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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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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西玛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收徒认识的瓜娃子么?他记起来了,虽然容貌变化挺大,但根骨在那儿,还是认了出来。
说到这儿,他还想起了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岑晚月,以前叫什么来着,裴子清?对,大概叫这名字。
是他将他带到修真界的,可是这孩子却另择他人为师,生生的踩了他一脸,不仅如此,裴子清还在众人面前差点说漏了他的事情。
裴子清当时表示不愿与青楼的常客为伍,选择了岑提,他说根据他的观察,岑提是个品格中正,严于律己的人,他也愿在今后如他一般克己守礼,修得大道。稚嫩的声音让人无法怪罪,旁人宽容这个孩子,自然也就将罪归到他身上。
当时许西玛的师父没有明说什么,过后叫他过去,让他在山洞面壁了几天。出来时,听说自己被罚的很惨。
对了,许西玛的师父杀了他的亲生父亲,将他救了出来。
他的身世,他师父也知道。
他活这么大,从未想过有过父亲。可当他见到时,他还是感到了失望。这么个“父亲”,真不知道将他寻回来收他是为了什么。八岁之后的生活,好像就分为了两半,一半是煎熬,一半是仙境。
母亲知道,一定很宽慰的。
乱巴巴的事情往后一拉,全都扔在了后面,他回峰上换了一件宽松又不失风采的衣服,兴致颇好的去了南安城的销金窟。
去南安城,御剑而行大概要两个时辰,不过他今日心情好,也不觉得累,沿途下去还摘了一些桂月谷的桂花。
在一个无人的地方,许西玛收剑显身,一路直向销金窟——醉玉楼。
南安城的醉玉楼他之前就想来了,可惜那时他情急之下,取近路,去了旧县的何芳院。每次去青楼,他都得换地,否则会被人认出来,看出什么。
此时离戌时还有一小段时间,溪山真人问路去了一家卖首饰的玉器店,买了好几件簪子,又瞧中了一个玉簪,很雅致,带给岳师姐吧。一件不够意思,再看看其他的,又买了一个尤为精致的络子,让她拿着赏玩。忽想起女儿家的胭脂水粉,明日再挑,还有熏香也得备着了。
东升那个小孩挺有意思的,凡间买的东西他肯定用不上不然给他拿两本话本?不知道哪里有买话本的,给他捎两本,以后不嫌没话讲了。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一结了账,许西玛就轻车熟路的去了醉玉楼,叫上好几个美人,唱曲的,按摩的,弹琵琶的,倒酒的,四个,齐全。
这醉玉楼的妈妈安排的好,除了来的有点快,姑娘们太沉得住气,脂粉涂得厚,其他的都好。
那姑娘摸上许西玛脑门的时候就知道了,今天要不得了,这姑娘的指法是不错,可惜啊,不是温香软玉。
“你刚来的吧,你去叫个会的来,等会儿你也回来伺候。”那姑娘也不失落和害怕,反而轻轻松了一口气,出去叫人了。
领着姑娘回来的那个,刚到门口,就发现倒酒的也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了然。
“你退下,让妈妈挑几个接客久的姑娘来,最好会唱南水小调。”许西玛吩咐。
“是,公子。”
许西玛现在用的就是官话。他少时常说南水小调,很多年不说了,有些生疏。
接着,许西玛陆陆续续换了弹琵琶唱曲的,可心里依旧不松快。今日就这么不逢好时候么?难得出来一趟,他的头又隐隐作痛。
“公子可是不舒服。”按摩的姑娘见他脸色不虞,却无生气之兆,还是问了一句。
这话引起了他的的注意,许西玛坐起来往回看,细细瞧了姑娘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青儿。”
“青儿。”从许西玛嘴里念出来就带着一种缱绻的味道。
“其他人都出去。”许西玛不想再装下去,只想找个清静。
“你从前叫什么名字?”许西玛与他平视。
“小花。”青儿老实说。
这是调情的高手段,以前也有人问她,她也是实话实说,不隐瞒。
那客人讲讲他的过去,讲讲他的伤心之处,希望得到她的“怜惜”。
那时候她有点相信,可是她立马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平白无故的人怎么会和她讲这些?那时想了想,不管怎么样她都曲意逢迎。客人贪图的不就是这具身子么?
“能和我讲讲你吗?好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讲些什么都好。”许西玛令人搬来一张贵妃榻,两张贵妃榻靠得近,许西玛支棱着身体听她讲。
“我么,小时候家里呀,很穷的,我是女孩,很早就被卖进了这里。那时候也不觉得有多么舍不得的,家里又没人疼我,所有的好东西,但凡有点吃的,都得让给弟弟。”
许西玛温柔的望着她的眼睛,眼里有一丝悲苦。
“后来进来这里,也不算难过。虽然过的日子被人瞧不起,但好歹有口饭吃。只要学好了,有饭吃,没人打。在这里,也不期待别人对自己有多好,反而宽慰了。”
“我和你说说第一次接待客人吧。第一次接待客人,很害怕,做那事时还被打了好几个巴掌,哭也不敢哭。我后来还问姐姐们,看看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样下次就不会被打了。”小花停顿了一下,“后来那人隔十天半个月的又来了,姐姐们就教我怎么应付他,我也渐渐摸出了门道,在男人中间左右逢迎,日子好过了些。”
“看开之后才发现,在哪里过日子不是日子呢。只要熬到白日就好啦!”
“我的故事讲完了,公子也讲讲你的。”
“许,许诺的许。我姓许。”许西玛报完名号,“我么,和你差不多。”
“从来没有人知道我的故事,今日只讲给你一人听。”许西玛捻了一个诀做了个禁制。
“我母亲是青楼女子,我从小在青楼长大。我从小只在白日里现身,一到晚上我就要乖乖睡觉。我不知道什么是父亲,楼里的姨娘们都对我很好,好像我是她们共同的孩子。她们绝口不提我的父亲。”
“母亲很少提他,我长得像母亲,除了这眉毛。母亲有时轻抚我的眉毛,温柔的看着我。”
“我并没有户籍,年纪又渐长,母亲辗转多方才帮我弄得一个,我后来便搬出去住,有一个忠厚的奶妈子照顾着起居。”
“我后来离开了那里,才知道青楼是这样的地方,我少时的开心和快乐全是她们堆砌给我的。”
“那个生父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他是我父亲。机缘巧合之下,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被他带走打得半死。后来,我遇上了我的师父,他救了我,还教我——本事。”
“我养好伤后回去,发现母亲已经病重了。没多久,就病故了。再后来,我就跟师父走了。”
“我听说我那个亲生父亲在楼里大闹,说我母亲是个歹毒狡黠的女人,费尽心思也爬不出这卖身体的窑子,还说这楼正好配我母亲。”
“呵呵,”许西玛极尽嘲讽,“他还不是被我母亲睡了,谁卖谁还不一定呢!”
“噗嗤。”小花说,“我最喜欢那些年轻俊俏的公子,每当这时我就觉得自己是一样的,他睡我,我就没睡他么!各赚各的!”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找到了知己。
“可我母亲再也回不来了。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想她时便来青楼坐坐,好似这里才是家。”许西玛这一刻是虚弱的。
小花下榻来搂着他:“万千事情都过去了,说出来痛快就好!”
“你我都一样有过这么一段不太,不太想要的日子。”小花低头靠着他的头,“可终究你我看清看透,从此天涯不再是天涯,日月不再是日月。还有什么可痛苦的呢?”
“你说,我究竟想要什么呢?母亲健在,而我在身旁。可是,没有如果,生老病死都是必然的。有时看透了,有时迷障了。”许西玛叹气。
“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小花,如果还能遇到你的话,我们三个也能在一起做个伴儿。我母亲一定会喜欢你,你也一定会喜欢我母亲。”
“好呀!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作伴,再也不会失去谁了,我愿将你的母亲当做我的母亲,这样我也有母亲了,我也能知道母亲待我好是什么滋味了。”说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向往。
“有人来了?”许西玛突然说道,脸上不复之前的忧色。抬手撤去禁制。
“你知道?你难道真是他们要抓的人?这几日他们都埋伏着,说这人一定会在这里一掷千金。”小花看着他。
“不是我,可能他们弄错了,想要捉的人估计也不简单,他们没从我这里探查到什么,就起了疑心。”许西玛一瞬有些晕。
小花扶住了他,“你不要紧么?要不然还是离开吧。”
“不要紧,房间里有熏香么?点上。”许西玛想闻着熏香。
本来清冷安静的房间里升起了香雾,一阵一阵的向上盘旋!暖意逐渐向他侵袭,香气吸进去,他好受了很多。
“我会制香,我母亲不喜欢我这么做,可是其他的阿姨都喜欢我这么做,她们都说喜欢。”
“拜师之后,我就不制香了,也用不着。可还是这种香味好闻。”
“你困了么?”许西玛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些,猝不及防的问了一句。
“今天你可以睡个好觉。”
“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把其他人都叫出去了,只剩我一个,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给你捏捏?”小花是看出来了,这个许公子病了。
许西玛微笑,“好啊!要是你困了,就不用你捏了,你也早点睡。今天没有人打搅,明日我有应对的法子,也会护着你。”
小花懂他的意思,活着自然是好的,这样的“嫖客”来多少她都轻松自在,何乐而不为之?
许西玛不守规矩的躺在床上,头就放在床沿上,小花给她捏了半个时辰没到,许西玛就睡着了,她也就自顾睡在贵妃榻上了。她本还想着开一点点窗子,后来有些害怕,就没动身。
今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也是她难过的日子。为什么女人就不能离开这里,过自己的日子!
若是男子就好了,她在心里想。心里的直觉告诉她,也许明日,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她要过全然不一样的日子。
她还有些积蓄,可以开一家店,雇个丫头,忙的时候多请一个人,闲的时候,两个人吃喝玩笑。开家女儿家逛的店,她也会制香,她可以送很多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