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夏日终有尽时（二十二） 间章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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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耳边传来落雷的巨响，伴随着石块碎裂的声音，四周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天色突然暗了许多，我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趴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被死死地按着无法动弹。
“林，怎么样，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压在背上的重量终于离开，艾伦着急地询问我的情况。
然而本来想起来的我现在却有点没办法自如地起身。
因为！
突然这样往地上趴下我的腰好痛！
说起来最近腰部、肩膀、脖子和手腕总是很容易就感觉到不适甚至隐隐作痛。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过还好这阵痛楚并没有持续太久，我颤颤巍巍撑起身体，发现周围地板的瓷砖全碎了，除此之外地面还夹杂了许多玻璃碎片，巨大的白色骨头强硬穿透地砖钉入地面，另外两边也被绷了一层肌肉的骨头围了起来。原本宽阔的门厅因为突然出现的巨人身体变得逼仄。
“我、我没事……”
艾伦就在我的身边，只要稍稍转身就能看到他。
他的额角流血了，手臂上还插着几块碎玻璃。
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艾伦，被扎成刺猬的可能是我。
“那就好。真是的，害我担心得要死。”然而艾伦却像没事一样反倒松了一口气，看我的眼神甚至多了些调侃，“林，我看你是不是放弃练习修复的魔术比较好？虽然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但你好像的确不怎么擅长修复东西。”
“你才是！艾伦，你……”
“等等。”
艾伦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让我正向他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突然眼神发亮地盯着我看，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林，你该不会是故意解开这座房子的结界让那些使魔和那个魔术师跑进来的吧？”
被一下子说中心事，我的脑袋顿时变得卡壳。
“额……”
身体比脑袋先做出反应，然而可以说出口的话还是没有准备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艾伦更加笃定了他的猜想。
“明明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为什么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艾伦激动地质问我，同时也在反问自己，“就算你刚才说的作为陷阱的魔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发动，那些使魔和那个魔术师也绝对进入不了这座城堡。”
艾伦越靠越近，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也越发地用力：“因为……你把‘那个’和这座城堡融为一体了不是吗？”
眼见事情被拆穿，我也打消了隐瞒的念头大方承认：“没错，你猜对了。我就是故意的。因为我想用事实让你知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的安危，现在的我也能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虽然和想象的有点出入，完全没想过对方能驱使可以穿过空间追击目标的使魔，但总算是有惊无险。
不过这点就不用和艾伦说明了。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比起我的事情，现在是你的手，你的手比较重要！玻璃都还留在上面，还是快点去处理一下比较好吧？”
艾伦额头上的血又流下了好多，顺着脸颊落到下巴，在衣服胸口的位置留下几个深红色的点。受伤的地方冒出一丝丝蒸汽正在自愈，可我还是没办法不为他没能立刻痊愈的伤口感到焦急。
我想用魔术加快这个过程，但立刻又想到我那烂到无可救药的恢复魔术，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拜托，你以为我是谁啊？”艾伦突然笑出了声，推开了我已经停在半空中的手，自己将插在手臂上的玻璃碎片拔了出来，“这点小伤，立刻就能痊愈了。”
“我当然知道啊，可我就是会忍不住担心嘛。”我说道。
艾伦虽然没有喊出声，但拔出碎片的那一刻眼角还是跟着抽了一下。
明明胸口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看到这些心脏还是会觉得难受。
人类的身体还真是奇怪。
说话间，艾伦的额头已经不再流血，被碎片割破的衣服底下也露出了完好如初的皮肤。
他看着我不说话，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
“噗——”
意料之外的笑声打断了我正打算说出口的询问。
艾伦突然笑了起来。
茫然的感情停留了一秒便匆匆离去，我福至心灵地理解了笑容背后的含义，不由得抬起手，用衣袖挡着上扬的嘴角跟着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艾伦的手指在我脸上抹过，离开的指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虽然忍不住担心是第一回事，但已经两次将圣杯解体还好好活着的天才魔术师小姐，我到底在纠结担心些什么啦？真正要担心的搞不好是那些即将与你为敌的参加者。”
艾伦的话印证了我内心毫无根据的猜想。
我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但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所以才会笨拙地以自己的方式作出行动，像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于是我从善如流地点头：“对啊，所以，艾伦，你真的不用因为我拒绝埃尔文先生的命令。虽然之前因为大意受伤了是事实，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以后我绝对不会死，但我至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尽可能地活下去。”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你才不会死！”艾伦着急地更正了我的说法，“你不是为了不死才让塞拉小姐制作了义体吗？而且万一你真的失手了我也会保护你。过两天我回到调查兵团，肯定很快就会找回状态，策略理论考试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
其实我的问题并没有包含那么多内容，但艾伦竟然连考试成绩的事情也搬出来说了……
艾伦看向我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惊恐：“干嘛突然又笑得那么可怕啦？！”
艾伦一惊一乍的模样实在太好笑，虽然不知道刚才他说的“笑得很可怕”到底是怎样的笑容（至少我自己没有感觉），但此刻我的确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只是觉得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经常能感觉到你的心情不好。虽然你没有说出口，偶尔还会勉强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现在总算是解决一个问题了。”
巨人的肌肉逐渐变成蒸汽露出骨头原本的模样，一道一道的影子打在地面，看上去就像将我和艾伦关在了笼子里。
“啊，这、这个啊……”
出现在视界范围的光线越来越充足，艾伦眼底的光却暗了下去。
他变得欲言又止：“那是因为……”
“因为？”
“其实还有其他的事情啦……”艾伦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安的情绪变成了胸口的兔子，才出现又猛地蹬脚跳到别处又重重落下。
我想要追问，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良久，艾伦用有些低落的声音说起了过去的事情。
“呐，林，我第一次知道墙外都是人类的时候不是很失望吗？但是你却看着海平面那边的夕阳哭了，说‘这样美好的景色，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看到了，好像瞒着大家偷偷走了捷径一样。如果可以，我希望大家都能够看到’。”
我看着垂眸诉说着这一切的艾伦，不自觉地走神了。
不知道艾伦是否有察觉到？他在说这句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我一直没办法理解，明明是同一片景色，在你眼里为什么就是不一样呢？明明有更加自由的选择，为什么要放弃自由回到不自由的帕拉迪岛？”
艾伦还在继续，似乎已经有一半沉入了自己的世界：“所以在我误以为你死掉的一年里，再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我一直在尝试模仿你的思考方式去看待和解决问题……”
“虽然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还是搞不懂啦！”艾伦突然自嘲地笑着加了大声音，眼底强撑起的光何脸上的笑容一同转瞬即逝，只剩下痛苦和挣扎：“但我越是去思考就越是发现内心有一股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压抑的冲动。我也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想要这样做？我看到的记忆里未来的我……或者说是另一个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同伴不被马莱伤害吗？是因为实在无计可施了吗？越是这样反问自己反而越是清楚地明白，保护什么的，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什么的只不过是我的借口，我只是想这样做，想要将一切破坏殆尽，没有任何理由。”
艾伦突然抬起头来，用他那双满是悲伤的眼睛望向我：“就像昨天，虽然初衷的确是为了保护你，但在攻击那个人的时候我的内心却涌现出了一阵快感。”
“不过，我不也整天说想要看到你受伤的样子哭泣的样子吗？”我歪着脑袋说出了自己听完上面那一番话的感想。
然后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
但实际上却什么都没做。
“拜托！林，我现在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困扰了我很久的事情，这两件事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艾伦有点生气地提高了说话声音，但立刻又变成了泄气的气球，“虽然我也没有妄想能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只是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艾伦苦笑道：“但是还是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说出来心里说服多了。”
会跟自己以外的人提起，不就是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吗？即使嘴上说着不是 ，内心还是希望有谁能拉自己一把。
但是，我不理解。
“我不明白。”
“什么？”
艾伦呆呆地我看着我，似乎想不到我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我不明白。”于是我只好再一次重复，“察觉到了内心的恶，虽然会痛苦但还是没有成为内心的奴隶，这不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吗？为什么你反而要那么伤心难过呢？”
“内心的奴隶？”艾伦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仿佛第一次接触这个词语的小孩子。
“对啊，不就是不想被牵着鼻子走才会觉得痛苦吗？至于昨天的事情……非要说的话，我觉得算是即使输给了自己也还有挽回余地的情况吧？”
见艾伦无声地用眼神向我传达内心的困惑，我解释道：“那个人即使你不杀他，我也没办法在不把他杀掉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但是，艾伦，下次就不一定了。”
当然，我会尽力不让这种情况发生。
啊……不过说到遵从内心欲望这件事我又想到了自己，羞耻的心之浪花因此涌了上来，太阳穴也开始变得隐隐作痛，“这方面我倒是稍微被钓一下就会上钩，然后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呢。”
“内心的……奴隶？”艾伦重复道，这一次却是相反的眉间的沟壑渐渐展开了。
仅剩的巨人骨架化作最后一缕青烟变成丝丝缕缕的影子散去，幸存的窗框将阳光切割成落拱形放在大厅的地面。
艾伦将我拉到他身边用力抱紧，用脑袋在我的颈窝蹭了几下，吸鼻子的声音藏在了兴奋的说话声里：“林，你果然很厉害，有你在我身边真是太好了。”
“要不然，我介绍你去做雇佣兵怎么样？”我提议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艾伦会突然得出这个结论，但我觉得有必要让话题继续下去。
“哈？”艾伦扶着我的肩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尽管他没有再说话，但这双满是困惑的眼睛已经足够让我理解到，这是在向我表达“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意思。
“如果真的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压抑内心想要破坏的冲动……去做雇佣兵怎么样？”我比刚才更加详细地说出了给艾伦的建议，“宇宙海盗春雨，那可是相当有名的雇佣兵集团，做雇佣兵的工作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尽情杀戮啦？而且还包吃包住。”
艾伦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用力地摇晃我的肩膀：“你突然在说什么啊好可怕！再说了宇宙海盗又是什么啦？！”
“是熟人正在经营管理的团队，艾伦，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可惜艾伦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没有按照我的预想将对话继续下去，很是挫败地抱着脑袋，很明显还有点抱怨的意思：“真是的，本来我还很感动的，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眼看着危险早就过去，将我们围绕的巨人身体也已经彻底消失。
我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像艾伦伸出手：“不过，我是认真的，如果到最后你发现，即使是世界无法原谅的‘恶’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也会为你高兴然后阻止你，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林……”艾伦握过我的手站了起来，两片嘴唇张了又合，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啊，不过我还是更建议你考虑一下雇佣兵呢，毕竟我也不想你死……！”
“真是的，为什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啦？”艾伦报复般地突然握紧我的手。
因为太过突然了，所以比起不得不变得像鸡爪一样五根手指缩在一起的手，我被吓了一跳，一脚踢到了正好就在脚边的碎瓷片，带着花纹的碎片咔咔地在地上跳两下，落在了另一堆碎片上。
视线循着地面向上，我环视了一圈一楼的门厅，总感觉变得比修复玻璃窗前还要破烂了。
“唔……但是地板是不是稍微尝试修复一下比较好？”我看着脚边已经露出城堡主体的地面，思考起了这件事的可行性，“这个样子还有持续好几天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地板不像窗户，就算修复失败恢复原状了也不会往下掉玻璃碎片，不会有受伤的风险。”
“林，拜托了！算我求求你了，住手吧！”艾伦惊慌失措地上前扣住我另一只手的手臂，“感觉你要是再做点什么觉地面就会直接塌下去。”
“额……嗯，说得也是。”回想起刚才的事情，我哈哈地干笑了几声打算就这样糊弄过去。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的确是事实，考虑到未来几天这里只有我和艾伦两个人，我只好放弃这个想法：“说得也是，暂时还是不要再尝试比较好……”
见我打消了这个主意，艾伦这才半信半疑地松开了其中一只手，警惕的目光却还是一刻都没有从我身上离开。
还好玻璃碎了，地板碎了，通往二层的楼梯尽管上面洒落了不少玻璃碎片，但还能正常使用。
于是我一边拉着艾伦上楼，一边叮嘱：“总之这几天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今晚也好好地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至于我，我手上还有一点文件，下午应该可以处理完。等明天……”
“呐，林。”
“什么？”感觉牵的手变重，我停下脚步回过身去。
艾伦正站在和我隔了一道台阶的下方。
他一下子跨过两道台阶来到我身边，有些羞赧地盯着我的眼睛，耳朵和脸颊都变红了：“昨天没有进行到最后的事情，今晚可以继续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