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四 ...
-
阵阵清脆的鸟鸣钻入耳中，从模糊慢慢到清晰，床上的俊逸男子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赤裸的上身密密麻麻缠满了绷带，深邃的双眼原是紧紧闭着，现在慢慢颤动着，终于张开了沉静如深潭的眸子。
展昭只觉浑身绵软无力，全身上下好似刀割一样，一下一下，伤口好像被上千只小蛇撕咬，痛彻心骨……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入眼的是玉堂甜美若天使的睡颜——皎若皓月面庞轻轻靠在床边上，宛若蝶翅的睫毛下面有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小巧的鼻翼一翕一合，像樱花一样淡淡绯色的唇就微微贴在自己的右手上，那芳若幽兰的气息一丝一丝吹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渐渐的，身上的疼痛好似都消失了，只有自己一下强于一下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越跳越快，眼里只剩下他的睡颜，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鼻子里只有他芬芳的气息……天哪！我在想什么！！怎么像毛头小子一样大早上起来就发春！！！想抬起手打自己一个巴掌，但伤口又被牵动，疼得他一下跌回床铺。白玉堂被他这一闹，也被惊醒了，一抬眼就是展昭鲜红欲滴的脸。
“怎么了？发烧了？！”白玉堂急急探身向前，一手拽住展昭的右手防止他乱动，一手探向他的额头，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刚醒过来就那么有精神？
展昭心里正一片混乱呢，看着玉堂白皙的手向自己探来，以为他要打自己，本能的拽住他的手，身体猛地向后一躲，只听“砰！”的一声，两人面对面倒在床上！展昭下意识的握紧了白玉堂纤细的腰，结果就是白玉堂整个人趴伏在展昭身上，腰被他圈住，二人十指交握，这姿势要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白玉堂一张俏脸憋得通红，猛地推了展昭一把，只听得一声闷哼，就看到展昭苦着脸，样子痛苦急了。忙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还伤着呢！慌慌张张的跳下床，还粗心的把床边小几上的紫砂茶壶带到地上。
“你没事吧？！”两个人同时出声！互相惊异的看了一眼，展昭微微笑了一笑，慢慢摇摇头，只抬起头盯着脸红的一塌糊涂的玉堂。
白玉堂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好像羞得全身的毛孔都要滴出血来了，别扭的转过头，盯着地上破碎的紫砂片，嗫嚅道，“没、没事！”
“我是问你有没有中毒？”展昭好笑的皱皱眉，玉堂还真是迟钝呢，我当然知道茶壶伤不到你啊。
“啊？？？”玉堂抬起头。一双凤眼睁得圆圆的，呆呆的看着展昭，完全不明白他问什么这样问。
“那蛇血不是有毒吗，你也碰到了，没中毒吧？”展昭依旧微笑着，仔细解释给玉堂听。
“哦，我没事，那种蛇毒对我没用的。”看着展昭温柔的笑颜，玉堂怔怔的回答，他那么重的伤醒来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还知道关心我，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五月艳阳的天。
展昭轻舒了口气，心里放下了块大石头，但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蛇毒对玉堂就没效呢？还有，那女子说过的话……也始终让自己耿耿于怀……看着玉堂纤细颀长的身子，好似蝴蝶一般，心中没来由的一惊，好怕啊，玉堂那么的美好，万一！万一有一天他离开了怎么办？！莫名的担忧好像荒草在心底疯狂蔓延，总觉得玉堂离自己那么远，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不是吗？！他的过去、他的悲伤、他的快乐、他的一切一切自己都不知道！展昭深邃的眼眸中慢慢浮现出惊恐，他猛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把玉堂禁锢在怀中！！整个人竟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猫儿！猫儿……”玉堂一惊，转身想逃离展昭的拥抱，不期然的看到展昭眼底弥漫的忧伤，心里一突，好像触碰到内心的柔软，僵硬的身子放软，柔柔地靠在他身上，我不想让他担心啊……
把头深深埋在玉堂瘦削的肩头，感受他温暖的心跳，展昭闷声问，“那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语气中有着丝丝酸味，一时间淡淡的尴尬充斥周围。
玉堂干笑两声，呵呵，什、什么关系？！总不能照实说是床上的关系吧！但自己又不想骗猫儿，只听着他苦涩的声音心里就一阵抽痛。只得低声道，“猫儿……我……”
“恩，我知道了，以后再说吧！”展昭突然出声打断了吞吞吐吐的玉堂，心里虽然苦涩难言，但自己更不愿玉堂难堪，只得匆匆打断他的话，比之真相，他更愿自欺欺人吧。
“哎！我……”玉堂心里一震，这傻猫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赶忙出声，但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得生生停住。
展昭苦笑了一声，慢慢放开了手……离开了温暖的怀抱，白玉堂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竟有些怀念那温暖呢……
展昭怔怔看着玉堂的背影，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温声问，“那些人，怎么样了？”
白玉堂转过身，绽放出一个笑容，涩声道，“死了，蓝小鸡救了我。”言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遍，展昭仔细听后，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玉堂，昨夜那黑衣人要去的地方是停尸房。”
“恩？停尸房？是那个连环碎尸案吗？”玉堂轻揉额头，事情好像越来越麻烦了呢……
展昭点点头，继续分析，“既然不是寻仇，那有没有可能和这个案子有联系？”玉堂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展昭迟疑了一会儿，“那她们会不会想去停尸间找什么东西？或者想取回尸体？你看那些尸体都有着明显的被虐迹象，而且全被烧焦，明显是不想让别人认出他们的身份，有没有可能死者是那些黑衣女人的同伙？”
白玉堂心里一惊，他当然知道那些尸体是自己的杰作，但他未料到展昭竟这么快就猜到“复仇”，不过他自己也一直很纳闷，自己已经明明让“玉烟”处理尸体了，怎么会闹出这一出？！还有，又怎么和“月亮门”扯上关系了？！“那个人”究竟在搞什么？！不过，展昭这样想也不错，至少不会怀疑我，这样想着，心里却冷笑一声，猫儿啊，若你知道了我就是凶手，你又会怎样呢？唉……你一定会怪我欺骗你吧……不过，事到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一定要走下去啊……
“猫儿，这些都只是猜测，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去蜀地一趟，调查唐门和月亮门的渊源。”白玉堂停止胡思乱想，对着沉思中的展昭说，希望这次去唐门能调查到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啊。
展昭默默点点头，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
当天午夜，京城某处府宅中……
“知道了吗？”帘幔后的人眯起眼睛，看着地上跪着的黑衣女子。
“是，属下知道了。”黑衣女子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声音，好似稚嫩的女童，语调尖细，在这漆黑的深夜显得越发诡异。
幔帘后的人挥挥手，示意女子退下，那女子飘忽起身，好似幽灵一般，倏地消失了……
同时，在京城襄阳王府宅中……
整个王府灯火辉煌，数千只紫檀木长明灯整齐悬挂在长廊两侧，宛如白昼一般。气势磅礴的假山依湖而造，一潭幽深碧绿的湖水静静躺着，整个王府崇楼杰阁，复道回廊，山环水绕，花木扶疏，就是皇宫深院也不过如此。
襄阳王书房“长空斋”内。
入目的是一幅长长的地图，此地图长宽皆丈余，气吞山河，勾画精细，山峦河流、平原高地、丘陵盆地，无一不精、滴水不漏。上面画着的正是当今已知大陆的领地，不仅仅是大宋王朝还有北方游牧民族蒙古、西面少数民族西夏、南方蛮夷诸国。
雅致的黄花梨书桌后的正坐上，一名年轻男子微闭双眼似在小憩，他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如刀刻，深邃冷逸，笔直的鹰钩鼻勾画出冰冷的弧度，薄薄的唇紧紧闭着，抿成一条直线，右手轻搭在扶手上，左手微扶额头，眉头紧紧皱着。
这时，门轻响了三下，座上的男子猛地睁开双眼，目光犀利，黝黑深邃，好像能看透人的内心，他动动嘴唇，“进来。”低沉的声音寒若冰雪。
一声微不可闻的“是，王……”，门轻轻开启，一个清逸孱弱的身影慢慢踱入室内，墨发飞扬，面若温玉，浮着一层淡淡光晕，皎洁的月光从门缝轻轻洒下，恍若昨日曦光，是谁踏月归来？是谁轻抬皓腕，捡起了心头莲花？又是谁偷走了曾经年轻峥嵘的岁月？襄阳王微微有些眩晕，只觉得记忆深处的那抹倩影慢慢浮上心头，但那到底是谁呢？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身着月白长袍的清逸男子开口，依旧是轻轻的问句，“王……何事？”
仿佛被这一声微弱的问语惊醒，襄阳王蓦地回神，轻抚额角，抬头盯着墙上的地图，冰冷开口，“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别被无关的事分了心神。”虽是一成不变的冰冷语气，但清逸男子从中听到了严厉的警告，身子微微抖了一下，面上慢慢浮现出悲哀，只是训诫而已吗……深深低下头，隐藏了混乱的心境，自嘲的牵动嘴角，还在期待什么呢？一切都随风而逝了，不是吗……
机械的开口，语气竟是一成不变的冷静，“是，王……”
低头看着几米之外的瘦弱身影，襄阳王心里没来由的跳出一个想法，“他怎么又瘦了？”，但立即就自嘲的笑笑，现在的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关心别人，自己有更重要的事，不是吗？但他清雅羸弱的身影又是那么的惹人怜爱，就这么想着，居然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话，“你……要好好养着身子……”话刚出口，就猛然一惊，但又随即释然，罢了罢了，就当是关心吧……
冰冷冷却略带些许关心的话传入耳中，在站着的人听来却是刻骨铭心的痛，既然不可能，那请不要给我无谓的期望！这样……我会沉沦的……我的……王……只能默默点头，转身离开……
盯着渐行渐远的瘦弱身影，襄阳王微微失神，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造成今天的局面？也许有些时光一旦错过，就消逝为永远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