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乱世》陌上秋凉

6、第 6 章

　　第六章
　　秋日。祺国。辰王府。
　　府前停着几辆马车，花满都站在府门前，同家人话别。大夫人和几位姨娘都在抹眼泪，辰王却是直直望着满都，一句话也没说。
　　满都知道父亲心中难过。她是父亲最宠爱的小女儿，平日都拿她做掌上明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满都说，“我也会经常写信给父王。”
　　满都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车轮便飞快地旋转起来，将她带入一个全新的国度，全新的未来。她没有看到，辰王在她离去的时候吐了鲜血；她也没有看到，一直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离去的苏牧野，在马车消失不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是肝肠寸断的表情，是比绝望更深的绝望。
　　仿佛灵魂已经死亡。仿佛陷入千年的泥沼，没有什么能够救赎。
　　和春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告诉满都她近段时间从各房丫鬟嘴中收集到的关于察哈汗国的情报。“察哈汗国一直缺少妇女，所以实行一夫一妻制，小姐，你可是到了个好地方！”
　　“好地方？”满都一挑眉毛，“可是我听说那里因为缺少妇女，所以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他的亲生母亲！”
　　“什么？”和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咱们可得好好对待那个王爷，万一他一死……”
　　满都伸手给了和春一个爆栗，“干嘛净想些无聊事，我比较担心的是这样那里岂不会有许多畸形儿！”“畸形儿啊……”和春的脑袋里一下子冒出了三只眼三条腿的怪物图像，“那么那个贺兰琅邪王爷会不会……”
　　满都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一滞。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那夫君是园是扁呢！”满都叹口气说道，“那人似乎非常神秘呢，难道真的是因为……”
　　马车里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主仆二人都忧心忡忡地想象那个不怎么见人的贺兰琅邪王爷到底有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容颜。

　　铜镜里面是一个满头珠钗，着华服的美人。今日是辰王家二小姐花满园大婚的日子，鲜红的礼服与柔荑上鲜红的蔻丹仿佛燃烧着的火焰。修眉，杏眼，樱唇，一切都无可挑剔的美好。她对镜微笑了——这是她多少次期盼的场景。她以为她会真心实意地高兴，可镜中美人的笑却是如此苍凉。
　　有再美丽的容颜又如何，那个人甚至不屑于用眼角看她一眼。在那个人的心中，没有她的立锥之地。嫁给他又如何，新婚之夜，一双红烛燃尽，烛泪满几，也不见他的身影。他在婚宴上喝得酩酊大醉，那个一直温柔微笑的滴酒不沾的苏牧野啊。
　　花满园挥袖拂掉了桌上的铜镜，静谧的夜被这一声尖利的掉落声划破。书房里伏在书桌上睡去的苏牧野皱了眉头。“满都，求求你，别离开我……”，梦里的牧野喃喃着哀求地说，一双手却只握到了虚空。
　　他爱的人他无法得到，他得到的那个人他又无法去爱。如果世间的事本是这样，他宁愿不会去爱人。这思念如同噬心剜骨的毒药，夜夜发作。

　　半个月的旅程结束了，花满都到达了风沙肆虐的察哈汗国的首都多蒙。
　　被关于“畸形”贺兰琅邪向她扑来的噩梦折磨了半个月的满都脸瘦了一圈，神情憔悴地下了马车。和春慌忙地帮她披上了披风。这座城市是建在戈壁上的，放眼望去一片土黄色。灰尘和沙砾在风中旋转上升，升入那个土黄色的天空。
　　花满都静静地伫立在马车前。这将是她以后人生所在的地方。是与祺都完全不同的地方呢。
　　她忽然深深地感到了一种无助。但是她没有哭。
　　在这个城市的土地上，眼泪掉下来，也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她被安排进花嫁房。婚礼将在后天举行，为表示对祺国的尊重，婚礼程序会按祺国的习俗来。
　　花满都的嘴角撇出一丝嘲笑——本来就是屈辱至极的战败和亲，何必画蛇添足地“尊重”呢？

　　祺国。将军府。
　　“苏家小子，你最近可是很消沉呢！”花满堂跷着二郎腿，一边斜瞥着苏牧野。
　　“如果是你，失去所爱，就也能体会到我的感受。”
　　“可是我二十七年来，都没有找到所爱。”满堂微抿薄唇，一边不理会苏牧野威胁的表情，把上好的碧螺春凉白开似的往嘴里倒
　　苏牧野望向满堂，忽然心生一念，郑重其事地问道：“满堂，你可对男人动过心思？”
　　“噗……”满堂一口茶吐出来，“你说什么疯话……若我好男风，我就第一个不放过你！”
　　“对了，今日来我是找你说正事。”花满堂正了正神色说，“你可知道泉国侵扰延郡的事？”
　　“这个自然知道……同察哈汗国的战事刚刚平息，泉国又来扰边——不过这次咱们皇上可是没有公主可送了！”
　　“不仅如此呢，当地邪教猖狂，人心惶惶，情势十分危急，”花满堂问道：“牧野，你可愿同我一起去延郡平乱？”
　　“我求之不得。”苏牧野轻轻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