给我胡闹了，否则就算你是我女儿我也不会饶了你。”随即示意身边的助手打晕女儿，送到了隔壁房间看管起来。

　　教授继续满意地盯着屏幕，一边漫不经心地和助手谈话：“你看，贪婪的人性必须得到惩戒，这个社会才会变得更好。”看着助手一脸赞同地点头，教授有些激动，“近几年来那么多事件发生，人们企图不劳而获，为了抢夺不要钱的物品，暴露出的人性之恶！”

　　“西瓜散落满地，人们去抢西瓜，钱不小心丢在街上，人们去抢钱……久而久之，贪婪的人会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去抢夺更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而我们，必须为社会肃清这种败类垃圾。”教授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监控室里的助手无不鼓掌叫好，痛斥这些被无尽电梯计划困住的人是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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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承，你看，这些人的下场就告诉你，人是不能贪婪的，贪婪注定不会有好下场。”衣着得体的老绅士慈爱地抱住怀里的小孙子，谆谆教导。

　　承承今年不过五岁，还是充满好奇心的年纪，一脸天真地问：“爷爷，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坏呀？”

　　老绅士轻笑，“如果说直接一点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们想吃肉吧。”

　　承承有些疑惑：“他们拿的肉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为什么还要抢呢？”这个年纪总有些不懂的事情，承承也没有那么钻牛角尖，不过提起肉，承承突然笑得一脸甜蜜，两只小手扯扯爷爷的袖子：“爷爷！今晚我想吃神户牛肉啦！”

　　老绅士被孙子的撒娇逗笑，“好，好，小付啊，你去安排。”听到吩咐的助手应是，转身去致电安排。

　　承承想着晚上即将吃到的神户牛肉的美味，突然有些可怜屏幕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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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陈女士听到门口传来的微弱敲门声，连忙去开门。

　　“小空？怎么了？”

　　“陈阿姨，我妈妈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小空一边哭一边和陈女士解释。

　　陈女士心下也觉得奇怪，平时小空妈妈就算加班也会发信息来拜托她照顾一下小空，今天明明说要提前回来给小空过生日的……摇摇头散去心中突然涌出的不安感，笑着蹲下跟小空说：“先来阿姨家等等妈妈吧，这么晚了饿了吧，不过今晚阿姨只做了豆腐汤，小空不要嫌弃哦……”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