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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僵人过生辰, 体验火之温 ...
第8章:僵人过生辰,体验火之温暖计划B
最后我们停在了一家小店门口。
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木质的柜台上摆着各色糕点,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青瓷盘子,里面盛着几块粉白色的方形糕点,上面撒着细碎的雪花般的糖霜,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枣香。
这就是弗枣雪原糕啊——
我买了两块,一块放进自己嘴巴里,尝了尝,确实美味,另一块递给小混蛋——
“阿耶?”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那块糕点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去。
就像碰到了火。
“老板,”我走上前,“做这个糕点的食材给我多打包几份。”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僵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这糕点可费工夫呢,里面的弗枣得用冰泉水泡三天,我这啊正好还剩些泡过的——”
小混蛋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很轻很轻:“不用了。”
“阿耶不是想吃吗?”
“……不用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
我没有理他,付了钱,接过老板递来的材料包,塞进乾坤袋里。
从糕点铺出来的时候,天边那层永远不散的暮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小混蛋走在前面,怀里抱着冰蓝绸缎和银剑盒子,腰带上挂着那块浅绿色的冰玉,颜文字^(ˊᵕˋ)^在他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小白老师。”
“嗯?”
“你为什么……”他没有回头,声音飘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
“什么?”
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以前慢了很多,刚好够我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我在他身后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石头坠。
粉色光晕中那丝银白色的线又粗了。
这次不是一点点,是很明显的一截。
我把石头坠塞回衣领里,加快了脚步,和他并肩走在青石长街上。黑色灯笼的光落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连在了一起。
“阿耶,明天是你生辰你知道吗?”
他摇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明天老师给你做弗枣雪原糕。”
明明想笑,却还是撅起嘴臭屁地来了一句:“你做的能吃吗?”
“老师好好学。”
“学不好怎么办?”
“学不好就继续学,学到好为止。”
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那双总是懒洋洋半阖着、偶尔故作天真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很快,他又把头转回去了。
“随便你。”他说。
但他的脚步又慢了一点点,和我完全同步了。
回到住处,我把小混蛋赶去洗澡,自己一头扎进灶房,掏出那张弗枣雪原糕的制作图纸,摊在灶台上,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好复杂。
第二遍:真的好复杂。
第三遍:我为什么要答应做这个东西?
图纸上写着:弗枣需以冰泉水浸泡三日,捣泥过筛三遍;糕粉须用文火炒至微黄,不可焦不可生。糖霜要熬到“藕丝”状态,多一刻则硬,少一刻则不凝。最后入模定形,需在阴凉处静置两个时辰。
每一步都精确到了“差不多就行”的反面。
我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冰泉水泡好的弗枣是现成的,省了三天功夫。我把它从罐子里捞出来,琥珀色的果肉软烂如泥,散发着一种清甜的、略带酒意的香气。
第一遍,筛子堵了。
第二遍,筛子又堵了。
第三遍,我怀疑自己在跟一碗枣泥搏命。
旁边有个小脑袋探进来。
“你在干嘛?”小混蛋洗完了澡,头发还滴着水,身上冒着热气。
“做糕。”
“……你确定?”他看着灶台上的一片狼藉,表情像在看凶案现场。
“你出去等着。”
“我怕你把灶房烧了。”
“老师今天不玩火!”我把他推出去,嘭地关上门。
炒糕粉,文火,不能急。
我盯着锅里的粉,看着它从白色慢慢变成微黄,香气一点点飘出来。
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喜欢做饭,当你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暂时安静下来。
熬糖霜。图纸上说“熬至藕丝状态”,我完全不懂什么叫藕丝状态,只能凭着感觉搅。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从大泡变成小泡,从透明变成琥珀色。
我用筷子蘸了一点,提起来——
拉丝了。细长透明,像藕断后连着的丝。
就是这个时候!
我把糖浆浇在压好的糕体上,撒上雪花般的糖霜,然后把它端到窗台边阴凉处,等待两个时辰。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灶房门槛上,浑身是汗,满手黏糊糊的糖渍。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叶冠的缝隙里,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我洗了手,回到自己的小屋,把枕头底下的灵盘摸出来,躺在床上,点亮了它。
淡金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漾开,我熟练地点进灵书区域,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龙耶
空白一片。
我皱了皱眉。没有?怎么会没有?他好歹是冰渊龙宫的皇子,怎么可能在灵书里连个条目都没有?
我又试了一次。
龙耶——空白!
不同写法的龙耶——
我盯着那个空白页面,手指悬在灵盘上方,停顿了片刻。
然后我输入了另外两个字:龙昼。
页面瞬间弹出来了。
龙昼,冰渊龙宫长子,银眼僵尸,少灵宫司律君,生于新史历三百七十二年寒月十八。
寒月十八。
我坐起来——不就是明天!
同一天!
两个人是同一个生辰!
我继续往下翻。
龙昼的条目写得很详细。修为、职位、历任职务、功绩记录,甚至还有一张小像:黑红大袖衫,玉冠束发,冷得像万年冰渊。
条目末尾附着一行小字:“其胞弟龙耶,早夭,无考。”
早夭!无考!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所以灵盘里不是没有小混蛋的资料,而是他的资料被人抹掉了。“早夭”是写给别人看的幌子,他被封印千年,现在又关在有晋血月石镇灵的昔人境。
他被当作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把灵盘关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灶房里还晾着弗枣雪原糕,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个制作图纸又过了一遍。明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看糕凝固了没有。
如果太硬了,就重新熬糖浆刷一遍。
如果太软了——就算太软,也能吃!
想着想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
思绪莫名其妙又拉回到那两兄弟身上——
龙昼。
龙耶。
一个活在灵盘里,条目齐全,生辰可查。一个活在我隔壁,会炸毛,会脸红,会把面吃得干干净净……
两人长得也就五六分相似,异卵双胞?
明天要不要也给他送一份?不了不了,人家高高在上的司律君大人有的是钱自己买!
我把灵盘塞回枕头底下,拉过被子,睡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灶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勾醒的。
衣服都顾不上穿整齐,趿着鞋就跑过去看。
窗台上那盘弗枣雪原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我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弹弹的,软软的,不是很完美的那种软,但至少——它成型了!
没有散架,没有焦黑,没有变成一坨不可名状的东西。
我宣布,这是花小白厨房生涯的最高光时刻!
小心翼翼地把糕切成小块,码进一个青瓷碟子里,又从柜子深处翻出两根蜡烛——
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好像是刚来昔人境时从某个杂物间顺的。
蜡烛有些歪了,但没关系,能插就行。
乾坤袋里还塞着昨天买的两盏孔明灯。纸糊的,薄得透光,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祥云纹,一看就是集市上最便宜的那种。
一切准备就绪。
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站在小混蛋厢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阿耶,起床!”
里面没动静。
“阿耶——”
“吵死了……”门猛地被拉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头发炸成鸡窝的脸。
他眯着眼睛看我,活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揪出来的猫。
“走,老师带你出去玩。”
“又玩?”他皱眉,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往外走了。
我带他穿过少灵宫的后门,走到那片无人的河滩边。昔人境的天空永远被叶冠遮着,但这里有一处缺口,暮色从缝隙里漏下来,投出一片灰蒙蒙的光。河水很静,几乎不流动,倒映着天上那层永远散不尽的阴翳。
“来这里干什么?”小混蛋缩了缩脖子,一脸嫌弃。
我从乾坤袋里掏出那两盏孔明灯,递给他一盏。
“这是什么?”他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孔明灯,许愿用的。”
准备拿出火折子——
然后想起自己没有火折子,于是笑眯眯地看着他:“阿耶,借个火?”
他瞪了我一眼,手指一弹,一朵小小的幽蓝色火苗落在灯芯上。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但火苗离手的那一刹,他的指尖又微微颤了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
孔明灯慢慢鼓起来,变得饱满滚圆,像一个怀了希望的大肚子。
我松开手,它晃晃悠悠地升上去,幽蓝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一个胆怯却执意要照亮什么的小小灯笼。
小混蛋仰头看着那盏灯,下巴微微抬着,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眼睛里映着那点摇晃的光。
他手里的那盏还没放,整个人就这么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该你了。”我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灯,又看了看我,嘴角抿了一下,然后学着我的样子,把灯托高,松手。
两盏灯一前一后地升上去,在这片被永恒的幽暝笼罩的天地间,像两颗偏要发光的星星。
“许愿了吗?”我问。
“没有。”他硬邦邦地说。
“那老师许了。”
重生回家重生回家重生回家!!!
“许的什么?”
我许完愿睁开一只眼睛看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切”了一声,但嘴角悄悄地翘了一下。
我从乾坤袋里掏出那个青瓷碟子,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八块弗枣雪原糕。
又掏出那两根歪歪扭扭的蜡烛,插在最中间那块糕上。
小混蛋看着那两根蜡烛,愣住了。
“这是……”
“弗枣雪原糕,”我笑着说,“老师做的,卖相一般,但能吃。”
他没说话,眼睛盯着那两根蜡烛,像在看什么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插蜡烛做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像个充满爱心的幼师一样左拍拍右拍拍,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到第三句时,小混蛋整个人僵住了,耳朵红得能滴血,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憋出一句:“你在作法啊?”
我没有理他,坚持唱完了最后一句。
“祝你生辰快乐——现在你要许愿吹蜡烛!”我蹲下来,把碟子举到他面前,“这些都是我故乡的习俗,给你体验一把。”
他怔了怔,一副吃瘪模样说:“又许愿啊?!”
“当然,不得趁机多讨几个心愿?这个不灵那个灵,许愿多几率大!”
“那还是给你许吧……”
“不行!今天又不是我生辰,我对着蜡烛许愿不灵的!你快许愿!”
“……我没什么想讨的。”他的声音小了很多。
“随便想一个,比如世界和平发大财——”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两根歪歪扭扭的蜡烛,然后又抬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半阖着故作懒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幽蓝色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快要灭掉的时候又顽强地烧了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猛地一吹——
两根蜡烛同时灭了。
青烟缭绕。
“生辰快乐,阿耶!”我轻声说。
他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还行。”他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伸手拿了第二块。
我笑了,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一口,软糯清甜,枣香混着糖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确实还行,甚至可以说——很好吃。
他吃了三块,我吃了两块,剩下的三块他要求“包起来留着晚上吃”,我照办了。
河水在脚边无声地流着,两盏孔明灯已经升得很高了,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光点,几乎要融进暮色里。
“小白老师。”他忽然开口。
“嗯?”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我脸上的笑意一滞。
然后整个人就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嘴角还维持着刚才的弧度,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没了。
“我不过生辰。”我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放了太久、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膜的热汤。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不想提、不愿谈、谁也别问的,彻底的冷漠。
小混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追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低下头,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糕塞进嘴里,模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望向远处的天空。
那两盏孔明灯已经看不见了。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他身上淡淡的枣香。
我垂下眼睫,把碟子和蜡烛收进乾坤袋,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走吧,该回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灰蒙蒙的天幕。
他没有动,却突然叫了一声:“小白老师。”
我回头看他的瞬间,他正好抬眸看我,四目相对,那眼底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不禁怔了怔。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还有,以后我也不过生辰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过就不过。”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臭屁不耐烦的味道,“小小生辰也不是非过不可。”
我没有接话,理理裙子,向前走——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停在我的身边。
他说:“老师,我想吃面了。”
“面?”
“你不是答应我,什么时候想吃就做吗?”他别过脸去,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我愣了一秒,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好,回去给你做碗长寿面。”
小小写手求温暖,喜欢此文点收藏~
鞠躬,致谢谢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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