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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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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兰陵,历阳的温度要高一些,毕竟稍南也不邻海,但此地却是水路之冲,也是通往天都、兰陵、清苑、上庸等地的重要通路,所以设有很大的驿站、酒楼和客栈,熙熙攘攘的人也多,尹肆小时候偶尔会和师兄弟们一起偷偷来这儿玩,因为离得不算远,又有在兰陵吃不到的各种小吃。
尹肆本想凭着记忆带着白飒四处转转的,可绕过几处巷子就走丢了,完全找不到方向,考虑着要不要顺着原路返回,在城门口的位置重新再进来一次。有点儿丢脸了,他抓了抓头发,四处张望着。
“以此向西城外有驿站,向东为酒楼街,旁边有几处烟花场所,”说到这儿,白飒侧目看了看尹肆,见他毫无反应,又继续道,“再往东少许就有较大的客栈,如想去吃些地道的——”
此时见尹肆翻着眼睛看向自己,白飒闭了嘴,笑嘻嘻地看着他,沉默了须臾,道,“在下游历各处治病问诊,曾来过此地几次。”
“好吧好吧,”尹肆翻了翻手腕,躲到白飒的身后,“请药君带路,我们先去挑两匹马如何?毕竟来历阳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白飒点头,直了直背,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也有些时日没来过了,住上一日可好?我也可去探望探望旧识。
“好好好!你去探望旧识,我去转转小食!就这么定了!”
尹肆兴是在清水阁循规蹈矩、当久了困兽,可算没有师兄师伯的管教,有了撒泼打滚儿的机会,正想就最大的喜好——吃——这件事放肆个痛快,连他肩上的金花鼠十六都显得格外兴奋,可谁知前面那个高大到有些挡了阳光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步子,尹肆一个没注意就撞在了他的背上。
揉着鼻梁,他抬起头看他,“干嘛停下?”
“不可。”他依然满脸微笑,说话的速度也依旧平平稳稳。
“什么不可?”
“不可自己到处乱跑,你要跟我一起去。”
尹肆翻了个白眼儿,“为什么?你的旧识我又不认识。”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否有人跟踪你伺机动手,你只有跟我在一起才是安全的,”白飒说话的时候歪了歪脑袋,笑的天真无邪,“草蛇总比你的桃木剑管用一些。”
尹肆想了想,没法反驳。
“如果你想吃什么小食,我再与你同去便是了。”
“……好吧好吧。”尹肆泄了口气,妥协了,两边肩膀松夸夸地晃悠着跟在白飒身后,十六学着尹肆的表情,哼唧了一声抱着他的耳朵吧唧着小嘴巴,脑袋耷拉了下来。
晌午驿站里的人多是些货郎,凑合在这里吃些午食,他们不太富裕,所以不会去东边的那些修整漂亮的餐馆酒楼。
驿站驿丁见多了达官贵人和邮人货郎,知道见到什么人要溜须拍马,看见什么鬼可趾高气扬,可唯独见了这官许的修仙道人不知如何拿捏表情:不可得罪,也没必要阿谀奉承,毕竟他们不可能给自己更好的生活,也不会让自己活得更糟糕一点儿。
但白飒这人有些特别。
相传,白氏虽为仙门世家,但曾是古时兵将之门,先祖骁勇善战,为白虎化身,保皇室打下江山,后太平盛世,便将后人送往仙门修习升仙之术,百年前有一变故,白氏再入世谋官,现守于扶风,家主保有仙家宝器,人挡杀人鬼挡杀鬼,被传的也是相当离奇。
白氏擅武,但不知怎么就出了白飒这么一个一心只修医道的怪胎,听闻他小时候身体不好,瘦瘦小小,可能是为了能让自己受益,他白日跟着父辈修练武艺,晚上就自己偷学岐黄之术,白氏有个家医,是个外姓大夫,但见白飒真心好学,也就把自己会的全都授予了他。
白飒天资聪颖,十几岁的时候医术就超过了他的家医“师父”,施针配药从未有过纰漏,后来得到了家主的允许,他便游历四方,治病救人,如果碰上了什么邪祟闹事,就顺便除魔歼邪,没多久就名扬四海,世称“药君”,很多世俗之人有病无医,都会送信到白氏门下,求得药君医治,他也并无怨言,时常在外游历,走到哪,医到哪。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路上能认出白飒的人,都会对他多三分客气。
刚进了驿站,驿丁就认出了白飒,不知是因为他那身黑色家服还是因为他这张世俗难见还故意用长发遮遮掩掩的俊朗的脸,总之,迎上来的是一副友善的表情。
白飒从怀里掏出钱袋压了些银子在帐台上,尹肆想让他收回去自己付账,白飒理都没理他,只让驿丁挑两匹好马订上。
“怎么能平白无故花你的银子?!”尹肆皱着眉头趴在帐台上说。
“若你不想平白无故花我的银子……”白飒咧开嘴笑了笑,似是想了想,接着说,“选完马请我吃些好的就是了。”
尹肆转了转眼珠子,“行吧!那我们去挑马!”说着,从账台上直起身子,转身就往后面的马厩跑。
“为何要自己……你走慢些!”白飒跟在他后面道,“难不成你自己挑的还比驿丁挑的好?”
驿站的驿丁跟在他俩身后,也不敢说什么,既然是药君带来的人,自不会把他这驿站闹的怎么样,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你就不懂了,”尹肆走到马厩最边缘,有树枝伸进来的地方,伸手摘下两片大一些的柳叶,“自己挑的才称心。”
白飒不解,只跟在他身后看着。
这个时间来的客多,走的客少,马厩里少说二十几匹各色马匹密密扎扎地排在一起吃着草料,尹肆走过去,把柳叶片贴在唇边吹出了声音,似是马鸣,又更尖细一些,听见这声,几匹马有了反应,甚至有的人立起来踏着前蹄随着叫了几声,其余的大部分都没什么大反应,待在原地继续吃草。
尹肆看了一圈各个马匹的反应,然后走到刚才只是动了动耳朵抬起头来看向这边的两匹马的身边摸了摸它们的头,又拍了拍它们的脖子,跑回来凑到驿丁旁边指着,“这匹和这匹,就它俩了!”
他指着一黑一白两匹马肯定道。
驿丁点头,陪笑着把那两个马厩前的记牌取下一半交到尹肆手中,拿着记牌就可以在两日之内来取马了。
两人出了驿站,白飒笑着问,“为何选了那两匹?”
“因为这两匹有精神,又不会太躁,”尹肆解释道,“马的听觉灵敏,而且聪明,一般听到学其鸣会抬头观察判断有没有危险,像那些立刻人立起来叫的,都是‘暴脾气’虽然是驿站的马,但也容易不服管,”尹肆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那些是听见声音根本没反应的,说明前一程它们走的累了,还没歇够,如果我们明日上路,肯定跑不快,”他放下手斜着脑袋看向白飒,“所以剩下的听见声音会好奇抬头看你,又不会激动地跳起来的最好了。”
白飒微低着头想了想,道,“原来是这样!果然传闻尹三公子善观动物,驯服猛兽有一套,原来是真的!”
“呃……呵、呵呵,可、可不是吗!”
——刚才是糊弄你的啊傻东西!
尹肆尴尬地挠了挠头,在心中呐喊。
吹叶笛只不过是在尹肆小时候,他爹当做哄孩子交给他的小玩意儿。尹肆自小在野林子里长到八岁,跟动物相处的多所以会用吹叶笛学些小动物叫,至于驯服不驯服的,也就只是用食物引诱训导而已,刚才那些话确实是瞎说的,毫无理论依据,胡诌一通,反正挑的不好下个驿站可以换……在这种只有自己信得过的特殊时期,他只是想亲自挑两匹马而已……
看着白飒似是真心敬佩的样子,尹肆更加猜不透他这个人了。
尹肆的记忆力不太好,从小就是狗熊掰棒子,长大一点儿就忘了小时候的事情,尤其若是受过大伤大痛,经过刺激,就会把让他难过的事儿忘得干干净净,他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没为他带来什么不便也就得过且过了。
少年时他曾去过扶风,第一次见到白飒的时候,他就如常人所见,知书达理微笑待人,但总让人有种奇怪的疏离感。那时尹肆也并不在意,只不过是随长辈云游,拜访友人遇见的同辈小孩子,不熟络就不熟络,也无妨的,毕竟自己也并不是玲珑八面会各处讨好广交善缘的人。
原本以为那次的拜访,和白飒的关系会只到如此,可谁想到也不知这白飒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第二天就开始一直追着他喊尹三哥哥,吓的尹肆一愣一愣得躲在大人身后生生地不敢动。
后来还是家中长辈互相牵线拉起了关系,尹肆才小心翼翼地和白飒互道姓名正式打了个招呼。
那次在扶风并未久留,之后也与白飒没见过几次,他与这人并不相熟,起初在破庙遇见,听闻他曾为自己治好了伤,也没曾多想,可自在溪边见他露了杀气,翻过来想想就越来越觉得不对了。
怎么那么巧自己受了伤他白飒就正好到了兰陵?他说是有人约了才来,可究竟是谁约的他?又怎么那么巧被清水阁的人找到了他?再那么巧几天之后自己逃出师门的时候被他正好撞见——
总之,还是多留个心眼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