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再访全真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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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陆展元这个瘟神，莫秋突然好像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没想到，她就这么离开活死人墓了。早些时候她曾经策划过许多情节，为了有朝一日离开活死人墓不会被师傅追杀或者被视作叛出门派的方法，但是都不尽人意。曾经很想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牢般的古墓，虽然也想偷偷跑出来，却总是在天黑之前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像一只茫然无知的野兽，莫秋害怕这个未知的，甚至可以说有点危险的世界会给她带来伤害。等她真正走出古墓时，她意识到自己害怕的还有无边无际的自由，恐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道当下要去哪里，做什么，怎么做。
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在草地上坐了半个时辰，莫秋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下山再说，啊不对，下山之前先上山看看。现在她已经没有人管束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忆起自己从六岁上下就没再见过马钰道长，颇有点想念这个睿智却不失淳朴的中年大叔，去和前任师傅叙叙旧也好，于是拔腿就朝全真教的道观跑去。
莫秋这两年不断巩固内功，内力甚佳，脚力也异常快，小半个时辰就来到道观门外。她故意不去叫知客道人，自己却学那梁上君子翻墙跳入院内。此时已是卯时末，正是教中弟子做晨课的时候，再过一会儿就要吃早饭了。有个正在巡逻的小道士忽觉眼前有个白影一闪而过，再细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还道是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继续巡逻去了。
避开那些道士的视线，绕过几个正在做晨课的房子和道场，莫秋来到重阳宫门前，正要抬手叩门，那扇大门却自己打开了，把莫秋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又把玄铁扇打开作出防卫的姿势。对方显然也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吓到了，也往后退了一步，待双方站定了才发现对面是“老熟人”了。
“我说是谁，原来是赵道长啊，真是别来无恙。”莫秋见对面的年轻道士分明就是八年前赵志敬的扩大版，慢条斯理的一片一片收拢了玄铁扇道。赵志敬刚见到莫秋时愣了一下，又听到她轻蔑的语气，脸色微变，却没有发作，回过身先将门关好，这才缓缓开口说：“听闻李姑娘在活死人墓学艺，如今没有你师傅陪伴怎么跑到全真教来了。怎么，莫非你被赶出师门又回来投奔掌教师伯的？”
莫秋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冷笑道：“哟，不劳道长您费心，我已经出师了，师傅放我出山的，说起来我能有这番际遇还得多谢赵道长呢。行了，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快让开我要找我马钰师傅。”
赵志敬听完莫秋的话气息急促起来，想起自己曾经问尹志平是不是和莫秋相识却被他糊弄过去，后来几番跟踪却被甩丢，再后来只要自己一进那林子就有狼群在四周打转，害他不得不避开这些狼群，要是只有一两头他还好应付，可那狼群动辄就是十几头集体行动，有两次还差点和狼群起正面冲突，最后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跟踪计划。想起莫秋年幼时是被狼养大的，说不定这事就是莫秋做的手脚，可是眼前又不能问莫秋，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现在莫秋的态度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让赵志敬又气又怒，想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里资质上乘的少数人之一，那些三代弟子无不对他毕恭毕敬，可莫秋从来不吃这一套，日子久了，就像根刺扎在赵志敬的心里。后来莫秋失踪被活死人墓的高人收留，本来想着从此以后眼不见为净，却不曾想尹志平脱颖而出，俨然成为和他争夺第三代首座弟子的高手。一直到两年前莫秋和李银河夜访全真教那一刻，赵志敬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尹志平似乎和莫秋互相认识，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若不是尹志平背对着师伯师叔没被发现，怕是少不了要因为犯了淫戒挨责罚，本想借着跟踪尹志平的机会找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奈何尹志平反跟踪能力高超，又有狼群护航，只得悻悻而归。当下赵志敬就想从莫秋嘴里套出一点消息好证实两人关系确实非同一般，日后自己手中多了一个筹码，量他尹志平有再高的成就，犯了淫戒就没有资格接任掌教一职。
赵志敬刚想问尹志平的事，身后重阳宫的大门又被人打开了，走出来的却是谭处端。原来刚才莫秋和赵志敬的声音还是惊动了重阳宫里的人，这才出来瞧个究竟。莫秋一见是这个对她还不错的道长，马上收起之前不爽的臭脸，露出一个她自认为很完美的笑容说道：“谭师叔，我刚还跟赵师兄说着呢，我出师啦，今天刚刚出活死人墓，想来看望一下师傅和师叔们，你们身体还好吧。”
谭处端看了看赵志敬惊疑的表情，又看了看面前莫秋那张比花儿还灿烂的笑脸，心下有些明了，怕是这两个“仇敌”正面杠上了，此时碍于自己在场才没有继续开战。谭处端本就是个和事佬性子，再者掌教师兄曾经说起过莫秋的师承问题，觉得有莫秋在活死人墓，或许可以改善一下与本教的关系，再怎么说两家彼此虽然相隔极近，只因上辈的这些纠葛，当真是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实在是有违常理。当下微笑着说道：“莫秋……莫愁啊，欸师叔还是叫你莫秋吧，有点老不习惯的。”莫秋笑着点点头表示无妨。谭处端接着说道：“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还专程来看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掌教师兄下山游历去了，这几年他常年不在重阳宫，你瞧你难得来这么两次都没碰上，师兄说你们虽有师徒的名分，却是有缘无分，真是因缘巧合又改投在活死人墓门下，我们两家做邻居这么多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彼此间应该常亲近才好啊……”
莫秋搔了搔头，有点不明所以：“谭师叔，您到底想说什么呀？莫秋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谭处端一愣，又看了一眼赵志敬，想想干脆还是挑明了说算了：“你和志敬的恩恩怨怨，师叔也有所闻，掌教师兄回山之后已经重重惩罚了他们，莫秋你以后不会再找他们算账了吧？”莫秋觉得自己脑门子上已经挂了一排黑线和若干个井字，无奈的回答道：“师叔你把我看成多么小气的人了！我不是还活蹦乱跳好好的么，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什么记仇啊。算了，既然师傅不在教中，那我还是自己下山逛逛好了，等师傅他老人家回来了请您帮忙带个话，就说莫秋现在生活得很好，多谢师傅当日把我从林子里带出来。”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故地，不免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眼前又找不到她想见的人，更是懒得继续待在这里，委婉的推辞掉谭处端留她一起吃饭的邀请，莫秋就这么挥一挥衣袖，顺走几本藏经阁的医书离开全真教了。
最后一次走进山林，莫秋想和狼群们打个招呼再走，谁知在林子里跑了一转，一头狼都没遇上，推算了一下这阵子正是狼发情的季节，大概都跑去进行“造狼运动”了，也不便打搅人家亲热，反正来日方长，自己又不是一去不回，大不了过个一两年再回来看好了，说不定那时候头狼又换了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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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从来没下过山，虽然王重阳在古墓里留下了终南山的全景地图，可是看地图和身临其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尤其是当你身处在密林里的时候。莫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打了几个时辰的转之后，终于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她迷失在这片树林里了。懊恼的蹲在一棵树下锤锤腿脚，莫秋仰头看了看被参天大树遮挡住的阳光，看样子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天黑了，也许今晚得露宿在林子里了。自从莫秋离开狼窝，已经很少有在野外露宿的经历，此时想起来又别有一番滋味。
正准备拾些柴禾点火堆用，忽然听见有树叶被踩碎发出的响声，莫秋打开玄铁扇准备进行防御，这把扇子全开之后覆盖面积极大，用来遮挡一下暗器什么倒是很好使，收拢起来又可以当作一件短兵，莫秋很是中意，至于其他的小机关，她目前是没什么心情去慢慢研究。
那脚步声越走越近，等到那人离莫秋还是十几米远的时候才看清楚原来竟是赵志敬！莫秋没好气的把玄铁扇甩得哗啦哗啦作响，冷着脸表示此时此地看到此人心情很不爽，却也懒得理会赵志敬，只管继续点火。
赵志敬倒是蛮坦然，若无其事的走上前也捡起几根枯树枝丢到刚升起来的火堆里，然后用一种莫秋气得牙痒痒的语气说：“莫秋师妹，这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就开始点火堆了。该不会是你迷路了不知道怎么下山吧？”见莫秋只管添加柴禾却没理自己，赵志敬沉不住气了，“是谭师叔要我来找你的，他说莫秋师妹从来没下过山，恐怕会在林子里迷路，所以要我护送你出去，还说若你有任何闪失，我回去了就会受到重罚，所以啊，你还是别管这柴禾了，咱们赶紧趁着天没黑走出去吧，我也好早点完成任务，兴许还能赶上晚饭。”
本来莫秋看到赵志敬出现心里就不太舒服，后来他竟敢嘲笑自己，只是莫秋实在懒得和赵志敬说话，憋了一肚子火发不出去，又听到赵志敬原来是奉谭处端之命来做导游的，当下把之前那些不愉快都抛开，脸上马上露出兴奋的神情，恨不得马上飞下山去。赵志敬却一把拦住莫秋，指着地上的火堆说：“走之前先把这火灭了吧，虽然现在这个季节树木水分比较多不容易烧着，不过还是以防万一，要是真烧着了这林子里的花草鸟兽就都遭了殃。”
莫秋张着嘴傻呆呆的看着赵志敬，心道该不会这位爷也是穿来的吧？这个时代的人还有森林防火意识？不管怎样，这种做法都是正确的，想罢二话不说就用玄铁扇把火苗全部拍灭了。拍完之后还摘了一片大树叶子擦擦干净，不错，这玄铁扇功能挺多，还可以用来灭火。
一路上两人都是相对无言，莫秋只管跟着赵志敬屁股后面走。她也不怕赵志敬是欺骗自己，谅他没那个胆子打着谭师叔的名号行骗。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看，莫秋的武功应该比赵志敬高很多，毕竟她练的玉女心经外功都是压制全真教武功的，何况她还身兼先天功和九阴全真教版这两门绝学。这些年她和尹志平的对练也不是白练的，在师傅那里挨打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如今真要和赵志敬干上一架，准保会赢得漂漂亮亮。
而赵志敬此刻内心却颇为复杂，谭处端在莫秋离开之后突然想起下山的问题，就近找到自己来护送莫秋。他和莫秋是前后脚的功夫，莫秋刚出全真教，赵志敬就出来了，一直跟在莫秋身后不出声本想看她会去哪里，谁知道这丫头在林子里乱跑了一通什么都没干，反而还把下山的方向弄错了，结果一直在树林里兜圈走不出去。赵志敬知道再这样下去天黑了他都无法完成任务，只好现身来给莫秋做向导。之前想过要趁着这会儿功夫跟莫秋套话，看尹志平到底和莫秋是什么关系，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却不想从莫秋嘴里听到别的男子的事情。
赵志敬想到此，深深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而身后的莫秋没注意到前面踩刹车了，一鼻子撞到赵志敬的背后。赵志敬先是感觉有个软呼呼的东西撞在背上了，紧接着就是莫秋“哎哟”一声哀嚎，他转过身去看到莫秋正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揉着鼻子，满脸控诉的表情看着自己：“你怎么停下来也不说一声！撞得我鼻子生疼生疼，你不知道人鼻子是很脆弱的么，再用力一点说不定就流鼻血了！”
赵志敬嘴里刚想说“是你自己没看清楚路往别人身上撞却把过错全推给他人”，看到莫秋的鼻子果然有点红，虽然不知道是撞红的还是揉红的，心里一软，轻声道：“不好意思，突然停下来，害得师妹撞到鼻子了。”
莫秋本来不指望赵志敬能说什么好听的话，万万没料到居然听到这样一句一点都不像他本人说的话，先是浑身僵硬了一下，然后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好像一根一根全部竖起了，接着打了一个寒战。她此刻心里想道：姓赵的多半要找我拼命了吧？这态度未免太诡异了？又或者是他说的是反话吧其实他是想说是我走路不长眼要往他身上撞吧？再不然总不会他真的转性了，也不像啊，早上在重阳宫外我们还针锋相对呢。他该不会起什么坏念头了吧……不怕不怕，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他要是想怎么怎么样，就算会破坏全真教和活死人墓的和谐关系，我也得把这混蛋五马分尸啊不对是五狼分尸掉！
那边赵志敬看到莫秋僵硬的动作，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由得老脸一红，好在林子里比较阴暗，莫秋也没盯着自己看，假装咳嗽了两声又恢复了原来的态度：“从这里直着往下再走几里就到山脚的一个小镇子了，你去了镇子可以随便找个人问路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不奉陪了。”说完也不等莫秋反应，转身就全力施展轻功往来时的路跑掉了。
莫秋正处在一惊一乍的情绪中，还没来得及问具体方向是哪边就看不见赵志敬的人影了，摸了摸鼻子辨认了一下脚下的路，草木旺盛的地方自然不是通往山下的路，地上被踩得一毛不长的应该就是猎户农夫以及山上的道士们走出来的土路。莫秋大喜，换了个肩膀继续扛着沉重的玄铁扇开始迈上了她闯荡江湖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再访全真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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