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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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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陆璃坐在首位之上,她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可放在旁边上的茶几上的手死死地握成了一个拳头,身体也在轻微的颤抖着,似乎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一旁的莫语看到陆璃这番模样,想到下午听到的谈话,顿时满眼心疼的看着陆璃。
一时之间,宫内气氛紧张不已,旁边洒扫的婢女动作也轻了几分。
“莫语,你说,我是不是很傻?”陆璃抬起头来,向来冷静自持的她,如今竟红了眼眶,脸上的表情也脆弱不堪。
“我一直以为是赵阳变了心,当年才会这样绝情的待我,这么多年来,我恨他、怨他,我以为只要等我登上至高无上的地位,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陆璃说到这,眼眶又红了几分,“可前段时间从那妇人口中得知,当年七夕节后几天,赵阳便浑身是血的回来,临死前的一段时日,还每天抱着我的画像,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我,说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才这样狠心的对我。”
“我心中自是不信那妇人的说辞,他当年如此狠心的待我,让我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怎么可能会是那妇人口中的那人。
可我前段时间派出去暗中打探当年真相的那人,今日却告诉当年是因为我爹见我们情比金坚,无法拆散我们后,便暗中见了他,以我和母亲弟弟的性命前途作为为要挟,逼迫他不得不离开我。”
陆璃说到这,抬眼看着眼前这偌大的宫殿,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还要难看几分。
“呵呵,也是,我从小便不受父亲的待见,父亲那个时候之所以突然待我好,也是因为太子看上了我,而陆家需要攀上太子这棵树,从而更上一层楼,怎么会容许我在这个时候喜欢上别人,破坏两者的联姻,是我不好,当时竟然没有看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傻傻的以为,父亲是真心赞同我和赵阳在一起。”
说到这,陆璃从怀中摸出那根木簪子,木簪子很是精致好看,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梨花。
那人曾说,“她叫陆璃,‘璃’同‘梨’发音相似,她又像梨花一般在他心中纯洁无瑕,因此簪子上雕刻着梨花,一是因为这个原因,二是希望他们的爱情像梨花的花语一般——永不分离。”
陆璃看着看着,晶莹的泪水忍不住从脸庞滑下。
“他那么傻,那么呆的一个人,突然行为举止大变,我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怪异,还误以为他先前在我面前那般斯文有礼都是装的,他本就是这般风流孟浪之人。”
莫语心中轻叹一声,知道主子此时心中难受不已,只是看着主子这神情悲戚,情绪波动极大,似癫似狂,心下大惊,这样下去,可不好。
莫语忍不住劝慰道:“斯人已逝,娘娘如今还是要保重凤体,莫要因此伤了身子。”
“身子?”陆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轻声喃喃了一遍,接着又大笑了起来,“他当年被我爹打得浑身是血,伤痕累累,没挨过几天就去了,他的身子就是这样被伤的。”
莫语跟着陆璃的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涩纯真的少年,在伤痕累累中带着绝望而死,眸光暗淡了几分。
空气中顿时静了几分,陆璃料想到莫语会是这个反应,无力的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陷入了悔恨的情绪中。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压抑不已,只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从殿外匆匆而来。
“阿姐,不好了,我手下的人得到消息,说苏娇娇在三天前就离开了京城。”
原本把苏娇娇让人严加看管起来,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厉北渊“死而复生”卷土重来后,用苏娇娇当做威胁厉北渊的把柄,可如今威胁厉北渊的把柄不见了,以厉北渊的本事,来日威胁到他们,这可如何是好?
陆兴想到这,眼神中满是担忧害怕,因此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连忙急匆匆的从军营里马不停蹄的赶到宫里,连口水都没喝,就是想让他阿姐知道这件事后,赶紧想办法阻止这件事发生。
陆兴心中紧张害怕不已,却看到阿姐始终垂着头,迟迟不语,心中划过一抹诧异。
阿姐似乎有些不对劲,按照往常她听到这件事,肯定立马就想出法子来告知自己应该如何解决,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陆兴看着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的陆璃,不知为何,一股不安的情绪萦绕在他心中,他低头,轻声小心翼翼的试探的道:“阿姐?”
陆兴看到陆璃缓缓地抬起了头,待看到自己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阿姐,此时竟然眼眶通红一片,似乎刚才狠狠地哭过一般,顿时惊了。
阿姐,哭了?!
从小被陆璃拉扯长大的陆兴,从未见过陆璃哭过,即便被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百般刁难,常常饿着肚子干复杂繁重的话,依旧乐观积极的面对着,还笑着安慰自己总有一天她们会过得越来越好。
他极少见过她如此伤心难过,唯一一次这般,还是二十年前,那个负心薄幸、贪慕荣华富贵的赵阳,不仅欺骗阿姐的感情,还把阿姐甩的团团转。
那天阿姐见了他的真面目后,失魂落魄的回来,便大哭了一场,那时阿姐哭的很小声,似乎害怕别人听到,可那时站在门外静静守候的他,能明显感觉到阿姐哭声里含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是第一次,他亲眼看到,在他心中向来坚强不已的姐姐第一次露出这般脆弱的反应。
如今,这是第二次见。
陆兴顿时慌了,连苏娇娇跑了,没有把柄威胁到厉北渊这个极其重要的事,顿时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一眼不眨的看着陆璃,想要去碰碰陆璃,却又害怕自己会把眼前这个在他眼中脆弱不已的人,会碰碎了,手伸出去了又不敢向前。
声音颤抖的问道:“阿姐,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靠着阿姐护着的没用少年,经历了几十年岁月的磨砺,性格早就沉稳了不少的男子,此时说话的声音居然一下子带着浓浓哭腔,仿佛又回到当年经常被欺负无助的场景。
陆璃仰着头静静地看着眼前陆兴满脸慌张的样子,害怕、忐忑、无助、不安在他的脸上一一浮现。
一直观察陆兴见陆璃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话,心中愈发慌张,又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姐?”
这一道声音让陆璃从种种思绪中回过了神来,看着陆兴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语气很轻却很执着认真道:“阿兴,不论我想做什么,你都会帮我的,对吧?”
陆兴不明白阿姐想做什么,只是看着阿姐认真的神情,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若不是阿姐这么多年护着他,年少多病的他早就活不到今天,如今阿姐想做什么,他就帮阿姐做什么,哪怕是失去性命也无所谓。
陆璃得到陆兴肯定的答案后,唇角缓缓地勾出一抹笑容,只是望着殿外的眼神冷的如同附上厚厚的寒冰,让人看之一眼,便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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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萧王府。
厉北萧穿着一身白衣,坐在书桌前认真批阅奏折。
男子面容阴柔,比女子还好看几分,此时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愈发显得容貌迤逦。
许久,似乎是累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眼眸深深地望向远方,目光中透露出一抹烦躁。
派出去了那么多人,居然至今都没查到那人的真实身份。
一群废物。
眼下他正在服丧期间,待过了这阵子后,便要举行登基大典,成为北辰国的下一任新帝。
想到这,厉北萧的眸色愈发冰冷起来。
可他虽会成为新帝,但自己的命却始终被别人在手中掌握着,自己就如同一只傀儡一样受人摆布。
马上,三月之期就又要到了,又到了该服药的时间了。
厉北萧想到这,眸色晦暗不明。
此时书房的门被人在外面敲响,敲门的声音很是急促,代表着有大事发生,厉北萧瞬间收回了思绪。
“进。”
黑衣男子进来后,连忙道:“王爷,不好了,手下的人发现苏娇娇三日前离开了京城,陆家已经派人去寻找苏娇娇有半日,却依旧没有关于丝毫关于苏娇娇的消息,我来之前也派手底下的人去寻找,只怕找到的机会渺茫”
厉北萧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苏娇娇离城已有三日,竟然未透露出丝毫小心,厉北萧心中感觉到一阵不妙。
黑衣男子瞧着厉北萧脸上神色难看至极,想到先前听到的消息,神色有片刻迟疑,最终还是道?“王爷,属下的人来报,说是人是王妃特意放走的。”
厉北萧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片刻,他低垂着眸,倒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息愈发冷了起来。
片刻后,厉北萧起身,来到一个角落处,轻轻地搬动圆柱,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格子便出现在眼前,格子里放着一块木箱、
厉北萧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块令牌,递给黑衣男子,语气森冷道:“告诉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衣男子惊讶的看着手中的令牌,似乎没想到会用到这个令牌。
这可是厉北萧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中培养的暗卫,这么多年来,几乎从未动用过,如今竟然要被派出去找一个女子,简直不可思议。
黑衣男子正要接过厉北萧手中的令牌,此时书房的门又被人从外面狠狠地推开。
厉北萧面色顿时一冷,眼底浮现一抹杀意。
这话若是被他人听到了,传出去,只怕会影响到自己顺利登基。
他不是在府里说过,任何人都不得随意靠近书房。
这人胆敢违抗自己的命令,简直找死。
厉北萧直接暗中下令让旁边的黑衣人解决掉突然闯进书房的人,黑衣男子一瞬间领悟到厉北萧的意思,掏出匕首就朝着那人刺去。
厉北萧眸光无意中看到那人的脸,瞳孔剧烈猛缩,随即想到刚才命令,一转头便看到黑衣人举起拿着匕首朝那人刺去,刀尖距离那人仅有半米,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一股巨大的恐慌、害怕从心头涌上来。
他想也没想,直接冲了上去,伸手直直的去握住匕首,阻止匕首靠近那人半分。
因为过于用力,手掌瞬间被鲜血染红一片,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
黑衣男人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失声道:“王爷,你的手!”
厉北萧只随意的看了一眼,便急忙丢下手中握着的匕首,眼底还残留着浓浓的害怕神色,语气焦急的问道:“嫣儿,你没事吧?”
陆语嫣却面无表情,神色冷淡道:“王爷,这是要派人去抓苏娇娇?”
厉北萧闻言,神色逐渐平静下来,道:“你想阻止我?”
陆语嫣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是。”
厉北萧眼底的眸光一下子复杂起来,他艰难开口道:“嫣儿,你可知,厉北渊他并没有死,他若是有朝一日回来,我们极有可能会失去一切,甚至连性命都不保,就算这样,你也要阻止我派人去抓苏娇娇?”
苏娇娇是厉北渊的心上人,抓她是为何,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但陆语嫣神色未变丝毫,依旧回答道:“是。”
厉北萧看着眼前如此决绝的女人,眼底一抹痛色闪过。
原本以为嫣儿知道厉北渊死了,她会在心底慢慢放下这个人,可这段时间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反而愈发放不下,人也消瘦了许多。
他担心她,便什么都依她,冒着极有可能得罪陆璃为自己招来麻烦,也让她去见被囚禁的苏娇娇,结果她却偷天换日,私下放了苏娇娇离开渊王府,眼下甚至阻止他派人去寻找苏娇娇。
他什么都可以依她,但唯独这件事不可以,苏娇娇他必须抓到。
厉北萧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道:“嫣儿,唯独这件事不行。”
一旁的黑衣人,听到这话,原本忐忑不安的心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自家王爷和往日一样,无论王妃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
想到他刚刚看清楚自己要杀的人是王妃时,心底都吓得冒出一层冷汗,可自己的起势实在是太猛了,根本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眼看着就要伤到王妃,王爷却突然出来阻止了他,黑衣男人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命,保住了。
陆语嫣早就知道厉北萧不会这么轻易的同意,也懒得说废话,直接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抵在白皙的脖子上,冷声道:“撤回让暗卫去找苏娇娇的想法,同时撤回派出去找苏娇娇的人。”
黑衣男子一看到陆语嫣这不要命举动,头皮都要炸了。
王妃这是疯了吗?居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王爷!
黑衣男子转头一看厉北萧的脸色,果不其然,自家王爷脸色都勃然大变,有震惊、不可思议、同有一抹浓浓的受伤。
黑衣男子吓得咽了咽口水,同时心底忍不住猜测:王爷这次会答应王妃吗?
要知道若是这样做,那可就失去了威胁厉北渊的重要筹码,来日对王爷来说,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厉北萧眼神死死地盯着陆语嫣脖颈间的匕首,匕首雪亮,很是锋利,似乎一不小心,就能划破那白皙细嫩的皮肤,眼前的人瞬间就能香消殒命。
他脸色几经变化,很是难看,而藏在袖子中的手因为伤心、难过、害怕种种情绪止不住的颤抖。
她为了阻止他,竟做到了这种地步!
不惜用自己的命,来威胁他!
厉北萧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心底涌上的是无尽的痛处。
他早就知道,她不爱他。
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哪怕明明是他先遇到她,可最终她率先喜欢上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厉北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