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30、漂流

　　要逃出去才行，不管到哪里都好。既然她摔到了这片森林，那就意味着，尼罗河外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土地。

　　这森林太魔性，虽说这个世界就没几块正常的地方，但即使不回尼罗河那边，她也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简灵初靠着不太可靠的记忆力原路返回，果不其然地迷路了。

　　“你们也和我一样记性不好吗？”简灵初戳了戳毛绒球的圆肚子，毛绒球握住她的食指尖，台球棒似的在空气中一伸一缩。

　　这里没有人类开的道路，全是原始树林和杂草，穿过树木间低矮的夹缝，偶尔撞到猴子屁股。

　　这些猴子估计没见过人，搔搔腮帮子思索简灵初是哪个品种的猴子，为什么没有尾巴？

　　简灵初见猴子们不怕人，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能带个路吗？”

　　招来香蕉攻击。

　　看来猴子们判断完毕了。

　　“嘻————！”身旁传来某只动物的惨叫。

　　简灵初正打算逃走，毛绒球又塞进她的腋下，提着她往惨叫的方向走。

　　“我武力值是负数，你们打算让我打虎吗？”简灵初用脚摩擦地板阻止毛绒球的推进，毛绒球憋得两颊生红晕，竟把简灵初抬起来一点。

　　“嘻！！！”

　　声音越来越近，简灵初心说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还有一只呢？”简灵初发现少了一只毛绒球，她把手臂举高，毛绒球从腋下溜出来，“你们带路，我自己走。”

　　扒开高过头顶的杂草，眼前的一幕令简灵初有点眩晕。

　　一只毛绒球被一朵“美人花”双手握住，另一只毛绒球和她抢同伴，以致于这只被两边撕扯的毛绒球发出了阵阵惨叫。

　　靠，简灵初被眼前的这朵“花”辣了眼睛——腰部以下的身体长在泥土里，白色的身体没穿内衣，双臂墨绿，面部从容微笑，黑色的长发盘成了花朵的形状。

　　朝着“美人花”的方向跑，发现越来越多这种神奇物种。

　　这难道就是男人的天堂？简灵初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毛绒球像只愤怒的小鸟冲过去，一口咬住了“美人花”的手臂，“啊”地一声惨叫，美人花松开了手，身子一扭，钻进泥土里。

　　毛绒球们围在受伤的同伴身边，一旦有“美人花”的手伸过来，就龇牙咧嘴吓唬回去。

　　简灵初赶到案发现场，估摸着钻进土里的“美人花”到底是动物还是植物。既然已经走进了她们的地盘，就得摸清她们的门道才行。这些“花”手臂挺长，波浪似的晃动手臂，配着脸上的微笑令人发毛。

　　如果能逃走，当然走为上计，但这些“花”移动位置，围成圈包围了简灵初。

　　“毛绒球，你们能飞出去吗？”转头一看，它们早就飞出去了，看来美人花的手臂也是有长度限制的，简灵初应该担心一下自己啊。四只毛绒球，一个受伤，三个也没办法把她抬太高啊。

　　简灵初摸了摸凹陷的泥土，那只美人花钻进去后泥土变湿，看来里面的泥很润滑。

　　一双手快速伸出，掐住了简灵初的手腕。

　　“哇靠！”不到两秒，简灵初一整只手臂就陷入了泥土里。

　　毛绒球们见状，纷纷飞回来拉扯简灵初。

　　“你们别这样扯，我挖开泥土，你们咬她！”

　　为了防止另一只手也被抓住，简灵初用晃动手臂的方式把泥土掰开。

　　泥土的洞口越大，简灵初也陷得越深，这些不知是“花”还是“虫子”的美人，逐渐缩小圈子的距离，看来要群起而攻之了。

　　简灵初急中生智，反握美人花的手腕，朝着手腕骨的反方向掰，咔嚓一声，简灵初的手臂从泥土了拔了出来，溅起了泥水。简灵初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下的一大块泥土突然变松，简灵初整个人直接淹没进泥土里了。

　　有那么直接的捕获方式，刚才还跟她拉扯什么啊？！

　　全身都是软绵绵的黑色泥土，简灵初无法呼吸，她的腰被一双手握住，把她往地底世界拖。

　　简灵初掐住那双手臂，全方位掰、扭、掐，都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被拖下去的速度。眼看就要憋不住气了，“啪”的一声，简灵初掉进了一只巨网里，瞬间被网丝缠住。

　　原来这些“美人花”跟蜘蛛联手的吗！

　　说曹操曹操到，一只巨大八脚动物吐出无数粘人的蜘蛛丝，绕棉花糖似的把简灵初包成了茧，用一条粗线吊在蜘蛛网下。

　　简灵初说不了话，便动了动衣服里鼓起的东西。

　　毛绒球艰难地从衣服里挤出来，咔嚓咔嚓地咬断蜘蛛丝。

　　早就有了这一手准备，简灵初被淹没的瞬间，抓了一个毛绒球塞进衣服里以防万一。罪过罪过，希望毛绒球心里还跟她在同一条战线上。

　　蜘蛛发现了动静，八脚极速赶来，一把捞起蜘蛛茧，简灵初从缝里漏了出来，以一个头朝下的危险姿势下坠。

　　随着冰冷卷席全身，简灵初被刚解冻的地下河水淹没了。

　　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简灵初挥动四肢把方向转过来，河水冲刷着她前进，简灵初好不容易露出水面吸了口空气，环绕四周，跟瞎了似的全黑。

　　这条地下河不知道多宽，简灵初多次尝试游向河岸无果，反而精疲力尽，喝了一肚子个位数摄氏度的河水。

　　简灵初只好拍动水流，争取把头露出水面，这不知道要飘多久，得保留体力才行，出去估计又是一片大江大海。话说这个世界有海吗？

　　毛绒球坐在简灵初的头上，不离不弃。

　　“你能不能飞起来，我现在露出头已经很艰难了，你还为我增重？”简灵初拍拍毛绒球鼓起的身子，头发被它的爪子抓牢了，因为刚才的拍动，头皮微痛，还断了几根头发，“胖鸟，你打算让我秃头吗？快飞起来啊。”

　　感觉头上毛绒球的身子在瑟瑟发抖，简灵初觉得算了，坐在头上还能保证一人一鸟不走丢。

　　不过这水也太冰了，难道她要实操一个“泰坦尼克号的男主”？真是口吐芬芳。

　　被冰冷的河水剧烈冲刷着，简灵初冷静下来了，以一个“顺风顺水”的变化姿势漂流着，减少能量输出。

　　到现在为止，什么坑人的事情没遭遇过？现在不就泡澡时间长了点嘛。纯净无污染的地下河，矿泉水广告都没这么纯净。洗去一身铅华，禅意修仙。

　　简灵初如此安慰自己，提高自己的生存意志力。胆子别被水给冲走了，绝地求生啊。

　　“毛绒球，你有没有呼唤同伴的特技？”

　　头上的笨鸟好像睡着了，一声不吭，化为一坨堆在她头上。

　　身体的温度在降低，简灵初估摸着六小时过后她就是一座冰雕了。

　　手臂快冻僵了，摆动得越来越慢，意识也随着全身的放松而模糊。

　　像进入了冷冻仓，要过几百年才能重见天日。她的细胞都快进入休眠状态了。

　　不管是闭眼，还是睁眼，都没什么区别，简灵初自己也判断不出自己现在是不是睡着了。

　　直到破口而出，两股巨大的洪流交汇，才把她再次冲醒过来，强烈的风伴着浪花汹涌而至，吹得简灵初耳边嗡嗡作响。交汇的洪流旋转、拍打，简灵初觉得自己现在是洗衣机里的虫子，身体快要散架了。

　　“嘻嘻……嘻嘻……”

　　毛绒球估计也受不了洗衣机待遇，挤进简灵初的衣领里，头晕脑转。

　　脑子进水就是这种的感觉？简灵初要是活人，估计已经膨胀漏水了。

　　她顺着水流，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水面上，用手拍打水流。毛绒球从后衣领爬到简灵初前胸。

　　“嘻？”毛绒球跳了一下，大眼睛四处张望，从简灵初的前胸走到腹部，又倒回来，站在简灵初的额头上拍打翅膀，“嘻嘻！嘻嘻嘻嘻！！”

　　“？？？”简灵初听不懂，好不容易露出来的头，又被多动的毛绒球压进了水里。

　　“咳咳咳！！”简灵初再次露出水面，环顾四周，“别告诉我那个小黑点就是森林？”

　　一望无际全是水，简灵初靠二百五视力的眼神找到了“小黑点”。

　　看来是冰山效应啊，水面上就那么一点，下面全是泥土，一直延伸到了数千里外的简灵初附近。

　　回是回不去了，简灵初仰头对着毛绒球的屁股道：“你要不要回去找你同伴？毕竟我们这样飘着也不是办法，这附近好像没有陆地啊。”

　　毛绒球绕着简灵初的头转圈，拉起她的头发往一个方向拽。

　　简灵初把毛绒球的爪子从头发上拍开，“你是说往这个方向游就能到地面？”她自知视力不好，也只能胡乱摸牌地往似乎有地面的方向游了。

　　外面的水温更暖，很快简灵初就解冻了，一天没有吃饭，得赶在夕阳落山之前游到地面才行。饿着饿着居然也精神了，仿佛被踩踏了的小草，给点阳光就灿烂，拼命进行光合作用，展露生机。

　　估计离出水口很远了，水面逐渐平静下来，简灵初可以正常游泳了，她也知道，凭自己这样游泳是到不了地面的，但求生意识让她继续行动，把可怕的念头压回肚子里，等死不如行动。简灵初故意让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把力气用在划动的手脚上。

　　泡了那么久的水，简灵初的皮肤有些皱，头顶的毛绒球抓着简灵初的衣领，防止她一下子没力气，沉入水里再也出不来。

　　运气差到了极点，总是会出现好运。简灵初感觉身后的水流在拍打着，波浪运送着她前进，她省下了很多力气，也不怕遭到漩涡和逆流了，简灵初配合波浪的起伏游动，眼前出现了若隐若现的一条线，应该是陆地了。

　　趁着波浪还在，简灵初使出了洪荒之力，拼命往前游。

　　只是没想到身后的波浪越拍越大，几乎每次冲过来，都把简灵初吃进水里。顺风顺水很好，就怕风太剧烈水太澎湃，合起来就是狂风巨浪翻船啦。

　　毛绒球紧紧抓住简灵初的衣领，陪着她没入水里，简灵初很想说话，告诉它不用这样折磨自己，真想帮她的话就先过去找人，但她每次要开口，都会吃进一大口水。

　　肚子的膨胀感，令简灵初不敢说话。再说毛绒球已经湿透了，怕是飞不起来。

　　简灵初的手臂开始抽搐，痛得她不得不换种游法——保证偶尔能露出水面呼吸空气就行，完全靠水流波浪向前移动。

　　一声巨响，十米高的波浪拍打下来，简灵初一下子被冲得很远，接着另一个巨浪拍打在露出头的简灵初身上，看来今天有潮汐现象啊。

　　赶上好时候了。

　　几十个巨浪拍下来，把简灵初拍得魂都丢了，但也顺利把她送回了地面，擦着水岸上的沙子上陆，还算是没有三长两短。

　　简灵初大难不死，两眼转星星。毛绒球在沙地上到处滚动。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视野一片昏暗。简灵初四处摸索：“毛绒球你还活着吗？”

　　“……嘻。”

　　“呼。”简灵初有点脱水，两腿无力，只能滚到稍微干燥一点的沙地上，准备就这样过一宿了。

　　今天真是游遍山川湖泊，行万里路，上天掉底裤下海打游击，当了一回七海龙王啊。

　　也不知道现在躺着的这个地方是哪里，摸着沙子的手感很陌生。不远处的潮水似乎平静下来了，想了想，简灵初又滚了几十个滚，离海水远一点。

　　“晚安，胖鸟。”

　　“嘻……”

　　姑且没死，简灵初摸摸装满水鼓起的肚子，如果她真的能靠减轻体重恢复原样的话，迟早会有一天消失吧？虽然无数次期盼世界安详，但她似乎注定了会不断遭遇、不断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安详下来。死亡如果能得到真正的救赎和解放，人们就不会唯恐避之不及了。

　　靠着最后的力气，简灵初终于入睡了。

　　一人一鸟躺在沙滩上，月光洒向大地，微弱的光线穿透简灵初的身体，没有留下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