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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


  •   北国的秋日总是格外的引人瞩目,天空似乎越来越远,梨雪倚栏远眺,庭中桂香四溢,只有这揽月楼上还留有几分清新。
      “我就知你在这里,躲着清闲”梨炎从门外进来,找了个亮处坐着,瞧见桌上的点心笑了笑:“过几日就是中秋,处处都是桂花糕,也就是你这里还藏着些能入口的”
      梨雪本是江南梨氏子弟,祖上也曾显赫过,久经战乱,族中人丁凋零,哥哥梨炎只得入仕做官,重振家业,这一脉只剩她们二人,梨雪帮着家里管理一些账目,本不想入京,但哪里轮得到自己决定。既然不能独自留在江南,只能跟随梨炎进京。
      梨雪在梨炎身边坐下,倒出兩杯茶来:“兄长今日如何得闲了”梨炎道:“几日未见小妹,怕你一人孤闷”梨雪扯了扯嘴角,也不去戳穿。
      “我与兄长一母同胞,哥哥要做正事不必顾及我”
      新科状元还是个世家子弟,不止皇室需要笼络,各路人马都需交涉,这朝堂就犹如战场,杀人不见血罢了。
      朝中就属左相曹承言根系深厚,谈话间左相有意将自家女儿许配给梨炎,梨炎以父母丧期未满、妹妹体弱多病不易惊扰为由婉拒了。
      “你都知道了。”梨炎一点也不奇怪梨雪知道官场上的来往,他并不希望妹妹只做一个花瓶,必要的时候希望她能变成一把利器帮自己扫除障碍。
      “兄长无意与左相交好,难道是动了和皇室接亲的心思?”状元郎被招为驸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梨炎看了看自己这妹子,“皇帝应该还没那么快来拉拢我。江南梨氏,虽不复从前荣光,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一众门阀士族中还是说得上话的”若想与皇室结亲,还需要个投名状才行。
      梨雪水葱般白嫩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杯沿,看来皇帝还瞧不上她这位大哥。世家子弟最好出路是与皇室相互依仗,朝局动荡对谁都没好处。
      “我倒更看好左相,他是前朝遗老,树大根深,皇帝一个奶娃娃,虽与西面戎狄交好,但草原上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梨雪貌似不经意的说了句话。
      梨炎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温柔笑着说道:“好,那就听小妹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梨雪并不认为她这位哥哥能乖乖听皇室调遣,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探探他的口风罢了,不过最终自己都只是一枚棋子,半点不由人。
      想到这梨雪觉得心里烦躁,起身离开“我累了,想休息。”一道倩影飘然离去。
      梨炎注视着梨雪离去的方向,脸上神色复杂。

      这几日梨炎频繁进出宫门,明眼人瞧着都觉得这新状元快要做皇亲国戚了,一时间状元府门前只剩下保皇派的大人们进出,曹承言那边消停了下来。

      状元府 花园内
      梨雪身着一身素色薄纱裙,在灵犀亭里坐着,少了些夏日的闷热,总归是让人松了口气。
      那日两兄妹不欢而散,让梨雪这几日精神也不大好了,夜间噩梦连连白日里恍恍惚惚。
      “小姐,奴婢拿来了您常翻的几册书”侍女声音轻柔还是惊醒了一直发呆的梨雪,见梨雪神色黯淡,红烛只得拿来几本书给梨雪解闷。
      看了看那几本被自己翻来覆去看过的书册“红烛,书里说的‘生者可以死,死而复生者,情之至也’是真还是假?”名叫红烛的侍女看着自家小姐又似犯了痴,心里有难过,不等她回答,梨雪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我是没命死而复生了”,她盯着水面上飘动的落叶,轻声说:“我只想活着,苟活也好啊……”
      晚饭时分,梨炎从外面回来,陪着梨雪一起用饭。
      期间十分安静,两人都没有吃东西说话的习惯,沉闷的吃完一顿饭,梨雪漱过口,等着梨炎发话。
      梨炎端起新沏的茶水,茶叶是皇帝程梅延所赐,“今日进宫,皇上将从草原回来的三公主交给我,明日起负责教公主读书。”
      三公主?梨雪知道,那日好大的阵仗,两人恰好同日进京,远远的瞧过一眼,纨绔子弟。
      “兄长打算如何教?”梨雪拿起一旁的书册翻动着,新帝有一姊一妹,不知道大哥如何抉择。
      “三公主年幼,教习起来不费事,倒是长公主殿下…颇让人费神”梨炎抽出一旁的放着的折扇打开来扇了扇,碧绿小巧的翡翠扇坠轻轻的摇晃。
      梨雪未曾与这二人有交集,不知道梨炎所说何意,只静静地看着他。梨炎脸上划开一抹笑“长公主和三殿下是皇上的至亲,两人都不能得罪,小妹与三殿下年龄相当,有些事更容易”梨炎右手一翻合上扇面,“小妹只要获得三殿下的信任就好,别的无需你做。”
      梨雪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是公主就没办法让她爬上床了。
      “全听兄长安排”

      “状元府?二哥想拉拢梨炎?”议政厅内三公主程梅颐坐在次坐上,皇帝正在翻阅奏章:“拉拢为时过早,只想着既然是新科状元,教你绰绰有余。”
      “………”
      程梅延见梅颐又要瘪嘴,安抚道:“不是梨炎,是他的胞妹,你们二人年岁相当,更好相处些。”
      梅颐有些不解:“皇兄不需要我去探探那梨炎的虚实?”
      程梅延批完了最后一道折子,将手里的朱笔放下“不用,你安安分分的去跟着念书”
      想起长姐的话,梅颐起身行礼“臣领旨”
      长姐特意叮嘱梅颐,初来京都根基未稳不可轻举妄动。
      这日,梅颐站在镜前试着新裁的衣服,她换下了惹眼的异族服饰,这身男装倒也正好。
      梅颐身量修长,长年拉弓射箭,让她的身体线条匀称,穿着利落的骑马装,让人挪不开眼。
      她左右看了看,很满意,想着过几日要正式“拜师学艺”得拿些什么见面礼呢……
      “上次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梅颐问站在一旁的朴真,“回殿下,属下打听到了,那梨家二小姐是个冷淡性子,无甚喜爱的东西,唯一只爱一样,京都蓉庆坊的枣糕。”朴真将收集的信息一一告诉梅颐。
      有喜好就能投其所好。
      “出宫,去蓉庆坊”

      “小姐,前面就是蓉庆坊。”京都蓉庆坊的糕点远近闻名,往年都提早差人入京采买,今年因梨炎高中状元,入京谢恩,便想着亲自前来,也好订下完后的买卖。
      红烛打头为梨雪掀开了门帘,扑面一阵香甜味道,虽甜但不腻人。
      掌柜见有贵人上门,连忙从柜台后转向前来,向梨雪作了个揖“这位贵人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上蓉庆坊来?”
      梨雪温柔一笑:“掌柜见我虽面生,江南梨氏可不是第一次与蓉庆坊买卖。”
      “原来是梨家小姐,贵人见谅,小人怠慢了”今年梨氏迟迟没有动静,还好早预备下了一份枣糕,这梨氏挑剔,非要去年旧枣做成的枣糕。
      梨雪不欲与他多费口舌“无妨,今日前来,一是来取往年定好的一份枣糕,二是,往后还是按照惯例制作,将枣糕送去状元府即可。”
      掌柜一听,哪有不应之理“梨姑娘放心,已照姑娘的意思,早早备下了,姑娘稍等片刻,小人去后堂取来”
      不一会儿,掌柜提着食盒走了出来,这时门帘一挑,走进两个人来,当先一位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有种上位者的自若。
      “掌柜的,我家公子要买蓉庆坊的枣糕,你快预备一份我们好带走”那人并未出声,她身后侍卫模样的人对掌柜说道,那侍卫腰系一把形状古拙的佩刀,刀鞘上的纹饰吸引了梨雪的目光,桑柔人?草原来的……
      掌柜的傻了眼,今日仅剩这一份,偏偏这两位就这么赶上了,一旁坐着的梨雪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掌柜暗道倒霉,陪了笑脸贴上去:“贵人来的不巧,今日枣糕售罄,不知贵人可有其他喜好?”
      梅颐原本注意着一旁的梨雪,一听枣糕没了,有些懊恼。坐在一旁的女子虽不曾出声,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却让人无法忽视。
      只得明日再来了,一旁的朴真还欲说什么,被梅颐拦住:“这枣糕是送人的,别的不可。我们明日赶早来,掌柜的给我预备下,送人之物,掌柜的用心些。”说完转身要走,
      “公子请留步”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梅颐回头见梨雪站起身来,衣袂婆娑好似仙子。
      梨雪将桌上的食盒递了过来:“这里面是我预先定下的枣糕,原本也是留着送人,公子似乎有要紧事,就请拿去吧。”
      其实明日再来也不是不行,但既然有人相送,顺水推舟而已。
      “多谢!朴真,收下”梅颐示意朴真收下食盒,向梨雪拱了拱手,先一步出了蓉庆坊。

      回去的路上,红烛问道:“小姐,明日夫人忌辰,怕是……”,软轿内安静如常,红烛自知多言,闭了口紧紧跟上。

      若没猜错,那枣糕会有人送上门。

      次日一早,梅颐穿戴整齐,用过了早点,听了会儿长姐叮嘱,便出了午门。侍卫牵来那匹身形健美的马驹,梅颐翻身上马,对朴真说:“开道状元府”。
      一行人避开热闹早市,策马奔向状元府。
      十几匹骏马停在状元府门前,早早等候在门口的梨炎俯身作揖:“微臣请公主殿下安”。
      梅颐将马鞭扔给朴真,跳下马背“请起,状元郎不必多礼”
      “我是奉了圣上的命,前来向梨姑娘请教学问的……”只是没想到昨日二人就打了个照面,梅颐坐在状元府会客厅,梨炎与妹垂首立于中央,两人容貌相似,狭长的眼眸此刻低垂。
      梨炎的气质更暖人一些,笑起来文质彬彬,一派温和。而梨雪此时虽然身在厅内,却好似神游天外。
      “三殿下言重了,舍妹不才,指点一二入门可以。”梨炎拱手恭敬回道,他还不知两人早已见过。
      梨雪神色如常,唇边点着笑,就好似画中人飘然落地,也装着不认识:“蒙殿下不弃,梨雪定倾囊相授”
      “为殿下准备的书房在后园”梅颐跟在梨雪身后,向后园走去。
      状元府面积不算大,但景色独好,占据高地的揽月楼,能看见半个京都,园中的灵犀亭牌匾是先皇亲笔所赐。
      梨雪将梅颐带到静思轩内,“这里虽不算宽敞,但胜在明亮,做书斋再好不过”。
      梅颐喜欢这里,虽有树木但凉爽清静,只有细细的流水声,“这里很好,清静。梨姑娘也是时常在这里看书吗?”
      梨雪看向窗外,“回殿下,寻常时候喜欢待在揽月楼,和那边临水的亭子,那里景色更开阔些。”
      梅颐坐下,将那盒枣糕轻轻放在桌上,道:“物归原主”说完又觉得好笑,不好显得太过亲近只微笑看着她。
      这梨雪虽然看着风起云淡,时刻神游天外,但梅颐总觉得在她面具之下藏着什么。
      梅颐刚刚端起一派正经模样,却见梨雪抿嘴一笑,这个笑比刚才真实的多,那温柔的眼里也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让梅颐有些移不开目光。

      梅颐头一次觉得那些腻腻歪歪的诗文如此美丽,梨雪只要念一遍的,那些枯燥的文字好像瞬间活了,变成了一种曲调,绕梁不绝。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阴山?我知道!我去巡视草场的时候,远远见过……”
      遇到梅颐知道的,她总是能说个不停,这时候梨雪便停下来,静静地听着,好像在出神,又总能记得她说过什么。

      “今日就到这里吧”直到梨雪叫停,梅颐才发现日头偏西,不知不觉已过了大半日。
      梨雪送梅颐出门,见侍卫牵马过来,那马驹实在漂亮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梅颐见她这样,便试探着问“梨姑娘喜欢骑马?改日我们一起去吧?”梨雪好像如梦初醒,对着梅颐眨了眨眼睛:“好,改日我们一起。”

      梨雪将那盒枣糕带入卧房,拿出母亲牌位摆向南面,将枣糕水果一一奉上,“母亲最喜欢的蓉记枣糕”
      “今年虽晚了些,好歹赶上了…”梨雪慢慢点上香,对着那牌位低语。

      入夜,双华阁内
      梅颐拿着白天梨雪讲解的书,眼神却不知飘向哪里。朴真端着一碗雪梨羹,进门就看见自家殿下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将雪梨羹放在小几上,朴真凑过去瞧了瞧“高骚?这是个什么诗文?”
      梅颐敲敲眼前人的脑袋“什么高骚?是离骚!‘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哦,长公主让属下端来一碗雪梨羹,说秋日里喝最好”
      梅颐看着雪梨羹呆呆的,朴真不知道自家主子又再发什么痴,将碗塞进梅颐手里,回去复命了。

      梅颐穿着中衣,拿起桌上的洞萧推开了房门。
      皇宫内每日的夜晚没有什么不同,抬眼望去满目的亭台楼阁,一层又一层。
      白天和梨雪说了那么多草原的趣事,何尝不是她自己所向往的,那是个回不去的远方,只能留在记忆里。
      梅颐坐在廊下,夜风吹过稀疏几片树叶,呜呜咽咽的萧声在庭中响起,衬着这夜色格外孤独,只是想起那盒被两人交换了一遍的枣糕,又觉得心里有股暖流。

      红烛端着温水走进来,将梨雪还坐在桌前,捧着本诗集,没有出声搅扰。
      “敕勒川,阴山下……”梨雪反复念着,伸手拂着这几个字,出了会儿神,声音轻柔的说:“红烛,把这书拿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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