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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狐之契·东岛传奇 化身人间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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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羽岛·望都楼
“你打算再看多久?老这么站着就不累么?”暗自叹息,岚笙放下手中杯盏,转头望着呆立已久的友人。
“不论几时总觉得不够呢。当日便在想,若能一辈子就这般安静地看着,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吧。”丝毫不带窘迫的,东方天雅挑了挑眉,半是调笑的走到案前落座。
“有些事,还须问过主人家的意愿吧。”
“可貌似主人家并不反感,不然怎么会穿戴当日所赠,移驾相邀?”天知道那日分离后他有多般不舍,在听到楼中掌柜传话说有人寻他时,又是何等的欣喜若狂。恐怕当时若不是顾及身份,怕是要兴奋得跳起来了吧……如此飘逸如谪仙般的可人儿似乎并非对自己无心呢……念及此,天雅的嘴角不禁抬得更高了。
“哼~你这人也未免忒的油滑……”不由得想到那日穆炎形容自己的傻笑德行,岚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和我一同便是如此开心的么?看你的嘴角都快咧的抽筋了。”
“哪里哪里……有美人在侧实乃在下三生之大幸,区区抽筋小事何足挂齿。”
“你呵~却不知若是让穆炎见了你这般又会做何反应了。多半是当成哪里来的登徒子……”岚笙不由得望向蓬山的方向,那个银发的青年临行前恶狠狠的样子实在是……哦呀~似乎最近是有些太宠他了,居然敢对自己眦牙了呢……哼哼~回来再收拾你。
“万俟公子?”
“嗯?”回过神来,岚笙掩去脸上的三分狡邪,低头品茗调整姿态……嗯……不愧是望都楼的极品碧螺,香气袭人,沁人心脾的很……
“总觉得……万俟公子眼观万物,而万物却不进其中呢……”
“你!……”惊讶于面前这人敏锐的洞察力,看似闲散的个性居然藏有如此能力……哼,不简单呢,真是小看你了。暗自思索着,却已是暗中带上了三分戒备。
“啊……是在下失礼了……只是单纯这么觉得……抱歉得很,我这人一向随性惯了。”懊悔自己的草率鲁莽,天雅不由咋舌。
“很敏锐的洞察力呢……”暗自测了一卦,却似受阻一般毫无结果……按说只有与自己命运相关之人才会完全测不出一星半点……莫非这人真与东方岛主有莫大相干?岚笙一面飞速思索着,目光却不经意的瞥向天雅常持于手的扇子……龙纹黑耀石的挂坠……似乎……是盘龙?莫非?!……不待细想,思绪便被刺骨的头痛所中断……他,定是与那断开的记忆相关!念及与此,岚笙突然笑了,天命?不过是我九天玄狐的掌中之物罢了,不论因果溯源,自恃天狐的冷傲,也不容许自己反过来受制于天的!
“不知可有闲时与在下登岛一叙?”
“咦?!你是在邀请我上竹醉岛?……啊,那个……自然是可以的……那……那么……打扰了。”
“哪里……请。”
“万俟兄请。”
——竹醉岛.竹海
望着渐行远去的扁舟,东方天雅越发不明白眼前这人的心思了。听闻竹海近百年来无人能入其内,想来怕是这人设了结界阵法之类,只是……为何突然邀我至此?而且听方才楼内所言,岛上当还有一人,那人是谁?与他是什么关系?……总觉得,一念及此,心里便像堵了东西……莫不是……不会吧……
“发完呆了没?要进去了,跟好我的脚步,竹海里是布了阵法的,走错一步就会迷失其中,再寻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暗自取读了天雅的心思……那个隐晦的意识是什么意思?总不见得跟那难缠的老虎一般对自己有了“欲”?与他有什么相干?真是怪人……待回头望向那人时,岚笙竟似看到了幻影……仿佛在那人的身后有一个蓝衣银发的背影……那人是谁?……那莫名的熟悉感又是什么??
“万俟公子……有劳带路。”
“跟好。”收敛心神,岚笙越发坚定先前的判断。是了……这个人就怕是我命中注定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只有他才能助我解开这记忆的封印……
一路行至竹海深处的日月潭,岚笙注意到平日如生灵般不时变幻位置的竹海阵法,今日却像是见了主人一般,闭塞了灵气,与寻常野竹一般安守一方,不动分毫。再看那人,四处张望着,明显是生平头一次来此……难道是体内龙血?……不行了,似乎这头痛越发得厉害了……不过也越发证实了一点:那中断的记忆、封印的本体以及竹海的阵法都该与他有着莫大的联系……他背后的那个人……恐怕就是消失已久的苍龙吧……“龙狐齐聚,乾坤逆行”……难道真有龙狐之契一说?
定了定神志,岚笙领着天雅走上玄冰桥。忽然一阵戾气袭来,却是兽形的穆炎拦道一挡,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天雅,似乎时刻都会扑上去将他撕碎一般。
“白虎?!”看到本该居于西岭的神兽,天雅吓了一跳……那个眼神……我做了什么错事么?莫名的就是觉得不爽……
“穆炎,他是我请回来的客人!不得放肆!天雅,这是尉迟穆炎,西楼的白虎星官,受武曲破军两位星君所托,在我这里长大的。”暗自唤动风水雾气,化作清凉的雾流清风,吹拂过两人周身,以缓和一触即发的僵局。岚笙不由得叹气,这一大一小怎一见面便跟前百年未见的世仇一般?不过……话说回来……那四目相对的神情,怕不知情的人错认为是“含情脉脉”“一见钟情”……
“你怎么把他带上来了?”像是心中突然缺失了什么,穆炎化作青年,一路小跑地抱住了岚笙。
“他与竹醉有着莫大相干,我带他来就是想弄清楚那些不明的事。你来瞎搅和什么?”略带嗔怒的瞪了穆炎一眼,岚笙似乎很是享受传来身后的温度,不由放软了身子,随穆炎抱着。
“与我有关?我从未来过这里,又怎会知道你所不知之事?”天雅直直地望着相依的两人,一股不明火突自腑中升起。
“我也是不明白一些特异的感觉才会带你来的,先莫说话,跟我来看样东西。”下意识因天雅的的话语挣开了穆炎的怀抱,领着天雅向月潭走去。穆炎望着突然空暇的双手,不明所以地望着岚笙,也不忘示威似的瞪着天雅……
头大呀……才不过百来步的距离,后面这两个就不能消停会儿?电火四射到快能把这玄冰桥都融化了……恐怕就算真是掉进了月潭,也会把寒泉变成温泉吧……带着来人进入洞中,单手结印绽放出淡紫色幽幽光华照亮洞壁。波光涌动,四周水波化作晶莹的冰晶将冰凌托在水面,在光华照射下,如一朵巨大蓮花流光溢彩,里面竟然是只通体银白的九尾玄狐~
“九天玄狐……狐辰……蓮玉……”天雅见此异象,竟似着了魔一般,两眼发直,全身僵硬。手中扇柄垂坠散发出异样光芒,龙纹双目闪过一道青光,笼罩其全身上下。“终于……见到你了……我说过……会永远……守护……你……”光芒退去,人却是直直晕倒了过去……
“蓮?”穆炎不甘不愿地接住倒下的身躯,“那不是你的妖名么?他识得你?”
“我从未提及。……蓮……蓮玉……玉溶……”岚笙似是想起什么,头痛愈发剧烈,再也僵持不住一般伏下了身子,双手按住了头部。
“喂……”
“……记忆……要复苏了……”看了眼冰凌中的本体,岚笙漠然的望着似乎是在共鸣般泛起了些许幽幽光波的冰凌。
“喂……那他怎么办?……该死……好重……”扶起昏睡的天雅放在一旁石床上,穆炎愤愤不平的抱怨着……
——月潭.玄灵洞
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银发男子,穆炎很难得的安静下来,仔细打量着,不置一语。岚笙则呆立在洞口,望着冰凌的方向,似是冥想,却又不时因阵阵而起的头痛揉按着太阳穴。
“那个……如果实在太疼的话就不要再想了,总有一天会想出来的,现在已经有了最大的线索,反正也等了几百年了,不必急于这一时的……”穆炎有一种预感,很不好的预感……一旦床上的人醒来,让那个人苦恼几百年的谜团就会立刻解开……然后,那个几百年来虽然无奈却还是一直默默守护着自己的,那个眼中不留万物只看着自己的,那个对周遭事物冷眼旁观,却会偶尔在自己面前展露笑颜的人,就会弃自己而去……一想到这里,纵使一切生灵都无法改变那个人的决定,也还是想要竭力试图阻止……
“总觉得……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关系着所有的谜团……似乎是一个约定……不得不遵守的……什么味道?……啊?!竹海~!”突然闻到一丝竹炭味,岚笙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玄灵洞口。
“难道今天是……七煞日?又是那个该死的天将星君……”穆炎恶狠狠的瞪着远处竹海上空弥漫开来的滚滚浓烟,下意识的将内心的愤怒化作无形的戾气从身体四周弥漫开来……
“……呜……这里是哪里?……”感受到气场骤然变冷,东方天雅渐渐自昏睡中清醒,尚未弄清状况的望着上方垂悬的剔透玉石钟乳。
“醒得真是时候……这里是玄灵洞,你先留在这里,外面有个麻烦的家伙要处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失,穆炎像是立刻松懈了任务一般,转身便要离开,“真是的,说什么‘无欲天庭’,根本就是一堆不懂爱的家伙嘛……就算他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白痴情种,也不能总是这个样子吧……换个正常点的表达方式不行么……”
“谁?……岚笙的天神界朋友?”天雅刻意忽略掉心里的不痛快,拉住穆炎紧张的询问着情况。
“朋友?哼~朋友会一见面就拔刀相对?朋友会每百年一次来放火烧林子?……整一疯子……换了是我早就把他宰了,哪像蓮每次都故意放他走……”
“蓮……”
“啊呀……不该告诉你的……算了,说明白也好……你知道‘竹酿醉狐’的传说吧?”
“就是那个‘情相留醉迟医人,待到还魂引仇深’的酿酒师的故事?”
“七煞星君前世就是那个酿酒师,岚笙就是那个狐仙蓮華。本来是好意救他母亲,不料他在酒里下迷药,想拖延和蓮相处的机会,结果耽误了救治的时间,人没救成,反倒还背了个贪杯误事的罪名。那人到好,把责任全部推到蓮身上,因爱生恨化作厉鬼,煞气冲天,天界普度众生收伏他做了七煞星君,结果每百年他母亲忌日都来闹事,口口声声要蓮偿命……”
“换言之——他要杀岚笙?”
穆炎一脸“你是白痴啊”的无奈表情,甩开天雅的手飞奔出去。
天雅愣了一下,也随之跑了出去。
—— 竹海
“玄狐蓮華,我今日就要灭了你族最后血脉!赶快交出元婴,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了!”银甲及身,蓝发飘逸。一身戎装的七煞星君手持斩狐刀,悬浮在竹海之上,刀刃碧光流溢,刃气落下处烈焰四散,火花飞落,引燃一片片葱郁竹林。
“七煞星君,不知你我到底有何怨仇要劳您每百年一驾来烧我林子?……更何况不论我交不交元婴都由不得我不出手了……不是么?!”话语刚落,岚笙已行至火海中央,双手结印,召来漫天水雾,冲着火焰散去。
“你……实在不是好歹!”似是说中了痛处,七煞星君恼羞成怒,再不顾面子上的交情,径直挥刀劈向岚笙!
“鉴海之沧澄,唤汝为王者,携青蓮之极寒,斩海破天~——冰龙牙~”,将将此时赶到的天雅右手搂住岚笙往旁边一带,左手持扇唤动冰龙现世,青光闪过,与斩狐刀的光芒相接互对,生生把星君的气势压下去半截。
“你……你们……好……很好……”七煞星君脸色一暗,转而又变得诡异莫测。“‘龙狐结契,乾坤逆行’……哈哈哈哈~月见蓮華……圣域不会留你太久……你们就等着五界共伐吧……哼~”收起斩狐刀,七煞星君渐渐隐没在背后的光环中,消失不见了。
“啪……啪啪……”竹海陷入一片火海,而且越烧越旺,岚笙却似被定了魂了,一脸呆滞的望着灼目的火势,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存在一般,就连天雅召来的云雨淋在身上都丝毫没有感知……
——是谁在灭族的火光中泪流满面?
是谁在漆黑的深夜里怯声呼唤?
那是上古传承的记忆?还是我的?
万里浮云,千山暮雪
在那盛开与彼岸的血色红蓮里
是否还有属于我的幸福?
“岚笙!”
“蓮華!”
无暇兼顾火势和这边的岚笙,天雅和穆炎眼睁睁地看着那秀丽的脸上浮现出脆弱,眼睁睁的看着那纤细的身躯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的倒下……风刮过竹海的声音混合着火焰的吡啵作响,却是更显出此刻的死寂……
——呼唤?是谁在呼唤?竹海除了我,还有什么人存在么?……不,不可能的……圣域的铭文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只留其一,全数灭之,怎么可能还有人在?……千百年来都只有我一个不是么?怎么会还有他人相依?……可是……那炙热的眼神……那急切的呼唤……好熟悉……是谁??……
“岚笙?岚笙!”天雅急怒之下扇起一震狂卷,连同燃烧的树枝一同卷入了潭水之中。一个箭步赶到岚笙身边,半跪于地,将岚笙小心抱起。
“看……冰凌……”正在赶来的穆炎突然停下脚步望向天空,原本沉静在玄灵洞深处的封印着岚笙本体的巨大冰凌泛着一片七彩光华飘向这里,停在了天雅和岚笙的正上方。光华散去,冰层消失,一个淡紫长发及地,睁着一双无瞳银眸的俊秀孩子站在了他们面前。
“玉溶,你还是找来了……纵使我耗尽灵力封存了我俩的记忆、纵使我在日月潭底沉睡千年、纵使龙族长老们合力设下层层阵法阻隔……你,还是找到我了……你,没有违背我们的约定呢……我好开心……” 周身散发着七彩异光,孩子空灵的声音象是直达脑海一般进入意识之流。
“蓮……蓮華……狐辰王……”天雅的脑海里渐渐涌现出一个个记忆的碎片,玄狐全族灭门、自己偷溜出龙族误上竹醉岛、自己和小玄狐的相知相识……以及玄狐为保护自己耗尽灵力和龙族诸族长一同封印了记忆和往来的道路……不知不觉,天雅已是泪水沾襟……
“至于你……感谢你的父母将我的灵体提前唤醒……至于以后,我自会处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孩子手指西方,言语中竟透着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威严和魄力。
“终于……还是要赶我走么……”穆炎垂下头,淡淡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几百年来麻烦你了……”
孩子点了点头,重新望着昏迷的岚笙。“吾灵能传承之子啊,亦为吾之半身的万俟岚笙……现解除封印,二体归一……”待话音落下,只见岚笙和孩童一同被光霞所包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悬浮于半空,忽然漂移开去,日月潭玄冰桥同时崩塌,二潭合一,翻涌的潭水从中间向外凝成冰晶蓮花,光球落于其中,蓮花闭合。
天雅和穆炎急忙跟上,待赶到潭边,只见蓮花凋谢,潭水恢复平静,潭中央浮着一片巨大蓮叶,蓮叶上横卧着一个人……或许不是……应该说,已经完全脱离了种族的界限,彻底无视审美的范畴。一头淡紫长发,洁白如玉的肌肤,张开眼,却是一双诡异的银色无瞳妖眸。
“你……是万俟岚笙……还是月见蓮華?……”东方天雅木木的发问,因为内心的不安,甚至连平日惯有的沉稳也不复存在。
那人半眯起眼,淡淡的望着天雅,将他的失措全数收于眼底。“万俟岚笙是我,月见蓮華也是我。……确切的说……我是妖梦界之主——九天玄狐-狐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