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兮》无永缘圆

1、始 是夜，一轮

　　是夜，一轮残月斜斜的垂在空中，云雾不散，月色暗淡。
　　透过隐隐的月色，隐约可以能看到羊肠小道上的点点火光，这橙黄色的火焰好似为清冷的空气带来最后一丝温暖。
　　火堆旁，有两人相对而坐，一胖一瘦。
　　两人身穿暗红锦袍，衣着虽称不上华丽，但亦能看出价值不菲。身材瘦小的那位，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个头不高看起来懵懂又不谙世事。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人，体型圆润，面白无须，毫无富贵之态，反倒透着一股子阴柔劲儿。
　　小瘦子冲着手心哈出一口气，搓搓手，望着对面那人愁眉苦脸的道：“师傅，我们为什么非要大冷天的出宫啊？此时宫里必定处处均烧着炭火，暖和的很呢……再说住驿站也比露宿在外强啊！”这委屈兮兮的话听起来着实让人心疼。
　　那胖子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自然是上头的吩咐。”声音听起来既尖锐又别扭。
　　小瘦子甚是疑惑，“您说上头这是打算干什么？怎么让我们从宫外弄了这么多女子，还必须是甲子年出生，相貌端正之人……”说到一半，他眸光一亮，问道：“莫非圣上要选妃？”
　　听了这话，老胖子嗤笑一声。
　　小瘦子挠头，“可现在并未到选秀的时节，况且此时正闹灾荒再加上外敌入侵，如此内忧外患，圣上怎么还有心思选妃呢？”
　　这么一想小瘦子就更搞不懂了。正当他怎么想也想不通的时候，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到头上。
　　不知何时，胖太监已经站到了小瘦子旁边，拍过小瘦子一巴掌后，他翘起一根手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往小瘦子脑门上戳，“咱家跟你说过的话，都随饭下肚了不成？”
　　说着，他双手抱拳举起，略高过头顶，道：“那圣上的心思岂是你我这等人能妄自揣测的？”撩起衣衫在小瘦子一旁坐下，“上头怎么说，咱们呐就怎么做。绝不妄自揣摩！”
　　胖太监看了看身后的几辆马车，冲小瘦子抬了抬下巴，道：“去！看看车里的人还够不够，可别跑了！”
　　小瘦子似是不愿离开暖和的火堆，推托道：“师傅，这车里都是些女子，你说她们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半夜三更的怎么有人敢往外跑呢？再说，旁边不还有侍卫看着嘛！”
　　胖太监踹了他一脚，“让你去就去！那这么多废话！”
　　小瘦子无奈，只得拍拍屁股站起来，向马车那边走去。
　　在两个太监坐在那边烤火的时候，还真有位女子从马车上下来了。
　　月色晦暗，离火光又远。看不大清这女子的容貌，只是瞧着柔柔弱弱的。
　　她刚走下马车，一旁看守的侍卫便到了跟前。
　　侍卫抬起手中的刀，拦住了女子的去路，问道：“干什么去！”
　　那女子似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微晃而后才屈膝向侍卫行了个礼，“奴家…奴家想去如厕……”声若蚊蝇且发颤，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
　　侍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心想：看她如此弱不经风的模样，量她也没那私自逃跑的胆量。
　　便放她去了。
　　看着那女子一步步往路旁的林子里走去，短短的一段路竟险些被石头绊倒了好几次，侍卫心里只觉好笑，便不再理会她，独自回到了马车旁。
　　林子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裙摆拖到地面上的沙沙声。
　　女子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脚步，抬起头环顾四周。
　　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若是林中还有人在，必定会大吃一惊！此刻女子面色从容，镇定自若，丝毫不见方才的惶恐慌乱。
　　只见她松开方才紧紧握着的右手，手心里赫然躺着几块石头，棱角分明。
　　她从中挑出一个看起来棱角最尖的，紧紧握在手中。剩余的石子被随意堆放在地上，她又捡了些硬挺挺的枯树枝放在一旁。
　　一片云飘来，挡到了月亮面前，原本就暗淡的月色现在更淡了。
　　浓浓的夜色里，那女子高高抬起握着石头的右手，而后迅猛的划下。黑暗中，只能听到一声沉闷的抽气声还伴着皮肉撕裂的声音……片刻后，一股血腥气渐渐弥散开来。
　　女子缓缓闭上双眼，而后，任由身体直直的向前倒去，倒下的方向正是方才她放了石头和枯树枝的地方。
　　一声刺耳的女子尖叫，打破了夜的寂静，惊醒了林中飞鸟。
　　侍卫门匆忙进入林中查探。
　　待侍卫将人抬回来，可把正在核查人数的小瘦子吓坏了。
　　只见那人已经昏迷，上半身几乎被鲜血染透，左臂上粉色的皮肉外翻，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血不断地从指尖滴落。但真正吓到小瘦子的是她的那张脸。她的右半边脸虽然苍白倒依旧是清丽可人，但左半边脸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甚至还有小石块、枯树枝卡在伤口里，血肉模糊。
　　“哎呦！这是怎么啦！”老太监惊叫出声。
　　“方才她说去如厕，想是如厕时不慎跌倒所致。”侍卫答道，“也算她倒霉，跌倒的那地方净是些石头。”
　　老太监又急又气，翘起兰花指，指着那个侍卫便骂：“你说她倒霉？办不好差事，要倒霉的是你！是我！是咱们所有人！”
　　小瘦子原本还在可怜她，一听这话回过味来，顿时慌了“上头说要甲子年出生的相貌规整女子！如今她这般，哪里谈得上？”
　　正当大家都觉得束手无策时，胖太监走到她身旁，用指尖微微抬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叹了口气，“我看她这容貌是毁了。”
　　侍卫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此处已然快到京城，我们还能上哪去找甲子年出生的女子啊？”
　　老太监抬手拂了拂鬓角的头发，踱了几下步子，计上心来。
　　他面露狠色，阴狠的道：“京城随便哪个青楼酒馆里都不缺貌美的姑娘，随便弄一个过来！咱们说她是甲子年生的，那她便就是甲子年生的！”
　　“那这名女子该如何处置？”
　　“虽说她现在已经是半死不活。”老太监目露凶光，“但是只有死透的人知道秘密，我才能安心！”
　　他回头时，小瘦子正看着那女子，目光中透着怜悯与不忍。
　　老太监冲小瘦子招手，让他到自己跟前来。老太监赶走侍卫，对小瘦子耳语一番，便又坐在火堆旁取暖了。
　　众人都走后，小瘦子弯下腰双手用力拖着女子，将她拖到林中深处，让她靠在一棵树旁。
　　小瘦子从四周找了一些枯树叶，盖在女子身上。一遍盖着树叶，一遍喃喃道：“你也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师傅让我杀了你，我下不去手，只能将你放到这里了。我不是不想救你，我也得活命不是。天这么冷，你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吧。这都是命啊……”
　　将女子身上盖了厚厚一层的落叶，小瘦子撒腿就跑出了林子。没过多时，只见他又跑了回来！
　　回到女子身边，从兜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到一旁，而后对着她重重的磕了个头，再说话时，已微微带着哭腔，“对不起……如果你能撑过今晚，拿着这点钱去看个郎中吧……”
　　他再跑出林子，身后只留下黑暗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慢慢睁开双眼，望着空中的弯月，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昏迷的症状。望着月亮，眼神逐渐涣散，思绪似随月光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