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纪》月落灯华

1、╠璟腾王朝辛未年╣

　　对于玉琳琅，一个身为青楼头牌的女子来说，生活似乎只是简单重复着“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纸醉金迷、繁华似锦，青春被心安理得的挥霍，无聊而又忙碌。在夜夜笙歌的狂欢里，她不曾听见过时光流逝的声音。
　　—— 前记

　　璟腾王朝的帝都名叫阿房城。那里有名的温柔乡名叫红袖坊。红袖坊里最有名的便是平乐馆。平乐馆中有个艳冠天下的美人名叫——玉琳琅。
　　平乐馆，漾月小筑。
　　巳时三刻。
　　阳光毫无重量的穿过透雕云纹的朱红色花窗，慵懒地漂浮于西番莲纹样的波斯地毯上，隐约有细细的金色灰尘游弋。装潢华美的房间中，淡淡的酒气与幽梦昙妖冶的香味混在一起，有种风骚入骨的旖旎风情。
　　琳琅昏昏然从绣榻上坐起，带着宿醉后的狼狈与头痛欲裂，隐约记得昨夜不善饮酒的她被某个纨绔强拉着灌了满满两壶竹叶青。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拂开桃红色苏绣百蝶穿花的纱帐，洒落满室的阳光让她觉得有些刺眼。丫鬟霖儿赶忙过来扶她，如释重负的道：“玉娘您可算是醒了，您昨夜那样子可真真吓得我够呛。”
　　“我昨晚，怎么了？”她眉头紧皱，右手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些。
　　霖儿跪着一边伺候琳琅穿鞋一边道：“回玉娘的话，昨晚您被相国公子强拉着灌了好多酒，甫一回房便吐得天昏地暗，就差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呢，多亏影妈妈的偏方才好容易止住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喝下霖儿端来的醒酒汤，又从天青色葵花瓷碟中拣了块茉莉绿豆糕点饥。动作疲倦而茫然。
　　随手披了件浅紫色绉纱的袍子，她走到雕饰华美的镜台前坐下，马上有托着盛梳篦的金漆大盘的小丫鬟跪到身侧，霖儿在她身后用一柄镶祖母绿的银梳熟练地为她梳头，她则懒懒的拈起一枚螺子黛在鸳鸯砚里磨着。
　　镜是磨得极亮的铜镜，虽然馆中头牌能用那稀罕的玻璃镜，但她仍是偏爱铜镜里那模棱两可的影子，因为玻璃镜的清晰太过诚实了，诚实的让人心里没来由的酸楚。铜镜深深，为那模糊的倩影蒙上一层昏黄的色彩，依稀可见镜中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玉葱也似的纤纤十指；黑亮如漆的三丈青丝，只是眼宇之间的苍茫令人心惊。
　　这副皮囊，美得让自己都觉得可怜呢。琳琅描罢长眉，对镜自嘲的笑了，些许憔悴。

　　霖儿轻声和她说些闲话，她只是默默地听着。
　　“东院那个人老珠黄的芸娘早晨自缢死了。”霖儿有些惋惜的说。她摇摇头叹气，道：“出殡时候多给她烧些纸钱吧，好歹也算是姐妹一场。”妓女的人生无外两种——命好些的，赎身从良出去嫁了人；命不好的，便只能如芸娘这般了。她不知道自己今后会是如何，也未曾想过今后能如何。

　　百无聊赖着直到华灯初上。
　　头牌红倌玉琳琅，这时才绽放出她在风月场上的炫目光芒。
　　全场男子的眼睛都被台上翩若惊鸿、柔若浮云的舞姿所吸引。
　　她舞的是一曲《鹧鸪天》——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挪梅蕊打肩头。欲将离恨寻郎说，待得郎归恨却休。
　　云澹澹，水悠悠，一声横笛锁空楼。何时共泛春溪月，断岸垂杨一叶舟。
　　缀满珍珠的暗纹荷花薄绢舞衣延伸出缠绵的水袖，千褶月华裙下若隐若现小小窄窄的金莲，长发绾了个朝云近香髻，精致的银步摇下荡漾着无数银铃，举手投足间铃响簌簌、流苏摇曳，端的无比倾城绝艳。

作者有话说

　　嗷嗷嗷……
我酝酿了无限久的文章，还有现代……我去死……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