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我窈窕妻》梧桐娘娘

6、手足

　　太监尖细的嗓音自前方传来，竟不觉着刺耳，只见前方斜阳之下，顾家军的旗帜被高高挂起，与这落日晚霞浑然一体。

　　余晖洒在将士们的肩甲上，浮光跃金，似是神明赐予的荣光。

　　装甲的碰撞声、雄厚的马蹄声、将士们的号令声，仿佛以这天地为器，奏出一段庄严的礼乐。

　　骑在最前方的少年，虽未及冠，却似饱受了人世的悲欢离合、艰辛苦楚，一派老成的模样，那无形中隐隐约约透出的威慑之力，恐是征战沙场的十几年的老兵都不能及。

　　军队至玄武门前停下，顾修远一人一骑来到嘉兴帝跟前，自马上一跃而下，便抱拳单膝跪地行军礼，一字一句道

　　“臣不负隆恩，定凉夏，收沓城，驱蛮夷，壮大渊，特此领顾家军班师回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言罢，生后的将士们皆下马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渊千秋万代永昌盛！”

　　此数言，振聋发聩，满京城闻之。

　　“好！好！得此良军，我大渊之幸也，众爱卿快快请起！”

　　“谢皇上！”

　　依旧整齐而又铿锵有力。

　　若说嘉兴帝对这次胜利有多重视，从庆功宴和将士们的赏赐就可以看出来。

　　顾修远直接被封了骠骑大将军，这在武官行列仅次于左右大将军，十八岁便位居二品官职，可谓是又成就了一段传奇。

　　不仅如此，嘉兴帝还赐予其骠骑将军府，规模之大堪比相府，且从宫中赐仆从三百人，皆为良仆，更不用说奇珍异宝，金银细软数不胜数。

　　而顾家军其他将士也都各依军功升官赏赐，便是无名小卒，也赐白银数百两，真真是羡煞旁人。

　　再说庆功宴，这次庆功宴可不只是为将军设宴，顾家军八百骠骑都被安排在侧宫饮酒吃肉，不仅好酒好肉，还有舞姬乐师笙歌曼舞，好不快活。

　　这边宣政殿上，顾修远位于嘉兴帝的右下方，是整个殿上仅次于主位的位置，可见嘉兴帝对其的抬爱。

　　见嘉兴帝如此赞赏顾修远，其他文武百官自是少不了一番溜须拍马，这殿上满室通明如昼、美酒佳人、鸾歌凤舞，竟也有些醉生梦死的意味了。

　　庆功宴结束后，顾修远并未直接回顾府，而是被皇上给留在了御书房，两日后，才领着顾家军回了家。

　　这两日，皇上与顾修远及亲信在御书房聊了什么，除了当时在场的那几人，无人知晓。却自此之后，大渊，便不再太平了。

　　这边庆功宴忙煞了太监宫女，那边顾府也为顾修远的接风洗尘忙的焦头烂额，天还没亮便又是张灯结彩又是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本来热闹是其他人的，与这远在偏僻竹林的美人居没有丁点关系。毕竟每次顾府设宴顾思兮都不会去参和，况且她和这个所谓的哥哥并没有什么交情。

　　顾修远其实并不是顾策的亲生儿子，而是顾策在外收养的义子，因着这些年宰相夫人也无所出，顾策便待他如亲生的一般，若不是顾修远后面选择了武官之路，恐怕最后这顾策还会把顾家传给他勒。

　　顾思兮虽与顾修远没什么交情，十几年来也就见过几次面，可顾怜却与顾修远十分要好，可能是因着皆在宰相夫人身边长大的缘由，竟也与亲兄妹般无两样。

　　于顾怜来说，顾修远是最亲近的兄长，顾思兮是敬佩的姐姐，本也没什么冲突，这些年也就那么过来了。

　　可这次不知怎么的，许是顾思兮刚刚答应要帮她一个大忙，又许是想要营造一种家和万事兴的氛围。

　　顾怜就突然想起来竹林深处的某人，便亲自去了美人居，将还在睡觉的顾思兮一把拉起。

　　这边顾思兮昨夜在天祥楼听了一夜书，中午才回来躺下没多久，就被突然闯入的顾怜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又是换衣裳又是梳发髻，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正殿的侧位上与顾怜一起等候顾修远的归来了。

　　顾怜居然能把顾思兮给拉了过来，宰相夫人也是极为震惊，只交代了一句等下昭王和其他几位副将也会过来，记得守规矩便继续安排事务去了。

　　顾思兮自是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顾怜可不需要提醒，除了有时在自家人面前的失态，有外人在的时候，顾怜那是最守规矩的了。

　　听闻还有外人会过来赴宴，顾思兮只想回去，正打算开溜，便被眼尖的顾怜一把挽住了手臂

　　“姐姐，过几日就要参加去皇宴了，你今日权当熟悉一下嘛，况且这次来的都是京城中的青年才俊，你也可以结识下不是？”

　　顾怜这话，让顾思兮听着心里更不是一番滋味，虽然在理，可顾思兮总感觉她这妹妹像是要为她做媒似的。

　　无奈，顾思兮只得往顾怜身后缩了缩，仿佛这样便能让人忽略她的存在似的。

　　待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算好顾策与顾修远将要到的时间，宰相夫人便领着她与顾怜站在顾府门前等候。

　　顾府旁的府邸自是非富即贵，过路之人也知晓顾府今夜为何一派喜气，便也时不时过来道贺。

　　只是来来往往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有身份的人，皆要对顾思兮多看上几眼，毕竟能站在京城第一美人旁如此从容，还不被比下去的人，全京城屈指可数。

　　人人都在猜测顾思兮的身份，目光齐齐聚在顾思兮身上打量着，甚至忽略了旁边的京城第一美人顾怜。

　　顾怜也并未心生不悦，反倒是看着这些人越猜越离谱，居然还有说是顾修远私藏的美人，顾怜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了。

　　顾思兮并非没有在外面抛头露面过，毕竟有时听书走得急，也会忘记带面纱，见过她的人自然也不少。

　　只是顾思兮平日里极少装扮自己，莫说上妆了，便是发髻也只是一根玉簪随便一束，千篇一律的素衣白裳，只会让人觉着有些晦气，更有时顾思兮还会着男装出门，不修边幅，上下不搭。

　　如今顾思兮头上梳着飞仙髻，这是时下京城贵女最喜的发髻，将未出阁少女的娇贵与青涩全都衬了出来。

　　飞仙髻的底部戴着双海棠紫金流仙冠，两朵金海棠中间是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身上也不再是一身素衣，而是藕色齐胸裙，外层则是烟粉色牡丹纹纱袍，少女本就二八年华，如花一般的年纪自然也只有这般俏丽美好的颜色才般配，况且顾思兮五官本就小巧玲珑、杏脸桃腮，与素衣白裳着实不搭。

　　这套衣物是顾怜来找她时特意带过来的，她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逼着换了上去，随知这般合适，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不知为何，顾思兮越发觉着这顾怜是要为她做媒了。

　　宰相夫人对这周围的喧哗置若罔闻，只一心望着前方，等候顾修远的归来，半年未见，也不知他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消瘦了没有。

　　游子在外，家中慈母总是不放心的。虽不是自己所生，可到底是在自己跟前呆了十几年，在她心中早已和顾怜无别无两样。

　　此时虽已快戌时，却因着十五的缘故，月明如水，格外明亮。

　　马蹄声渐渐传来，顾小将军，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