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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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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我打起精神来继续处理那一摞处方。早起的副作用在此时显现了——我头疼得要命。
麻瓜教堂的钟敲了十四下,下午两点了。而我还有一堆活要做:奥莉维亚莱特女士的粉红色处方躺在一边,从哈里斯那里抱回来的箱子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后,需要誊写的旧处方还有一指高,新收到的处方已经攒了二十张了。
我决定不去管蒂凡尼的事了。我神色恹恹地盯着面前做缓和剂的处方,好像它和我有仇一样。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坏……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她在教我的时候没有藏着掖着。如果蒂凡尼被傲罗带走了,药店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我非得累死在坩埚前不可。而且,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会有人信吗?我笑了笑。我是一个顶着假身份的纯血斯莱特林,况且,我的哥哥是一名食死徒。
看来连好天气也不能拯救我低落的心情了。思量再三,我决定假公济私一把,用店里的原料泡一杯醒神茶。只要我之后在储藏室簿子上写一行“被虫子啃了”就完事了。
其实我和蒂凡尼才是这家药店最大的两只蛀虫吧,我想到这里,有了点想笑的冲动。我从抽屉里拿出我的绸面小本,挑了第七号配方。“三份椒薄荷叶……”我读道。
在我掀开椒薄荷的桶盖时,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我做贼心虚地转头,差点把手里的桶盖掉到地上。
“下午好,简,”来者冲我欢快地打了个招呼,“我没打扰你吧?”他问道。
装模做样的格兰芬多,怕打扰我你可以不来嘛。我幽怨地看了爱德华一眼,心想也许自己天生就没有做坏事的资质。我知道爱德华肯定不赞同我占药店便宜的做法。
“来都来了,不如喝一杯醒神茶?”我灵机一动,决定把他也拉下水。
“好啊,”他笑呵呵地说,看来心情不错,“我正好也给你带了点东西——福斯科店里的冰激凌,你最喜欢的口味。”
我挥挥魔杖,在角落里支起一张小圆桌,又唤来两把椅子。“坐吧,”我说,“你是不是又要让我给你熬什么药?”
爱德华的表情有些尴尬。“不是……我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拿着银匙的手抖了一下,把一点椒薄荷叶碎末撒到了桌面上。我今天已经被迫听到了太多消息,大脑早已被它们填满了。
好在爱德华知道我称量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打扰,很识趣地没有说话,好歹给了我点缓冲的时间。“椒薄荷叶、喷嚏草叶、两耳草根……加开水,用巴奇咒语第二条,再加两滴薄荷精油,搅拌……”
我用的银质天平是我刚来这家药店时用攒了三个月的学徒工资买的。爱德华说我有时很奇怪,我可以不在乎吃的面包有没有过期,却对天平是银质的还是铜质的格外上心。可我也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人们需要那么多支魁地奇球队。要我说,一个国家队就足够了嘛。
十分钟后,我的“第七号花草茶”终于上场了。我怀着恶作剧心理把杯子递给爱德华,打算等他喝完再告诉他这是我偷用店里的原料做的。
“你先把牌子改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爱德华很难得地要求道。要不是他没有买错冰激凌口味,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人假扮的了。
我抓起魔杖往门口的方向一指。“好了,你说吧。”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到嘴里。
“我加入凤凰社了!”他故意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其中的喜悦。
我愣愣地看着他,感受着他孩童一般纯粹的喜悦,心里悠悠地升起一个念头——这世界一定是疯了。这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可爱德华用他坚定的目光告诉我,这没有什么不可能,而且是我无力改变的命中注定。
我低低地笑出声,挖了一点芒果酱。“恭喜你,现在可以挣三份工资了。”
他脸上的笑容大了些。“社里的工作是无偿的。”他笑着纠正道。
“你以后来找我得交医药费,要不然账目就抹不平了。”我说。
“好。”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一阵沉默。
“你……”我鼓起勇气,“你是不是……你有任务,对吗?”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缓缓点头。“就在今晚。”我手里的勺子掉到了地上。一种情绪将我击中,我想我可以称它为“难过”。
爱德华突然抓住了我放在桌子边缘的那只手。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有力,让人安心。
“听我说,简。我不会有事的,”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会来找你的。”他期待地看着我,像是在指望我被逗笑或是露出感动的表情。可我没有笑。这是一个根本不好笑的爱德华琼斯式笑话。
“不——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反抓住他的手,吸了吸鼻子,“一定要好好的,爱德华——因为,我只有你了。”
爱德华望向我,褐色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般。他说了一声“好”,接着把掉到地上的勺子捡起来,施了个清洁咒。“快吃吧,待会就要化了。”他把勺子递给我。
我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激凌送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为什么没有果酱?”
我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因为我喜欢吃果酱。”我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相视而笑,笑声暂时驱散了我们头顶的阴霾。
我贪恋午后的阳光,贪恋爱德华带给我的温暖,贪恋这短暂的快乐。我强压下那个在我心中复苏的声音,一遍遍告诉自己现在依旧一切太平。
钟敲两下的时候,爱德华带着我塞给他的一大堆药剂走了。我背靠着门,身体一点点地滑落到地上。爱德华走了,我的生活该回归正轨了,那些埋在我心中多年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
“……我不配拥有快乐,不配拥有别人的爱。我配不上爱德华对我的好,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他。我好像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感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爱……”
“……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生!你这样的人只能给你周围的人带来厄运与灾难!你的出现把我的生活全都打乱了!你为什么不立刻死掉!”
“你对我做了什么……”
“是你害死了妈妈!”
“看,她就是那个整天和麻瓜混在一起的斯莱特林,真是纯血统的败类。”
“简,你真令我失望。”
“离开,立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过去那些不好的记忆、那些我以为早就忘掉的过去突然在这时一齐向我涌来,几乎要将我吞噬。我咬住自己的手臂,想让这点痛感把我的思绪从回忆的包围中拉出来。可是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威廉是食死徒,爱德华加入了凤凰社,他们很有可能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到我的毛衣上……然后呢,他们会怎么做呢……我想不出,也不敢想……我觉得浑身发冷,我想找一个角落缩起来……
一直以来,我都在凭借自己的力量很努力地活着,可我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努力是那么的可笑。我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可到头来,最荒诞、最不应该存在的那个人却是我……我的出生使家族蒙羞,我的生母抛弃我,我的父亲冷落我,我父亲的妻子无数次想要杀死我,我的哥哥厌恶我……现在,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人……
爱德华对我很好,可我始终觉得那并不属于我。我并不爱他。我拥有的那个人、那个梦,似乎在很久以前就碎了。
我很清楚自己不爱他,可我依然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我贪恋他身上的快乐与温暖,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根能把我从冰冷深水中拉上去的浮木。他从一个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角色,逐渐变成了我在这动荡年代的依靠。可是我知道,那不是爱。
我从没有爱过一个人,可我想我知道那感觉。只要还攥着他的手,我就拥有全世界。爱德华并不是我的全世界,他甚至都不是我生命最重要的那部分,我对这一点确信无疑。
这平静的假象是多么脆弱啊。我所在意的、我所拥有的,顷刻间就能化为乌有。我没有告诉他蒂凡尼的事,也没有告诉他威廉的事。我藏住心中的一点愧疚,自私地希望继续过自己平静的生活。爱德华应该加入凤凰社有一阵子了,我想我得感谢他把这件事告诉我。在他告诉我他加入凤凰社的那一刻,我真的萌生出了出卖他的念头。我为我有这样的念头感到耻辱。
这当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约定。一个普林斯可以自私残忍,可以精明利己,但是绝不可违背约定与承诺。他选择了我,我接受了他。我不能背叛他,也不愿背叛他。
我再次想起了威廉对我说的那一番话:
“简,离开这里,你就和家族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但是你绝对不可以颓废堕落。就算是赤着双脚、踏着荆棘,你也要将你当初选择的路忍痛走完。你可以改掉你的姓氏、否认你的过去,但你绝对不能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名普林斯,记住了吗?”
时隔四年,我终于明白,我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