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清寒（穿）》冷香蝶

49、第 49 章

　　又是一阵头痛袭来，泪水模糊中，我抱住昊天的手微微一紧。
　　“我要带宫主回北天……请皇上恩准。”他的话语在我耳际响起，回荡。
　　身后苍龙沉默良久。
　　“若我不准呢……”他的回答淡漠而冰冷。
　　“即使你不准，我也要将宫主带回……”他将我轻轻扶起，由于剧痛我只觉的脑中嗡嗡作响。他将手指抵上我额间的蔓殊沙华，一股寒气迅速沁入脑中，疼痛之感才渐渐缓了下来，“只有北天的寒气才可定住心神，减缓蛊咒的发作……中土缺水、火盛，长此以往，即便是前宫主的舍利也很难压制住魍魉之蛊……”
　　“要我恩准也可以，只要……你——死——”
　　声音冰冷入骨，回绕在整个长廊之中。那样的声音让我觉得陌生，却让我想到了王者脚下的尸骨，每一代帝王都是踩着堆积如山的尸骨才能登上权利的顶峰，苍龙又何尝不是……只是，我从未亲眼见到过他满手血腥目光冰冷的脍子手的模样，而已。
　　“死？”昊天冷哼道，“纵然你聚集三方之力也不见得可以伤我分毫……”
　　“你说得不错，你非人非神身形缥缈，若以实力相拼纵使三方联手也不见得是你对手，”话语间，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一块血玉，圆润剔透，泛着红色的荧光，“不过，我同鸿麟不同，我喜欢事必躬亲决不假手于人，也因此我知道许多他所不知的事……就比如这块——圣血玉。”
　　圣血玉？
　　我回身，望向他手中——

　　血玉，本有两块。一块在青王府中时，我亲手给了苍龙；而另一块，则是我回到灵蕤时祭司亲自为我带上的，色泽较前者更为莹润，红光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灵气。直至后来，我才知道这块血玉，不仅具有净毒之效，还有避除幻术的力量，当初鸿麟在我身上施术时，便是被圣血玉反噬了咒术，我才得以脱离他的控制。
　　可是……眼前苍龙手中的这块血玉……这样的光泽……
　　决不是当初我送与他的那块！
　　不错！这是——圣、血玉！
　　我回视自己项中的璎珞——仍是红色的血玉，却没有了从前的灵气……

　　“苍龙！你！”我怒视他。
　　脑中的痛楚随着我的一声大喊，立即又上了一个层次。

　　“若我猜得不错，这块圣血玉才是祭司大人致命的真元所在！”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继续道，“若此玉碎了的话……”
　　“住手！”我立即打断他，“你要的天下，如今你也得到了……为何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天下么？”他冷笑道，“若是失了你即是失了天下……紫瑶，你还不明白么？你的离开，即是北天的叛离，将是再次混沌的开始……”

　　我的离开，即是北天的叛离，混沌的开始……
　　为何、为何我要背负起整个北天的命运？！为何会变成这样……

　　“住口！不要再说了……”我无力喊了一声，正欲踉跄去夺他手中的血玉，却被身旁的昊天拉住。
　　“你说的没错，这血玉中确实有我的真元，但若碎了的话到底又会如何……青帝莫不会是想试一试么？”
　　“……碎了的话……便是——非天复苏，天地封尘。”他看着我，继续道，“我、很、清、楚！”他的话语字字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瞬间，我想到了当前的盛世之景，想到了鸿麟的死，想到了曾经的皇宫，那一片冰封之下的苍凉死寂……

　　——碎了的话……便是非天复苏，天地封尘——
　　不要——
　　鸿麟不惜生命坚信的命运，难道始终无法脱离那个“非天灭天”的预言么……

　　苍龙的手渐渐松开，我定定看着那块血玉缓缓落下，着地……碎裂……四溅……

　　霎那间，空气中的寒气迅速聚集，自我们所在的位置开始，厚厚的冰甲凝结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向四周蔓延开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视线所及皆是一片冰寒之色，空中回响着冰甲结起时冰层摩擦发出的轻微的“咯吱”声，四下却是一片死寂……

　　我回身——
　　“昊天……”

　　只见他的身形渐渐缥缈，幻化为一片寒雾……
　　在我尚未反应过来时，身后一股杀气逐渐浓重起来——
　　一阵剑气擦身，自我肩旁掠过，带起了几丝散下的长发，当空断开……

　　随着剑气横空扫过，寒雾斩开，四散……
　　随即空中响起一阵冰剑交击的声音——

　　我踉跄向前几步，俯身去拾地上已经碎成了数片的血玉……
　　然而，就在我拾起的刹那，殷红的玉石即刻化为尘埃，流散指间，渐渐的，消失不见……

　　“紫后！”
　　一个声音将我拉回神来。
　　“修罗……”我的声音有点恍惚，唤了声来人。见他渐渐向我靠近，我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紫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话语间，见我步履不稳，他立即伸手过来。
　　“你为何会在这里？”我手指抵住头部，冷冷道，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慌乱，一挥手挡开了他欲扶住我的手。
　　就在那碰触的瞬间，一阵火焰般的炙热之气直冲入脑——
　　剧痛之下，只见眼前一个个鬼魅般扭曲的影子不断浮现，一点一点将我包围，开始纠缠着吞噬着我，意识也逐渐变得散乱起来。

　　*

　　“宫主！”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我之前的动作，修罗仍是一把扶住了我。
　　“放开！”我喝道，挣扎中不经意望向他——
　　只见他脸上的伤已一点一点开始复原，最终，不见一丝痕迹……
　　已经坏死的右手也渐渐开始重新长出……

　　一种诡异的感觉，在我们之间滋生出来……

　　意识模糊间，红莲火焰燃烧周身，漫天满目的炙热的金红色——这是……这是宓苑死前的景象！

　　“放开！”我奋力推开他，自己却重重跌倒在地。
　　我望向他已渐渐恢复的手臂，眼中满是惊恐，他亦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完全的讶异。
　　“为何会这样？”看着已差不多痊愈的右臂，他疑惑道，“那些幻象又是什么？”
　　幻象？难道……他也看到了？
　　“……那些是魍魉，游离于地狱之外的冤魂……被我和历代北天之主杀死的人的魂。”我撑地站起，剧痛在碰触地上的冰甲时竟渐渐缓了下来。
　　看我站得艰难，他走近欲帮我，却被我立马制止，“不想死的话，就别再靠近我！……我并非有意要替你治疗，方才只是侥幸，我可不敢保证下次你还会这么幸运……”
　　“况且，你原就是为我所伤，现在……又是被我治好，就算是我还你的……”
　　“魍魉之蛊么？”他略有所思，顿了顿，道，“当初宓苑就是被所它吞噬的……”
　　我冷笑，“宓苑死于你的朱雀之焰，不过她当时的神志也确已不清，你要说是魍魉吞噬她，自然也不为过……”

　　他正欲言语，当空一阵寒气划过，所幸他警觉，踉跄后退数步，才避开了寒气。

　　“没想到，你终究还是选择了无涯最不希望你走的路。”
　　随着声音飘近，昊天站在我同修罗中间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一袭白衣在这样的一片冰色中显得更加缥缈，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只是原本黑色的发丝，已变成了一片银色，额前眉间三片不规则形状的冰晶依次排列，泛出缕缕寒光，使原本就已苍白的脸衬得更是清冷得毫无血色……
　　“昊天？”我唤他，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让我有一霎那的陌生……

　　“不过，你倒是不负他所望……非天灭天，正如无涯最后的预言，”修罗冷冷道，“只是……比起瞑灭天地，我似乎更希望四方祥和，天地恒衡……”
　　“天地恒衡？”他笑道，“真是出乎我意料，这样的话也会出自你口……你忘了宓苑死前的诅咒了么？四神大限之劫你以为你逃得过么？”
　　“不错——我们谁都逃不过——”一阵剑气，清光万丈，整个长廊应声裂开，大片大片的残瓦碎砾顺势砸下……
　　只觉脚下凌空，昊天已携我飘出正坍塌欲坠的长廊数丈之外……
　　“结界！”当空，昊天忽然手中一紧。
　　“结界？属金？”我看着充斥寒气的空中，一抹奇异的金色，缓缓伸手……
　　如我所料，指尖轻触之下，整片金色光华即刻化为一缕轻尘，淡然于天际……同那块血玉的碎片一样……

　　脚下轻点，雪衣紫纱翩然落在了天宫太和大殿之巅，自上而下俯视整个天地……
　　茫茫天地间……竟只有一片苍凉的白……

　　视线相平处——
　　青帝苍龙衣袂轻盈，萧然而立于天地之间，影龙在一片冰寒间映出清光绝世。
　　数燃红莲之火环绕修罗周身，瞬间明亮了一方冰雪，放出殷红光芒万丈……
　　金翅鸟幻化为一柄金色长戟，迦楼罗骑下白虎一声长吼，响彻九霄……

　　“四方之神聚集中土……不知鸿麟是否料到天宫今日之劫……”我轻声低语。

　　风起云涌中，天地为之色变……
　　在灭天的预言，大限之劫的诅咒之中，我们要重新创造出一个神话——
　　开天辟地——

　　身旁，雪衣一挥手间，冰刃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