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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暗杀 ...

  •   白飒一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尹肆说完了,见他不接话,就歪着脑袋问道:“可有蹊跷?”

      “应该不是梦……”白飒道:“若没猜错,那湖水中定是让人掺了半叶白兰。”

      “……那是个什么东西……?”

      “半叶白兰生长在终南山,通体晶莹剔透若雪似霜,但它无法像普通植物一样生长,要靠吸收腐物才能存活,也被称作‘亡花’,虽自身无大害,但遇尸蛊毒就会灼噬掉尸气蛊毒依存的事物,就像你侧腹上的伤那样。”

      “那若是泉水中有这亡花,难不成还是有人怕鬼煞之类污染了水源?”

      白飒想了想,摇头道:“若是想避免污染,那入水才会有效果的药物并起不到什么预防作用。”

      “那这药还有什么它用?”

      “迷药。”

      “……迷药?”

      “秘医典有载一种致幻迷药的方子,其中一味药就是这半叶白兰。这迷药口服或涂抹于疮口,吸收入体内都会产生效用,可使人困乏、产生幻觉,然后昏迷不醒。”

      ——为何要向幽涧山中暗洞泉水里下迷药?

      尹肆想起那日洞中幽暗无光,泉水泛起的黑色波纹,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忽而又想到那日进洞之前发现的隐藏结界,道:“有人想把这湖水隐藏起来,又有人往这湖水里倒了迷药,就是不想让人靠近,但凡有人靠近饮用都会被迷倒……所以说那并不是梦,而是有人待我昏迷之后才把我扔了出去?”

      白飒不做声,微微点了点头,后道:“你可还记得那暗洞在何处?”

      “记不太清了……不过!”尹肆想起了自己的水囊,便从腰间摘了下来,这还是逃出清水阁前怕没了东西盛水,才特意带上的,从幽涧山回来应该无人动过,“那日我盛了些泉中之水,本想赶路口渴时喝的,但后来直接被带了回去,水囊便一直满着……再加上后来我以为那是个梦,所以并未倒掉换了。”

      白飒接过水囊,打开塞子闻了闻,并无异味,便道:“这水囊可否留给我?”

      “可以是可以……”

      但这一路吃水成了问题——

      这话尹肆还没说出口,白飒就把装了泉水的水囊和药箱中他自己的换了过来,递给尹肆:“你先用这个就是了。”

      尹肆倒也不客气,接过水囊又问道:“你问我是不是还记得暗洞在哪,你是要去看看吗?”

      白飒连连点头,尹肆见他这个医痴如此兴奋,便也应了下来,反正自己也是要往清苑方向走的,何况,他也对那泉水有些兴趣。

      第二天就要开始长途跋涉前往幽涧山,两人决定有什么话睡醒再说,现在先休息,养足精神好明日上路。

      大概因为尹肆还是个病人,白飒就把干草堆让给了他,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柱子靠着坐下,就闭了眼睡了。

      尹肆躺在干草堆上,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草杆就在回忆这几天的事情,金花鼠十六凑过来,贴着他的脖子卷缩着睡了。

      最开始并不觉得,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打自己醒过来,清水阁里发生的事情就很别扭,十分别扭,很多地方都别扭。比如身为四师弟徒弟的尹丞原本跟自己也不算亲近,但却只有他来帮自己换药,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好利用吗?尹家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可还有好几个呢。还有,听说大师兄和二师兄在议事,自己是往议事堂的方向去的,结果在路上却碰见了尹清,他说他要去给二师兄送糕点,但当时的位置并不在厨房去师兄们住处的必经之路上,他为何会在那里碰到自己?而且手中也并未提着食盒。再者,大师兄发脾气发的毫无道理,与自己同去的五人已经身亡,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的只剩自己一人活着,自己醒来后理应先了解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除祟的结果如何,但他却对这些不闻不问,只顾着发脾气,他本不是那样的人,就算秉性大变,也不可能如此冲动。

      尹肆翻了个身,枕着手臂侧躺过去,脑子里一团乱,一抬眼却看到白飒睡的倒是一派安宁。

      之前也没在意,但就现在这么看来白飒这小子长的也算五官端正眉目疏朗,但为何他总要用头发挡住半边脸呢?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在小时候见过面的记忆里,这小子也是用头发遮住半边脸的。

      尹肆本想事情想的头痛欲裂,这一下就算是找到了有趣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他对白飒那半边被遮住的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边的脸长的奇丑无比吗?还是有一块儿巨大的胎记?或是有什么伤疤?太想知道了!

      尹肆悄悄撑起身子,金花鼠十六掉在了干草堆上,咕噜一下翻了个个儿,因为睡的太死,像是只死耗子一样四脚朝天依然一丝不动。尹肆盯着白飒看了一会儿,看他确实毫无动静,就偷偷地向他爬过去,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响动,缓缓地缓缓地接近他,四肢并用地像只正在靠近比自己庞大的猎物的小老虎,在预测到位置离得足够近的时候,他停下来,然后向白飒的头发伸出手去,他想拨开他的发帘,看看他另一侧的脸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呃!……”

      就在尹肆的手马上要接触到白飒的时候,白飒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边的桃花眼细而长地眯成了一条好看的笑意,吓得尹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吗?”白飒歪了下头,问道。

      “……”尹肆转了转眼珠子,忙答道:“蚊子!刚才有蚊子!”

      “哦,是吗?”白飒玩味着尹肆惊慌失措的神情,“尹兄视力真好,在那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我脸上有蚊子。”他明显是在嘲讽。

      “啊哈哈哈,可不是吗,我看得远是有名的哈哈哈——”尹肆尴尬地干笑着,然后迅速退回到自己的干草堆上躺下去,“蚊子飞了快睡吧!”然后侧过脸去装起睡来。

      白飒笑笑,也不戳穿他,继而闭上了眼睛。

      ——我身上那么重的药气,蚊虫从不靠近,这点他还没发现吗。

      .

      一夜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

      天刚亮起来,尹肆就躺不住了,他坐起来抽出粗布包裹里插着的桃木剑别在腰间,这轻微的动静吵醒了十六,它跳上他的肩,一人一鼠,从破庙里钻了出去,先找个河滩洗漱洗漱。

      夏日初晨,一早虫兽之声就显得很是躁人,尹肆走了不短的一段路才近了河边,跳过石滩,在水边蹲下,双手捧了清水就泼在脸上,清凉的触感削减了大部分的疲惫和混沌。

      十六在尹肆蹲下的时候就已经跳开跑进林子里了,大概是饿了一晚想去找些吃食。尹肆四下望了望,想把它唤回来,可感觉身后的灌木丛微微动了动,如是白飒还好说,但要是来追他的尹家人可就不好办了,这种轻微的动静不应是尹氏一众小辈能平心静气保持的住的,来人应不多,那就必是自己可能会应付不了的人。他不敢轻易回头,只把手压在了桃木剑柄上静观其变。

      自打玄家生出了那种长子,再加上祝府被屠了满门,故事里的这几大家族对诅咒一事真的可以算是深信不疑了,尹肆想也没想过这种名头会落到自己头上,要早知有这么一天,尹肆觉得当初他一定会更努力的练剑提修,虽说他不可能效仿当年祝砚秋“妄燃屠城”那样提着剑屠了清水阁,但起码自保还是不用操心的,而现在……他在心里默数了一遍,清水阁中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要了他小命的人,起码有个十几二十个。

      来人是谁?有没有转机?

      小时候一起玩儿到大的熟人的话可能还能说服他,要是家中长辈就糟糕了,虽说尹氏向来不像白氏那样虎狼教育,但如果是破除什么诅咒保全全族之类的杀我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门生也下得去这个手——

      尹肆的脑袋中正翻江倒海的时候,身后那人已经欺近,他决意先下手为强,毕竟自己在清水阁中从来闲闲无事只管养花养草养动物,很少跟同门切磋,万一能唬住来人、抓机会逃跑呢?

      他集气于腕,把桃木剑向身后一推,起身转面,桃木剑飞出的时候已被身后那人击偏,尹肆伸手抽回剑,挡住那人的攻势,后退一步,看清了来人的眉眼。

      是个女人。

      她出剑急快,但不狠辣,尹肆用手中桃木剑逐一挡开,却始终不向她刺去。

      一是这桃木剑虽能击人却不能伤人,使用攻击招数反而容易被她发现破绽得而反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尹肆可不干,从小就不干。二是,尹肆心中已明来人是谁,他着实不想动她分毫,一根头发都不想。

      尹肆左躲右闪,脚下一崴险些掉进河里,连忙扭了个方向,翻手刺出一剑,这一剑并没袭人之意,而明显是攻向对方的命门,她势必会下意识躲开,而这一躲就会失了半分平衡,尹肆就是打算在她躲开时抽剑快逃。

      可正如他所料的对方躲开而自己抽剑之后,身侧却突然飞来另一剑,直冲面前那人胸口,尹肆来不及多想,提手一挡,用桃木剑把飞来的那束蓝绿色凛光挡了出去,此剑偏离了原来的轨迹,转而飞回身后它的主人。

      尹肆扭回头看见白飒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还来不及唤他,他便绷着张脸腾跳起来,剑峰直指那女子面门刺去。

      剑指要害,充满杀气。

      “快走!”尹肆低声吼了一句,转剑拍向女子持剑的手腕,力道之大,她疼得松了手,见剑落地,尹肆紧接着一掌拍中她胸口,没用什么力道反而气劲十足,把她击出老远。

      女子见势皱了皱眉,反身跑了。

      白飒一剑被挡,二剑未中,见那人跑了,正欲追上去,就被尹肆拦了下来。

      “别去。”

      白飒扭过头来一脸愤怒,正想怒斥一句,见尹肆似是恳求,便舒缓了表情道,“是不是清水阁的人?”

      “正是。”

      “他们要杀你,你还处处帮着他们?”

      “那人……那人……也并没有要杀我的意思……”

      见尹肆吞吞吐吐,白飒叹了口气,缓声道,“你看出是谁了?”

      “素袖。”

      “素袖?”白飒又一皱眉,“皆知素袖是你兄……是尹沐手下的第一暗杀高手,善用双兵,带笑脸玉面,杀人无形,为何这次她只用一柄长剑,黑布蒙面来袭你?”

      “不知。”

      尹肆摇了摇头。

      素袖是尹沐奶妈的女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当初尹肆到了清水阁,素袖也得了尹沐的影响,对他格外照顾,尹沐被父亲叫去修习或云游除祟,不在阁中的时候,素袖犹如亲姐一样照看着他,他当然能一眼就看出黑布遮掩下的那张脸就是素袖的,但为何她又故意不用习以为常的武器来刺杀自己?而且她来,必是尹沐之命,那又为何剑剑都无杀气?

      搪塞他?放自己一命?

      但无功而返又如何复命?

      尹肆想不明白,白飒见他苦思却不答,也没再逼问,无事就好,便又转回了那一脸笑意与世无争的样子道,“看来我们应该换条路走了。”

      向西过山直至清苑,但既然有杀手追来自不安全,他们恐是已经猜测到尹肆要走的方向。

      “向南绕个路,过历阳郡再入幽涧山,向北有路到清苑,绕过路途中可能有的埋伏,路上也可细查是否有人跟踪。”

      尹肆想了想,倒是同意白飒的意见,抬头见他背上背着药箱子,上面落着自己的粗布包裹,手持草蛇,头发遮着半张脸,虽依旧清雅,却透着那么别扭,惹得尹肆笑了出来。

      “怎么了?”白飒摆着个八字眉一脸无辜地问道。

      “没……”

      尹肆收回视线,故意装作无事,翻来覆去地查看着他的桃木剑,剑刃已经被草蛇砍断了三分之一,虽然这木剑有灵纹加持,已算得上是仙器了,一般刀剑都无法砍出个痕迹,可刚才那一挡,草蛇竟狠狠地“咬”了它一口,尹肆暗自庆幸了一下,这要是砍在素袖的身上,那可不是轻伤包扎一下就无事的了。

      两个人转向南方,白飒见尹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也不再提刚才的暗袭,他话也并不多,两个人默默无语地一路走着,尹肆倒是满脑子的话忍着没说出口。

      药君的草蛇是把世间少有的灵剑,兵器谱有载,千年古树化为精石,取芯研磨制剑,刃青绿,窄似蛇,有锋不利,但削铁如泥。

      可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或听过药君用剑,自小对这个人的印象就是温文尔雅,甚少动武,实在被逼无奈了才会以银针代剑击退来人,大概是从小心善不愿伤人,但刚才他竟毫不犹豫地拔剑直逼袭击自己的人——尹肆有些想不通,他怎么就在一瞬间下了狠心呢?

      尹肆斜着眼睛看了看走在身边的白飒,兴许是感受到了视线,白飒就低眉侧目地看着尹肆笑了笑,笑的居然有些傻呼呼的,像是刚才那个横眉立目起了杀心的白飒跟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尹肆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冷战,忽然他觉得,白飒这个人,可能不像看上去那么……那么好相处。

      灌木丛里捧着松果啃了个痛快才跑回来的十六,见找不到主人便跳上树四处望了望,继而找准方向,跳落下来,追上了两人。

      此去向南,行一段路就是历阳郡,可算得上是个热闹地方,尹肆和白飒商量着到了那儿先去驿站挑两匹好马,尹肆的桃木剑也只不过是沾了点灵气的普通仙器,现在还“受了伤”,御剑飞行虽说是可以的,但想用它载着自己直奔清苑,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尹肆倒退着走在白飒前面,道,“不如骑马同游,正好平日我也不常出清水阁,这倒是个好机会。”

      “你倒是心宽。”白飒微笑着,似乎尹肆说什么他都会同意的样子。

      尹肆心道,“我才不能轻易跟你进幽涧山,万一找了个暗坑把我埋了可如何是好?”

      就刚才那股子杀气,虽说白飒是为了护着自己,但隐约觉得这个人有些事隐藏的太深,不得不防,毕竟是算不上朋友的交情,在这个老百姓偏听了假道士卦象所言的灾星之命后,都会弃子杀女的世道,哪儿有那么好的人会对一个非亲非故的点头之交袒护有加的?难不成是要把他尹肆抓回去宰了以向世人邀功?!不不,他这个医痴,怕不是要拿自己当药引子吧?那可怎么是好!

      要观察观察,认清是敌是友再做打算。

      尹肆转了转眼珠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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