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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个男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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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来的时候,林阮正刚从地里回来,正值清明前后,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这位夫人,请问这里陈蕴的家吗?”那男子看到林阮过来,赶忙上前询问道。
“不是,你找错地方了。”林阮在听到陈蕴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否认。
她态度冷淡,径直穿过那个男人,打开院门就准备进去,看样子是并不想与这个男人有过多的交流。
“在下叫张平,是锦官城来的,此次来此处是陈蕴临终前拜托我来的,若是夫人知道陈蕴的家人住在何处,还望告诉在下,也好让我能完成朋友的遗愿。”
张平心中困惑,他的记性一向很好。陈蕴当初意外透露过,他妻子的住址就在此处。怎么这位夫人却说自己根本不认识陈蕴这个人呢?莫不是已经搬走了?
“他死了?”林阮听了这个张平的这句话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缓缓的转过身来,脸颊却隐隐有些湿意,似乎有泪花痕迹。“不过他死了也好,像他这种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林阮整个人有些愣怔,也不管院外还站着个男人,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张平不是个傻的,在看见这女子种种透着怪异的举动后,令他做出了判断。
这位女子即便不是陈蕴的妻子,想必也一定是熟识他的人,想要试探一番,自觉便改了口,“陈夫人,陈兄一直同我提起你,说这辈子亏欠最深的人就是你了。他本是想事情完结之后亲自来向你赔罪,但是谁能想到一个月前他突然就这么去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说来他与这陈蕴其实也不过相识了三年而已。
他从不信所谓的一见如故,可却在见了陈蕴第一面以后他便信了,后来更是与陈蕴结拜成了兄弟。
但人算永远不如天算,陈蕴竟是突然就这么没了。回想起之前与陈蕴的经历的点点滴滴,又想到他常常挂在嘴边的发妻,心头便觉得一阵遗憾,又想了许多,觉得自己一定得替他回家中探视一番,也算了全了一番兄弟情谊。
林阮听到陈夫人这个称呼并没有辩驳,算是默认了她就是陈蕴的妻子的事实,“他是怎么死的?张公子知道吗?”
见张平沉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强求,“罢了,他那种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的。”
林阮喃喃道,仿佛这个陈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
张平见林阮对陈蕴是这么一个反应,有些急了,急急的替陈蕴辩解。
“陈夫人,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与陈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我与陈兄相处的这三年来,我想其中必然有些什么误会,让你对陈兄的偏见有如此之深。况且陈兄已然离世了,都说人死如灯灭。我想你也应当放下偏见了。而且我这里还有些陈兄生前留下的遗物,这次也是特地拿了过来。”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东西不大,只用了一方巾帕便将其完整的包裹起来。
林阮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已经消失三年的夫君,再听到即是他的死讯的男人还会留下东西给她。
她忍不住想,也许再过上一段时间,她都要忘记有陈蕴这么一个人了,曾经爱过随后便只是仇恨。
“那你把东西给我吧。”说着林阮打开了隔在张平与自己之间的这道篱笆,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平放在张平的面前,示意让他把东西给自己。
张平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看看自己义兄的遗孀是否安好,再是将自己收拾出来的遗物交给义兄的遗孀罢了。
只是义兄这三年来却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就连现在这东西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张平又忍不住想,他将它藏的那么深,怕是很重要吧。
东西交接完毕,张平又说了几句劝慰的话,便起身告辞。
林阮也并没有去挽留,一是没必要,二是她此刻内心是一片复杂的,根本无暇去管这些事情。
看着张平的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林阮便转身匆匆忙忙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关了房门,揭开那一层巾帕,露出里面的物件,却原来是一支金簪,花样简单,却不显得俗气。
看到这个,林阮刚刚在张平面前故作的冷漠在此刻直接分崩离析,泪水顺着脸颊止不住的流了起来。
原来他还记得啊,林阮眨了眨眼睛。可惜太迟了,一切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想着,林阮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房里的物件并不多,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简陋,这是曾经的自己从未想过的局面。
遥想曾经,在清水镇上,自己也算是个美人吧,而她的父亲不算是极富却也算是个家底殷实的人家。
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举案齐眉。
可偏偏老天不愿意,让自己遇到了这么一个陈蕴,这么一个冤家,也有了今日的困局。
这屋内的摆设虽然简陋,却仍然保留着陈蕴离开时的布局。而这屋子更可以说全是陈蕴一手建造出来的。
而更可悲的是,连林阮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即使自己有多恨陈蕴不顾自己毅然前往锦官城,哪怕是这么多年他一直杳无音信,自己却仍然保留着他走时的布局。
这种种都在告诉她,其实自己心里还有陈蕴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罢了。
是应该恨自己的自甘下贱吗?
自跟他一起从未过过一日好日子,甚至因为他毅然前往锦官城,自己经历了大惊大悲,那还在腹中的不足月的孩子就此没了。
应该是恨的,却因为听闻了他的死讯,因为这一支简单的金簪,她就这么丢盔弃甲原谅了他。
用衣袖轻轻地擦拭去自己面上的泪,林阮努力假装起这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站起身来,打开妆奁,预备将那支金簪放进去。
妆奁里可以说是空空如也,只有几朵简陋的绢花,林阮这才恍觉自己这几年竟是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显得何其多可悲,明明自己曾经也是个娇小姐。
将那支金簪放入,反倒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陈蕴呀陈蕴,你我夫妻多年,你从未想过给我些什么,我也未曾期许能从你身上能得到些什么。”
林阮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停顿了片刻,“我以为我会忘了你,一个人平静的度过余生。可是为什么,就算是你死了,也还要在我的生活里留下印迹呢?”
林阮轻声低喃,“我会原谅你吗?不!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的。”话说出声,倒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阮在这一天想了很多,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其实她与陈蕴的这份姻缘,不管是陈蕴自己,还是她的父亲,全都是不看好的。
甚至可以说,这份感情不过是自己苦苦支撑起来的独角戏罢了。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她宁愿与父亲断绝父女关系。她悔吗?
这已经不是林阮第一次审视这个问题了。
新婚燕尔时,她是不悔的,她想就算是陈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她,她也会让他爱上自己的。
陈蕴离开时,她后悔了,为了这么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放弃了这么多年来待自己如珠如玉的父亲,她是后悔了的。
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是麻木了,就这么随意的活下去吧,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自己不过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罢了,就算是这么死了也许也不会有人知道,甚至都没有人会伤心。
想到这里,林阮嘴角微微的扬起一个嘲讽的笑,你看起码陈蕴还有人会记得他。可是自己呢?
答案已经是这么明显了,林阮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怜。
不如死了罢,不如死了罢,反正活着也像死了一般。
这句话似乎有魔力一般蛊惑着她,林阮宛若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眼神里毫无焦距。
在这贫瘠的家里为自己找出一条白绫,悬于房梁之上,又为之打了个死结,搬出一张板凳踩了上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是板凳倒后的声音。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是这世间却再也没了一个叫做林阮的女子。
又过了些许日子,林阮的死讯终归还是传回了清水镇,传到了林老爷的耳朵里。
“这都是命罢了。”林老爷在听到林阮死讯后沉默了好久,最后只沙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只是那颓然的神态,瞬间颓下的身躯都无不在诉说着他的悲伤。
林阮如果看到大概会高兴吧,起码她也是有人会怀念她的。但她却也会难过吧,她的死令她的父亲生生的老了好几岁。
陈蕴!林老爷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有多愤怒。
林阮是他的独女,他如珠似宝的养着,现在却只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陈蕴的男人!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叫陈蕴的男人再靠近他的女儿,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