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忘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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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长街之上，仍然是静悄悄的。
魏无羡和蓝忘机走在路上，只听得到花驴子四只蹄子落地的哒哒轻响。
魏无羡忽然道：“蓝湛，刚才在观音庙里，被思追他们围着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蓝忘机道：“什么事？”
魏无羡道：“关于金光瑶说的那封信。如果金光瑶没有撒谎，那么这个人的行为简直就是多此一举，这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意义。这个人必定是有目的的，他应该是要促成某件事，或者说要催生某样东西。”
蓝忘机沉声道：“金光瑶的杀心。”
魏无羡道：“不错，正是这封信，把金光瑶的杀心催生到极致。这封信促使金光瑶先下手为强，想要把百家主力在乱葬岗一锅端了。至于这个送信人的目的就更好理解了，他不仅要让金光瑶身败名裂，他还要让金光瑶与百家为敌，并且绝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说道这里，魏无羡顿了顿，又接着道：“蓝湛，我记得赤锋尊的身体是由聂怀桑保管的吧？可是，今晚他却突兀的出现在了这里，还被苏涉给当成人质抓了过来，这一切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你还记得赤峰尊的那只左手吗？当时我刚在莫家庄醒来不久，那只左手就出现了，它出现的好快啊，就好像本来就在那里等着我一样。而我们，就像是被人肆意摆布的棋子一样，按照他的意思，腾挪、拿放，虽然后来是我们自己愿意的！”
蓝忘机道：“你怀疑送信的人是他。”
魏无羡道：“没错。不过我们没有证据，怀疑也就只能是怀疑了，做不得数的。算了，反正我已经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就这样吧。”
蓝忘机点点头，继续走，突然道：“魏婴。”
魏无羡道：“什么？”
蓝忘机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魏无羡道：“什么事？”
蓝忘机停了下来，直视着他，正要说话，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有人追过来了。
蓝思追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含光君！魏前辈！”
蓝思追确认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决定和温宁一起去岐山，给自己故去的族人们立衣冠冢，与魏无羡他们在云萍城的一个树林里分道扬镳。
看着蓝思追和温宁远去的背影，魏无羡叹道：“唉，现在温宁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啊。”各人有各路，幸好，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蓝湛一直都在，从未缺席。
魏无羡道：“蓝湛。”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蓝湛，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对不起，因为和我在一起，让你辜负了你叔父还有家族的期望。
蓝忘机沉默了一下，才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你’和‘对不起’。”
魏无羡笑道：“那好啊，我们就多说点别的，比如——”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骤雨初歇的草丛中，尚有雨露未歇，沾湿了蓝忘机的白衣，也沾湿了魏无羡黑色的长发。
三个月后，广陵。
自观音庙那一夜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带着小苹果四方游猎，“逢乱必出”，顺便游山玩水，领略当地风土人情，闭耳不闻仙门事，好不逍遥自在。
这一日，他们来到广陵的一处小镇，进了酒肆，方才知晓了些仙门百家的事儿。
“我就知道，金光瑶迟早要倒！我等这一天好久了，终于被捅出来了，哼！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果然古往今来说的都没错！这些上边的人哪，表面越是光鲜，背后就越是龌龊不堪！”
“不错，没一个好东西，什么尊什么君子，哪个不是披着张皮出来混给人看的！”
“话说金光善，这死的也是够惨，也亏得金光瑶能想得出来那种法子整死他爹，真是绝配，绝了！”
“金光瑶与自己的亲妹妹……”
这些流言蜚语和编排之词，当真是有些熟悉呢？魏无羡想起当年还有人传他为了修炼邪功掳掠妇女，莫名觉得有些滑稽，不过总还是比传金光瑶的这种强点。
后面言语越来越不堪入耳，蓝忘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好在也有别人听不下去了。
“都小点声儿吧，这又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怕什么，这儿又没人认识咱们。”
“你以为现在的兰陵金氏还是当初的兰陵金氏？管得住旁人的嘴么？有本事像以前那样再横啊？不爱听憋着！”
“行了行了，老谈这些做什么，吃菜吃菜。”
……
“我去了封棺大典，那棺椁周围怨气重得方圆一里都寸草不生！我很怀疑，那棺材真的能封住他们一百年？”
“封不封得住，也不要你来操心啊，都是那几家头疼的事儿。反正兰陵金氏算是完了，彻底变天喽！”
“不过，封棺大典上，泽芜君的脸色好糟糕啊！”
“能不糟糕吗，棺材里装的是他的两个结义兄弟，家里小辈还整天跟着一具凶尸跑来跑去，夜猎还要凶尸来帮忙解围！难怪整天闭关了。要我说啊，蓝忘机要是再不回去，我看蓝启仁就要骂街了吧！”
魏无羡扑哧一笑，刚好这时酒菜都上来了。魏无羡斟满一杯，慢慢饮下。
忽然，他脸色一变，只听一个少年的声音道：“那阴虎符究竟在不在那口棺材里？”
酒肆内忽然一阵静默。
须臾，才有人道：“那谁知道呢，也许在吧。金光瑶不把阴虎符放在身上，还能放哪里呢？”
“不过也说不准，不是说阴虎符现在也只是一块废铁了吗？已经没有用了。”
那少年又道：“那口棺材，真的够牢固吗？万一有人想看看阴虎符在不在里面，会怎么样？”
“谁敢？清河聂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都派了人围守那片墓地，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众人纷纷附和，那少年不再发话，执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似乎是被打消了念头。然而，他的眼神却并未改变。这样的眼神，魏无羡在很多人脸上看到过。并且他知道，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看到。
离开酒肆之后，还是魏无羡坐上小苹果，蓝忘机牵着绳子在前边走。
晃晃悠悠地坐在小花驴上的魏无羡，取下腰间的笛子，送到唇边。清越的笛声响起，蓝忘机顿足，默默聆听。这首曲子，正是被困在屠戮玄武洞底时，蓝忘机唱给魏无羡听的那支曲子。
曲终，魏无羡对蓝忘机道：“怎么样，我吹的不错吧？”
蓝忘机颔首道：“难得。”
魏无羡不禁叫道：“你不要总气这个呀，从前是我错了还不行么？再说我记性不好，这应该要怪我娘。”
蓝忘机道：“为何。”
魏无羡道：“我娘说过，你要记着别人对你的好，不要去记你对别人的好。人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东西，这样才会快活自在。”这是他所能记住的，两辈子里，关于父母的，仅有的东西了。
说完这话，魏无羡忽然皱眉道：“说真的，蓝湛，这曲子我都想了几十个名字了，你就没有一个满意的？”
蓝忘机坚定地道：“没有。”
魏无羡道：“怎么能这样啊？我觉得叫蓝湛魏婴定情曲挺好的呀。”
见蓝忘机不语，魏无羡又接着道：“不然叫含光夷陵天天曲也很好啊，一听就很有故事。”
蓝忘机忽然道：“有。”
魏无羡道：“有什么？”
蓝忘机道：“名字。”
魏无羡惊讶道：“有的话你早说啊，叫什么？”
蓝忘机道：“忘羡。”
魏无羡道：“啊？”
蓝忘机道：“曲名‘忘羡’。”
闻言，魏无羡睁大了眼睛，旋即便笑了起来，笑过后，认真的说道：“‘忘羡’，很好，我很喜欢，没错，这首曲子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蓝忘机唇角轻弯：“我也喜欢。”
魏无羡道：“听起来非常雅正，非常姑苏蓝氏，我看都能直接收录进你们家的曲谱集了，哈哈哈。对了，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我都好久没喝天子笑了，要不然咱们直接回姑苏吧？唔，先去彩衣镇玩一趟怎么样？”
蓝忘机道：“好。”回姑苏？真好，我喜欢你听你说“回”字，尤其是“回姑苏”，你要是能直接说“回云深不知处”那就更好了。
魏无羡道：“对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儿的水行渊应该都除干净了吧？你叔父要是勉强能见我呢，我就和你一起回云深不知处看看，要是见不得我呢，咱们就去看温宁吧，不是说他和思追他们夜猎呢么。”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不过，听说你们家的家规又新修一版了？我说，你们家门口那块规训石也不大呀，还写得下吗……”
听着魏无羡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蓝忘机的唇角不由勾起。坐在小花驴背上的魏无羡无意间瞥见蓝忘机的浅笑，也大笑起来。
时光在岁月长河里，不停地轮回，我心我思，唯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忘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