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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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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万里,一片缟素。
同年,端烨即位,改国号为熙宁,次年九月,大破北蛮,自此万国来朝,北疆无患。
熙宁二年,睿王伏诛,满门抄斩。
珠帘沉沉,端烨坐在万人之巅,百官拜倒,齐呼万岁。
端烨淡淡地说了一句,“平身。”眼睛却是望着大殿之外的幽幽长天,云起云舒朝朝暮暮。
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太夜池的荷花微微荡漾,刹那之间,那人身穿白衣而来,静默微笑,素净清明。端烨伸出手,那影像却又像云雾一般慢慢散去。
他的手僵在那里,不知怎么的,眼泪就落下来。
这是他这一生,离方煦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
抓不住的,稍纵即逝的。
后来,太常寺卿的府里找出来许多文章,字迹隽永,都放在一处,是留给他的。端烨于灯下默默看着,想当年,方煦也是孤灯一盏,行云流水。字里行间,也是用尽心思。
想起来曾经求学时,方煦总是冷言冷语,想对他说的话,如今都变成了纸上的斑驳字迹,思君不可追。
那时节,求学之时,方煦心中便生了浅晦爱意,却为了端烨的名节,不敢有丝毫的逾矩,只好总是装作不大喜欢他的样子。
若是端烨再仔细地瞧瞧,便能看到他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想来,四五十年,过去的也极快。
帝王者,名动天下,却也多终生孤苦,如他。世人总说浮生千般好,他却总想着早一些去见他。皇宫里无数个白天和黑夜,也好像没有什么区别,浑浑噩噩的,也就熬过去了。
此去经年山长水远,望他一定要珍重。
从别后,空相忆,思君君不知。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迟暮的帝王缓缓地闭上眼睛,又变成了二十岁的少年郎。他撑起来伞外的一袭烟雨,在桥边等着,等着那人也是一袭白衣,容貌不曾改变,只是微笑着向他走来。
走过岁月的湍流,相视一笑。
五更天,还未大亮,端烨阖目辞世,手中握着一方旧帕子。
那帕子上的字迹,似乎是用血写的,这么多年过来,早就氤氲的一团一团,但好像还能窥见,当年被困多日的方煦,在殉国之前,蘸着自己的鲜血一笔一笔写下的。
留给他最后的话。
“洛河三千星,不独照月明。”
“其苦不堪说,其痛难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