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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   “不是姐妹。”
      楚寒予的声音很小,小的若不是林颂会武,都听不到她夹在在篝火噼里啪啦的烧木声音中的呢喃。

      她听的真切,却只是顿了顿手里的动作,继续为她穿好鞋袜,又执了一旁的水壶净起手来。
      她正一手执了水壶往另一只手上倒,怕打在地上的水溅到楚寒予衣裙上,她往旁边欠了欠身子。
      楚寒予见状,伸过手来替她拿了水壶,林颂躲的远些,她半个身子轻靠了过来,才够到壶身。
      熟悉的清香愈发清晰的传到林颂的鼻息中,打乱了她的呼吸。
      若在以往,两人还未有这么错综复杂的纠葛时,就算楚寒予曾以身犯险利用了她的情感去和楚佑取得联络,她也会原谅她,而今听到她那句‘不是姐妹’,她也早已将兴奋表现出来。
      她不是一味隐忍爱意的人,但凡确定了楚寒予对自己生了情谊,她定敢竭力追逐,而不是现在这般故作镇定的任她靠着她,自己却一动不动的受着。
      楚彦的事让她两人间从悖逆伦常的鸿沟中跳到了恩怨纠葛里,是林颂始料未及的。
      她活了两世,对世间仇怨看得淡薄,当年出生时她也是亲眼见到谭启父亲的仇敌将她的父母和谭启的爹杀害,可她却没有想过这一生要为复仇活着,从小也给谭启开解教化,要他莫要为了仇恨荒废了一生的好时光。
      仇可以报,但没有必要为了复仇而蹉跎了一生,若复仇对活着的人有害无益,来这人世走一遭,不如游戏一场赚个尽情尽兴。

      当年她是受害者,亲历者,她可以决定自己恨不恨,也可以引导谭启的人生观,可她现在不一样,她不是那些遭受苦难的人,而那些人却为了她而死,她可以问活着的人,问初洛,问流音,问林秋初三她们,是否恨,是否要复仇,可她无法替死去的人自作主张。
      那些人如何死去的,她是亲眼所见,她不敢私自决定他们的仇怨。
      楚寒予要保楚彦,她不会答应,她只能做到当下不去搅乱她的计划,等京城事了...

      若楚寒予还是以前的楚寒予,未对她动情,她完全可以杀了楚彦,而后从她的世界消失,或者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现下,那句‘不是姐妹’后,一切计划地动山摇,这人失去过一次所爱,再失去她,林颂不敢想象她的一生该如何是好。

      心骤然疼痛,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她赶忙眨了眨眼,不想破坏今夜难得的温暖。
      那人正拿着帕子细细的给她擦拭手上的水迹,落在她眼前的侧脸隐在火光的背影里。
      林颂能清晰的看到她颊边柔软的发丝,随着暗夜的清风微微浮动,偶尔扫上她细腻的脸颊,偶尔擦过她玲珑的耳畔,林颂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柔了下来,脑中的纷乱如潮退,露出片刻的浅滩。
      面前的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却是没有停下。
      闪烁的火光下,林颂看到她莹白的耳廓慢慢染了桃色,晕染的脸颊也泛起微光来。
      她忍不住靠的近了些,面前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隔着柔软的锦帕小心的握着她的手,双目微垂,呼吸里也带了略微的青涩。

      “楚寒予,”她压下喉间的灼热,忍住了要去吻她脸颊的冲动,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也想借此分散下注意力。
      心中恩怨的浪潮被禁锢,却依旧汹涌,她不敢吻下去,这一吻,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她不能。
      她终究会陷两人于两难,终究要背叛承诺,那又何必更进一步,徒深伤痛。

      好好的一份情,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林颂苦笑了下,往后退了退。

      面前的人明显看出了失落的神色,低垂了头,唇角也敛了下去。

      “吃点东西吧,你一日未进餐了。”林颂移开视线去,抽出被握着的手,将汀子寻放在一旁的餐食端了过来。

      楚寒予垂首调整好了情绪,重新弯起嘴角,柔声应着,接过了林颂递给她的竹筷。
      她没有退开去,一手撑在林颂膝盖上,一手执了筷子,身子靠近了那人端着的盘子,夹起一枚翠绿的青菜送入口中。
      入口清新,带着果香,是别样的美味。
      想不到,这人生火生的艰难,却是做的一手好吃食,东游一路,她尝尽了她各种手艺,这夹杂了野果的菜品,也是好吃的紧。
      她会将她的口舌养娇了。
      楚寒予这般想着,也忘却了食不语的礼教,咽下口中吃食,就脱口而出了心中所想。
      “如歌这手艺,怕是会将我口舌养娇了去。”
      她趴在她身前,仰着头看她,眉眼间笑意化开,像只温顺的小猫。

      有些事,林颂不想说,不想做,她就不问,不强求,就像林颂曾经对她那样。
      她也想再等等,等京城局势明朗,等尘埃落定,她能确定跟她走,那时,就算林颂还怨她,她也要跟着她,天涯海角。
      而当下的日子,她最想做的,就是能让眼前的人开怀些,能再给她个机会,给她时间为将来铺路。

      她承认她自私了,还没确定能有未来,就急于绑住她,可她怕,她失去过一次,比旁人更怕再失去一次,她没有林颂的无私,她也不想有。
      方才梦境的余恐未消,更让她极尽温柔了去待她,自私又如何,不顾矜持礼教又如何,若不是林颂对她有怨愤,她早已更无矜持。

      对面的人看到她的样子明显愣了愣,空着的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她的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抚摸的动作顿了顿。
      楚寒予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抬手将那只要抽回的手捉了放在胸前,低头自顾自的用起晚膳来。
      她没有抬头看,故作镇定的自然而然,执了筷子一住不住的往嘴里送。
      什么用餐轻慢,什么进食有度,什么晚膳节制,她统统抛到了脑后,只将那一整盘的餐食快速的全部扫空了,也将狂乱跳动的心脏按压了下去。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用完膳,她没有急着去擦拭嘴角,而是等林颂放下了餐盘,伸手捉了那只端餐食的手来仔细的按摩。
      在她胸前的手落了空想要抽回去,被她用胳膊压住了,她一言不发,盯着被按压的手看的仔细。
      林颂常年在漠北,手上因执长枪而起了茧子,抚摸起来带着质朴的触感,蹭的她软润的肌肤痒痒的,连带着心也痒痒的。
      她的手指细长,常年习武,血脉轻轻浅浅的露出来,在她晒成麦色的皮肤上显出里力量感。
      食指上有道泛了白的伤疤,不用问,定是战场上留下的。
      楚寒予将食指上那道疤轻抚了很久,思绪也随着那道疤飘向了它的来处。

      漠北战场上,她饮着黄沙于万马千军中穿梭,眼中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心中是远在蜀中安乐乡的她。
      她为她赴漠北,入朝堂,天南海北纵横五载,才来到她身旁。
      她也是女子,喜爱干净简单的长裙,喜欢山山水水的画作,有颗柔软细腻的心,沉敛悠长的爱。
      她也会脆弱,也会害怕,也会委屈难过,也会无望哭泣,可她没有依靠,自己没能给她一个港湾,就这么让她在风霜血腥里独自奔跑了数年。

      “怎么了?”林颂看她发起了呆,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犹豫着把手抽了出来。

      “无事。”她没有再去捉她的手,而是双手交叠放在了林颂的膝盖上。

      “真的没事?”

      “嗯。”
      她将下巴搁在手背上,转头望了篝火去,明明暗暗的火光照耀着她的脸,连同她骤然坠落的一滴泪水也照亮了去。
      她没敢多说话,怕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湿润的气息,被那人听到担心。

      “方才吃那么急,要不要喝点水?”林颂见她半天没动作,望着她乌黑流泻的长发问。
      身下的人摇了摇头,连同她的膝盖都跟着摇晃了。
      “寒儿,我们出来是游玩的,京城的纷扰先放下,好好感受当下,那边有鹰眼照料,还有秦武帮衬,不要过于担忧。”
      她无意识的唤了称谓,只想着让眼前莫名伤怀了的人开心,也想提醒自己,身在外,莫管恩怨纷扰,此刻已够好,时光不多,便该珍惜。
      身下的人闻她所言,倏的转过身来,仰头看她。
      “你方才唤我什么?”她笑着问她。
      林颂有些懵,回想了下,才发觉方才亲昵的称谓,“我…”
      她有些扭捏,却未后悔,既不是纠结之人,让这人感受当下,她也要感受当下,给她一个温馨,并未越界,有何不可。
      “很好听。”那人并未追问,只笑着低了头,“不过我更喜欢你唤我名字。”
      “为何?”林颂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像是笑弯了的月亮,很美。
      “因为只你一人敢这般唤我。”也只你一人能这般唤我。
      林颂轻笑,“是我胆大妄为了吗,长公主殿下?”
      身下的人摇了摇她的膝盖,睫毛眨了眨,“本宫准允。”
      她说完,抬起头来有些调皮的冲她笑,笑着笑着就出了声。
      原本清冷的声线因着她的雀跃显出暖润的调子,林颂想,若是她的声音唱起歌谣,定是极动听的。
      “公主会唱曲吗?”她现下算是真的胆大妄为了,竟然想让高贵的长公主唱曲给她听。
      身下的人抬头茫然的看她,而后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会,你不是…”

      声音突然顿住,她想起了早间那人嘴里吟唱的伤情曲子,她要放弃她的曲子。
      心蓦然的慌张,手无意识的环上林颂的膝盖,将她的双腿抱紧了。
      是不是这样,你就不会跑掉?

      感觉到楚寒予又难过了起来,林颂抬手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像抚慰孩童一般,“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会,我唱给你听?”
      身下的人意外的猛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献艺。
      “好吧。”
      她以为是她声音不美妙,楚寒予不喜欢。

      而身下人想的是,怕她再吟唱那伤情的曲子,想起要放下她的念想,不如不听。

      “困不困,要不要回去睡?”林颂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温温润润的,出口的话却不是她想听的。
      楚寒予摇了摇头,她不想问林颂是不是困了,既已自私一回,多一回又何妨?
      她只想和她待在一处,若回去,这人又要回自己寝帐了。
      自她们与大军分开,没有了外人在,林颂就已自己住了一间,再未和她共睡一个寝帐。
      她突然很怀念以前,二人虽分床而睡,至少林颂还在她近前。或者更远的以前,她二人还未成婚时,从蜀中回京,林颂带她也是像现在这般与大军分开,穿山越水。
      那时林颂顾及山林野兽,两人就寝的距离不过一丈,一转头就能看到她的相近。
      那时她未觉温馨,而今回想却是甘甜温暖。

      现下,她很想问林颂,可不可以不分开睡,可她开不了口。
      在她面前,她可以不矜持,也可以稍稍自私,可她不能太自私,这样的话出口,定会逼迫了这人。
      她心下还装着身故之人的恩怨,能对她这般亲近已是不易,她不能再逼迫她更近一步,就像她不敢将那句‘不是姐妹’大声的告诉她一般。

      “如歌,”我要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护你离开,而后,尽我半生偿你心中怨愤,为你煮酒温餐,缝衣束发,哪怕不给名分,能陪着你就好。
      她不敢说出口,她之前的计划里没有将权柄握在手中的筹谋,她不敢先给她希望,而后又迫不得已赶她离开。
      所以她只叫了她的名字,将后头的话放在了心里,反复说给她听。

      “嗯。”林颂见她只唤了名字,便应了声。
      “如歌。”
      “嗯?”
      “如歌。”
      “怎么了?”
      她一遍遍的叫她的名字,惹得林颂不得不歪垂着头去看她。
      趴在她膝盖的人抬起眼帘看过来,嘴角嗜了笑,出口的依旧是她的名字。
      “如歌。”
      “我的名字就这么朗朗上口,公主这是要叫到天亮去?”
      “好。”她只是玩笑之言,楚寒予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如歌。”
      “嗯。”
      “如歌。”
      “在。”
      “如歌。”
      …
      林颂轻轻的将那人往怀里带了带,让她侧躺下来,一手作枕,一手为她遮了眼帘,她一遍遍的叫着,她便一次次的应着。

      夜已很深了,天上的星光璀璨,而如群星闪烁的眸子被她遮住了,她望着天上的星星笑了笑,低头趴在她耳边呢喃,“楚寒予,今夜很美,我想看你入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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