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到底是社会 ...
-
“姐姐，你在窗户边看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看起来有点瘦小，显得乌黑的眼睛格外大且亮。
正在窗边飘荡的朝暮闻声吓了一跳：“你、你能看见鬼啊？”
朝暮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阿飘了。从小她也算长在红旗下，虽然以前老喜欢看一些神异小说，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如今算是见识了一回灵魂出窍，直接暴力摧毁了她的三观。
自从魂魄离体后，她晃晃悠悠在街巷飘荡，逐渐掌握了保持平衡前行的秘诀。这世间原本熟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变得触不可及，摸不着，也没有任何阻碍之力。穿行在街巷的朝暮恍若无物，没有人注意到她。但世界仿佛又仍是真实的，她的耳能听，眼能视，嗅觉也仍在，寒风依旧让她颤栗，甚至渐渐又有了强烈的饥饿感。朝暮也正因此循着饭香飘到了窗台上，盯着锅里的五花肉垂涎半天，还以为人不知鬼不觉，不曾想，竟然被这个男孩“看见”了。
男孩笑笑，小脸上完全是超越年纪的成熟与沉静：“奶奶讲过，世界上没有鬼，人死了，魂魄也散了，再也不剩什么。”他说着，一边翻炒着锅中的肉片，一边熟练地清理灶台，“我以为你是什么灵异精怪，毕竟是飘来的。”
哦豁，想不到小鬼头年纪不大，思想却很别致！不过……真香啊。
朝暮吸吸鼻子，再一次感受到腹中强烈的饥饿，自己都想笑：阿飘也会饿肚子吗？话说，鬼该如何饿死自己？
“姐姐，一起吃饭吧！”男孩端出盘子盛肉，放在小饭桌上。一同摆着的还有炒好的小白菜、一海碗米饭，都腾腾冒着热气，“你今天来巧了，我家吃肉的机会可不多。”
朝暮不是没有注意到厨房的简陋与老旧，男孩身上洗到发白起球毛衣长裤也很显眼，因此顿时手足无措，说话也结巴了：“不、不不，我就是看看，其实啥、啥也吃不了，碰都碰不到，你看……”她飘到桌边，伸出手去，果然手指直接就穿过去了。
“真的没有关系吗？”男孩有点担心。朝暮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她已经死了，总不能再死一次。见状男孩儿妥协了，他先把许多的肉和青菜单独放在一个碗里，打了米饭进去，并用菜汤把饭泡软：“那我要先给奶奶喂饭哦。”
朝暮好奇地跟着他往屋里走。这套房子地处看上去随时都要拆迁的郊区，内部也十分老旧，几乎只有些基础的家具，连电视电脑都没有，却还算干净整洁。路过的客厅墙面上，满满都是奖状——典型的家境清贫、却又有个上进的好孩子的境况。
男孩坦然地一路走到房间里，轻声道：“奶奶，吃饭啦。”老人却没有理他，趴在窗边专注看着外面，时不时孩子一样兴奋拍手，还咯咯直笑。
男孩儿像是习以为常，端着饭碗追过去，十分耐心地开始喂饭。老人并不是很配合，嘻嘻笑着在房间里面躲来躲去，口水流出嘴角，又被男孩小心擦掉。朝暮看着老人并不是很清明的眼神，恍然大悟：这、这个阿婆可能是老年痴呆……
这下她更有点心疼小男孩了。朝暮看着男孩一点点把饭慢慢喂完，又给老人擦完脸和手，简单收拾了房间，这才回到厨房里去。男孩儿把用过的碗筷连同锅具放到水池里，自己拿了个新碗，仔细把电饭煲里面的剩饭全部刮干净，便坐到下来开始快速吃饭。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到晚上十一点了。往常的这个时间段，朝暮基本都在抱着手机与游戏苦战。作为一个死宅，整天坐着打游戏好像都不会太累。但要是做起家务来，只一会儿她就腰酸背痛受不了了。所以在家里她能多省事就多省事，硬是吃了两三年外卖，也会定期请阿姨来打扫。但她在这里待了半天，小男孩儿就一直没休息过，似乎所有事情都由他包揽，也没看见其他大人的踪迹。
而且，朝暮注意到，虽然剩的肉不多，但是青菜和米饭的量却远远不是男孩这个年纪能吃得完的，可他却一直还在努力吞咽。
“内个……我知道你可能干的活多容易饿，但是小孩子大晚上吃太多的话，对身体也不好哦……”犹豫了一下，朝暮还是出言提醒，她颇为羞愧地指了指自己：“你看看，你面前的老姐姐我，可能就是因为老是通宵又不好好吃饭，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男孩两腮都塞得鼓鼓的，费力吞下去以后安抚地对着朝暮笑笑：“放心吧！我在增肥，我得吃胖点儿。妈妈还在医院等着呢，她得了血癌，只有我能捐骨髓了……但是医生说我太瘦了，至少要长胖几十斤才能达到手术要求。”他把饭菜全部吃完了，小小声打了一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今天白天去医院陪妈妈了，奶奶是邻居阿姨在帮着照顾，怕她没有好好吃饭，我回来才又加了一餐……现在已经长了十几斤肉啦，很快就能达到要求了。”
朝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心地一向还是挺软的，经常看微博看新闻碰到需要帮助的人和事，也会尽上一份心意。她现在就想着能不能回趟家，想办法用手机转账过来。男孩儿仿佛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姐姐。妈妈治疗的费用医院全免了，政府和社区还给我补贴了学费和生活费。奶奶虽然经常也要吃药检查，但我兼职还能赚一点儿，已经足够了。”
“那怎么行，你才多大，还要上学的！咦，不对呀，什么地方还收童工兼职？？”朝暮几乎要跳起来了。
“秘密哦。”
男孩站起来洗碗洗锅，又擦桌子擦地，他干活井井有条，手脚又利落，没多久就把厨房也整理好了。
此时还不到十一点半，男孩顺手接了一捧凉水，扑了扑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姐，我要给奶奶擦澡叫她睡觉了，那个……”
“好的好的，我不看我不看。”朝暮瞬间懂了，摆摆手：“那我先走啦！”她打算飘去大门口，把门牌号和楼层记住。这么小的孩子，看起来是独自在照顾妈妈和奶奶，要是能有帮忙的机会就好了。
就在这时，奶奶房间突然传出来沉闷地一声响。男孩脸色骤变，急忙冲过去。朝暮有些担心，也紧随其后，刚进了房间，眼前的一幕简直让她心惊肉跳：
原本房里面有扇小窗，就是之前男孩奶奶趴着看的地方，然而现在窗开着，房里半个人影也没有！
男孩扒着窗户向外看，朝暮直接穿墙出去，发现奶奶不知道怎么爬出了不太大的窗户，掉在楼下延伸出来的防盗网上面。这边离地面起码十来米高，地上人来人往，是一条夜市的大路。老人家半趴着，看上去没有什么大伤，依然咯咯直笑，似乎还想往外爬。底下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惊呼声四起。
“奶奶！”
男孩焦急地对老人伸出手，但完全够不到对方。底下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打了电话报警，有人在大声提醒，有的人商量着跑开了，估计想去取能缓冲的东西。朝暮也很惊慌，她没有办法碰到老人家，再这样下去，奶奶就要掉到楼底下了！可就她现在离老人最近，如果能碰到她的话，应该至少能够拉住的！
如果能够碰到她的话……
也许是这种想法太过强烈，朝暮下意识伸出手去，居然成功拽住了老人的胳膊。她惊喜地啊了一声，试图把老人往回拖。
没曾想到，几乎在她抓住老人的同时，耳边响起沙沙的声音，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贴着墙壁快速游行到她和老人家的位置这边来。朝暮扭头一看，大脑瞬间死机：
藤蔓，茎叶碧绿的藤蔓，叶尖带着新生的露水，无根而生，迅速蔓延，牢牢缠住了老人，直接拉回了窗户里。
这、这……
朝暮的下巴已经惊愕地张到近乎脱臼。她清楚地听到‘喀啦’一记脆响，是她的三观彻底崩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