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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皇宫的夜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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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刺客被清理,宫人们回过神来,赶忙去察看公子公主的情况。
庆厉帝从密道被请了出来。
一出来,便看到了摆在他面前的几具尸体。
死的是三个年幼的公子,还有六公子和八公子,九公子浓还剩下一口气,御医在替他诊治。
“父皇!”公子峯扑倒在庆厉帝面前,他后背已经被鲜血染透,“救我!”
语毕,他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御医!快救人!”庆厉帝厉声呵道。他还记得贼人冲出来的时候,他的十一子沐峯,下意识就挡在了他面前,就算是嗜血的暴君,此时看着浑身浴血的儿子,难免激动。
眼前这场刺杀,分明就是想要绝他子嗣,断了大庆龙脉,其心可怖,其罪当诛!
庆厉帝沐麟重重地拍了下龙案,勒令九抚司都督谢璇彻查此事。
临走之前,庆厉帝的目光在沈拓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甩手离开。
若没有沈拓,他今日定要把所有人都下典狱。
沈拓这个烫手山芋……
眼底杀意一动,庆厉帝冷哼一声,摆驾回了他的寝宫。
宫宴在血腥屠杀中结束,身心疲惫的朝臣世家们出了宫门,上了自家马车。
路上,沈清妙忽然哭了起来。
屈芳低呵一声,“在孩子面前,哭什么。”
沈清妙收了哭声,连瞪他一眼的力气也无,拿着帕子拭泪。
“你凶什么,方才要不是妙娘护着,我这糟老婆子就去见你爹了!”屈老夫人替沈清妙出了一口气,还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怕。
屈芳不敢顶嘴。
他娘说得在理,只是眼下他心焦难安,见不得人哭哭啼啼,没得让人更烦。
眼前这种局势,盛京动乱一触即发,今日宫宴刺杀之事,必定会成为乱世开端,他得想一条出路。
前日,屈茵和他说,上回宫里祭祀他们被喂下的那颗药丸的成分验出来了,里头还有一味能够让人产生幻觉并且依赖成瘾的玩意儿,市面上几乎没有,是宫里秘药,情花。
思及至此,屈芳更愁了。
愁的不仅仅是神秀公家,得以全身而退的各大世家都在发愁。
他们有把柄在庆厉帝沐麟手里,又被他用药物控制,根本翻不出花样来,而今日行刺之事,究竟是谁干的?
幕后之人能够在宫里安排这么多人手,而且个个都是死士,想来位高权重,并且对沐氏皇族仇恨极深——在场的皇子,活下来的只得几个!
各府议论纷纷,都在猜谁先出手了。
景阳公府。
卫致被祖父景阳公卫璩叫进了书房,房门一关上,他便被低呵一声,“孽障,跪下!”
卫致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卫璩跟前。
“你糊涂!”卫璩气得老脸一颤,抄起案上的镇纸,啪地一下就砸到卫致头上。
卫致依旧跪得笔直,被镇纸砸得额头出了血。
“你为何不躲!”卫璩见自家孙子受伤,又气又心疼,重重拍了一下木案,“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砸中,故意让自己受伤好让他心疼,这小兔崽子!
“都是孙儿的错,本以为是最佳时机,却不想那昏君有后路。”卫致说完被卫璩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当我看不出来?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戏码也是你能造的?也不看看我们折损了多少人马?!”卫璩一眼就看出,卫致今晚这般不冷静,无非就是因为庆厉帝和公子炘咄咄逼人,逼的还是他心尖上的人。
卫致低沉不语。
他确实冲动了。
也因着他的冲动,整个景阳公府折损了好些个“棋子”,伤了元气。
更让人懊恼的是,他想杀的人,一个个还活着。
不过……
卫致眸光一闪,看着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的卫璩,说,“祖父,我们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多。”
他才没那么傻,把所有安插进宫的棋子都用上,可从方才行刺的人数来看,分明对不上。
也就是说,除了他们,还有人想借机弑君。
“会是谁?”卫璩眸光一眯,能想到的只有……
沈拓。
可安定侯府满门忠烈,是坚定不移的保皇派,沈拓会对当今圣上出手吗?
这个问题,沈璧回府之后,也问了他的父亲。
“随我来。”沈拓沉声道。
沈璧跟在父亲身后。
穿过九曲回廊,过第一道拱门时,他看着檐下挂着的牌匾,心头一阵轻颤。
这牌匾是大庆开国皇帝庆宗帝御笔所书,上头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再往里头走,过第二道拱门,上头赫然挂着庆昭帝的御赐金匾,上书,“赤血忠君”。
第三道拱门,“满门忠烈”。
第四道……
每跨过一道拱门,沈璧心头就颤了一下。
最后,他来到了沈家宗祠前。
看着门上联,他心头涌动——
爱国忠君真气节。
铁血丹心护河山。
“进来。”沈拓背对着沈璧,喊他进屋。
沈璧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一进门,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沈家人的牌位,看着高堂之上,太爷爷刻下的“长、枪永守大庆魂”的横匾,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爹,我错了。”沈璧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怎可能生出此等大逆不道的心思,怎可这般揣测诋毁父亲的声誉。
沈拓见他如此,反而长叹一声,说,“你没错。”
在沈璧震惊的目光中,他凝视着厅中一众牌位,哑声道,“我确实生了谋逆之心。”
沈拓此人天生反骨,若不是父兄战死,他要扛起沈家满门荣耀和傲骨,指不定现在盛京第一纨绔就是他了。
沈氏一族,保家卫国,肝胆忠君,秉持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信念,沈家绝对是坚定不移地保皇派,无论沐麟是何等主君,他们都会尽忠恪守,身死效命。
沈拓身为沈家人,合该如此。
可今日所见,加之属下送来的条条密函,他心中悲恸不已。
他撩起长袍,同沈璧一般跪在沈家满门英烈的牌位前。
一双如黑曜石的眸静静地扫过牌位上的名字。
在看到父兄之名时,沈拓眸光微动。
沉吟片刻,黑夜里,他的声音如同窗外敲打门窗的风,一下也敲在了沈璧心上。
他说,若君不似君,臣又当如何。
当如何?
沈璧心头跟着一跳,他口中艰涩,说不出话来。
父子俩就这么,在祠堂里跪了一夜。
皇城里。
公子府御医女官齐聚一堂,忙着抢救身负重伤失血过多的公子浓,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宫人端了出去。
“十一,你也受了重伤,快些回去养着,你九哥这儿,有哀家和太医们在,莫担忧。”太后忧心受伤的几位公子,特意留在公子府坐镇,她见沐峯忧心自家兄长不肯离去,又欣慰又心疼。
“皇祖母,孙儿无事,不过些许小伤,养上几日便好,倒是您,要注意身体。”沐峯反过来劝太后,这让她很是受用。
“好孩子,你是个有心的,哀家的身体哀家自个儿清楚,你快快回去休息,莫再逞强。”太后见他伤口隐隐又渗出血丝,赶忙让他回去躺着,她可不想沐峯有个三长两短,今日,皇室已经大伤元气,沐浓生死未卜,如若沐峯再有个什么,那能够继承大统的公子,可不就只剩下一个!
这都怪圣上造孽太深,到头来,竟是这种局面。
“皇祖母保重,九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转危为安。”沐峯继续宽慰道。
太后眼眶微微发红,她打量着沐峯,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她心爱的孙子——公子苏。
那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连庆惠帝都赞不绝口,夸他有隆帝之风。这么好的孩子,竟然惨死在自己父亲剑下,真真是作孽啊……
“哀家无事,你快回去歇着吧。”太后命人把沐峯送回自己寝宫,还叮嘱了伺候的人仔细伺候,若公子出现任何差池,要所有人提头来见。
宫娥侍卫们兢兢战战地跪地领了旨意。
出了公子府,沐峯回到了自己的寝宫,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是公子炘来了。
他们两人的寝宫隔着一个明月湖,不过几步路的脚程,他前脚进殿,后脚沐炘就跟过来。
说是来看他的。
侍卫自然不敢拦,可也守在门口,不敢大意。
“见你无事,为兄便放心了。”公子炘似笑非笑地看着倚在榻上的沐峯。
“谢十哥挂念,承蒙父皇和皇祖母庇佑,臣弟这才捡回一条命。”沐峯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他。
沐炘往前走了几步,俯身靠在沐峯耳边,低声说,“这棋下得真好。”
只有他在这场刺杀中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按照父皇的性子,说不定已经开始对他起疑了。
毕竟,如果沐浓和沐峯都死了,他就会是唯一的继承人,父皇除了选他,别无人选。
看起来,他是这场刺杀里最大的得意者。
可是,沐峯还活着——
而且,他还试图挡在父皇面前,在父皇面前立了功。
那么,会被疑心成幕后指使的他,还有立功受伤的沐峯,谁才是最大赢家,已经一目了然。
“十哥你多虑了。”沐峯挑眉回道。
“十一你好好养伤,十哥得空再来看你。”沐炘不再同他多说,离去之前,似是想起什么,转身朝沐峯勾起嘴角。
“受伤了就要乖乖躺着,你的猎物为兄会替你好生照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