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着了魔似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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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里没人。
什桉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椅背上挂着黑色的书包，座位空着。
她不在教室。
李什桉，真的烦死了。
他在什桉旁边的位子坐下来，拿出手机输入一中的校名，烦躁地点了几个相关网页才找到了正确页面。
可在找萧然给他看的那条帖子时，他的目光却停在了另一条置顶的帖子上——
《珒市市长公子与珒市中考状元新生入学晚会节目高清舞台照放送！》
他点了进去。
一连十几楼都是他和她的照片。灯光刚亮起来的时候的、她从他身侧伸手翻谱子的时候的、他演奏时的……还有一张她拉住他的手，两人对视的时候的。最后是两个人谢幕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什桉头发放了下来，她没有刘海，半长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皮肤瓷白。精致的眉眼，妆容素淡，只有嘴唇上了口红，那一点红让她在聚光灯的衬托下显得万分的惊艳，既冷感又纯净。
男生的发型抓了一下，在右眉上开成两边，衬着冷峻的五官，有些凌乱的孤傲样子，白衬衫黑裤子，和李什桉站在一起情侣装似的。只是嘴角没有半点笑意，眼神清清冷冷，像是古堡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照片是摄录团队近距离拍摄的，两个人的表情被拍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是有些剑拔弩张的，不像照片上看起来这么平静。
他在国内中考结束后从英国回国，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一中。教导主任郑立新特地找到他，希望他可以作为新生代表在迎新晚会上发言。
放在其他人眼中这代表着难得的机会和荣誉，郑立新却亲自来问他意愿，然而，陆判拒绝了。
过了两周郑立新又来问他愿不愿意在晚会上登台，他又拒绝了。他对给别人表演节目没兴趣。
可他的市长妈妈董欣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久违地打了个电话给他，说：“你要为自己以后的路作铺垫，一中背后牵涉到很多政界商界的人，你露个脸也好让大家知道我陆家的儿子在这里。”
末尾通知他给他报了个钢琴演奏。
萧然看到节目单的时候放肆嘲笑：“陆公子这是为人民服务啊——”
彩排什么的，他一次也没去过。晚会那天被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找到，还一直在他耳边反复地说些注意事项，他烦得很，只想立刻走人。
那首曲子很长，他们不指望陆判能抽时间背谱，贴心地安排了翻谱人员。
因为他从小受到的大量关注，陆判很反感和异性靠这么近，但是她只沾了一点点琴凳，与他拉开一个最大限度的距离，一句多余的废话和感情都没有，对他说：“我会提前一行准备，要是不对提醒我。”
声音很低，音色浅淡。
莫名的熟悉感。
他半垂着眼皮，看到半面侧颜，两扇密长的睫毛。
演奏途中他们居然称得上配合默契，她说得保留，但一点差错也没出，总在最恰当的时候完美衔接。
男生的身形比女生高大，琴凳的位置自然配合演奏者摆放，她就不得不就着他。那只偶尔横在眼前的手臂又细又白，总是很快地出现，很快地收回，没给他造成半点不适。
演奏完陆判我行我素地执行了自己的想法，可还没实现，手腕就被抓住了。他眉宇骤冷，转过身盯着手腕上那只薄薄的手掌，再看向他今晚的搭档。
可面前的女生比他还要凶。
眼神里含着与她外表不相符的不耐烦和隐隐的厌怠，疾言厉色地命令他。
“鞠躬！”
陆判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一个人命令过，李什桉是第一个。他愣了神，莫名其妙地就跟着她鞠躬，莫名其妙地乖乖走回幕后。
等他再想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侧身穿过他隐入后台泱泱的人流中了，只瞥见一截细瘦光洁的小腿在人群纷乱的步伐中消失，白色的裙角一闪即逝。
陆公子被晾得很彻底。
……
帖子发布的时间是晚会的第二天，快一年了还放在置顶的位置上。下面的讨论帖累计了一千多条，都在说陆判和李什桉颜好登对，在谈论陆判的背景，在求两个人的班级信息等等。
陆判从来不上论坛，时隔一年才看到。
头顶的风扇呼呼地奋力旋转着，陆判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缓和下来了。
什桉回到教室看到一个男生长手长脚地坐着她同桌的座位，背靠在椅背上，手肘支着桌面，很自然地占着别人的位子。
她走过去，“有事？”
陆判屏幕一锁，抬起头看她，“李什桉，我对你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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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之后，这段小插曲很快被他放下，可萧然他们总要提醒他。他一下场萧然就兴冲冲地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和李什桉认识的？之前怎么没说？”
怎么说，他根本不知道搭档是谁。
不耐烦地推开萧然，他回道：“不认识。”
周子游一脸的向往，“难得学霸颜值在线，刚刚新生代表发言你没看到？又酷又飒，一上台大家都在聊她，怎么转头就跟你同台献艺了？”
同台献艺，当他甩杂技的么。
赵朝阳也点头赞同：“穿校服的时候已经很好看了，表演的时候男生——不，我们都炸了。”
有那么好看么。他回想了一下。
太白了，皮肤细晃晃地扎眼。
太瘦了，裙子在她身上一马平川。
太没礼貌了。
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好看什么好看。
可从此以后，几个男生时不时会因为一个女生的出现而骚动，还要招呼他一起看。
久而久之，李什桉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高一下学期，学校安排了一个课外实践，把二十个班级拉到了珒市特殊教育学校，给低智力儿童送温暖。学校准备了一批爱心物资，可这群少爷小姐们没有一个是来真正关爱这些小学生的，装模作样地坐在他们的教室里。
他们有些不太会说话，有些因为病症肌肉不协调走姿别扭，还有一些五官与常人不同。
正常人随意调笑着，弱智儿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来访者。
陆判他们连样子都懒得装，杵在一间教室外面的走廊里磨时间。
李什桉就这么牵着一个孩子从他们面前走过。
男孩在小学生里很高，快跟她差不多了，不过要壮得多。两眼之间的眼距分得很开，鼻子塌塌的，嘴巴习惯性张着，一看就是个唐氏病孩子。
“嘶——我的眼睛……”萧然没有贬低的意思，低声感慨了下这外貌上的悬殊。
陆判的目光也挪到了李什桉的背影上。
女生们都害怕这些智障儿童，尤其怕唐氏儿，觉得他们长得可怕。可李什桉一只素白的手把那个男孩牵得牢牢的，神情也是柔柔的。
很会装。陆判在内心冷笑。
男孩跟在她后面好好走着，突然间像看到了什么似地大叫一声，甩开李什桉的手尖叫着就往回跑。
陆判看见李什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肩膀一缩，然后当即追过来。萧然周子游和赵朝阳面对朝他们方向过来的神情夸张可怖的男孩，都有些反应不及，呆在原地。
唐氏儿毕竟有缺陷，李什桉赶上了他，拉住男孩问：“怎么了小宇？”
小宇想甩开她甩不掉，一边叫一边哭，双手乱挥。怕他横冲直撞伤到自己或者吓到其他孩子，李什桉紧紧抓着他，声音也有点急了，“小宇！”
陆判没打算上去帮忙。
就在萧然他们考虑要不要上前制止的时候，小宇发飙了，抓起李什桉的手张嘴就咬。
像被集体按了行止键，几个少年不由自主都动了。一个迅速拉住李什桉把她隔在身后，三个把男孩制住。
萧然：“好险好险！”
周子游感叹：“这小子劲儿贼大啊。”
而他抓着她的肩膀，看见李什桉的手臂上面还是印上了一圈牙印，头发也乱了，就突然烦闷起来。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傻站着干什么，不知道避开么？”
李什桉没回答他，脱开他的手走到乱扭的小宇面前，张开双手用力揽上去。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
萧然本来在后面抱着小宇，李什桉抱过来差点抱住他的手臂，他赶紧松了手退后，别扭地挠着头发，耳根子红了。
“别怕小宇。”她多用了点力气，不让小宇乱动，“别怕。”
周子游和赵朝阳感觉手里没那么大劲儿了，一左一右松开了小宇的胳膊。
小宇慢慢平静下来，在李什桉肩上抽抽噎噎的，满脸的眼泪鼻涕摇摇欲坠，她拿出纸巾帮他擦脸。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李什桉转过来对他们说：“谢谢。”
然后牵着小宇换了个方向离开了。
等人不见了，萧然冷不丁地说：“我从今天开始真正粉她了。”
周子游和赵朝阳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
陆判想，自己是不是挺贱的。
不然为什么，都快一年了发现自己其实还在耿耿于怀。
不然为什么，不再抵触他们“李什桉诶”的信号，目光还会跟着她的身影游移。
不然为什么，会在高一的那个暑假着了魔似地，撞向了她给的虚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