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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   苏年去学校报道的那一天起晚了,直到电话铃响起,是Lucas抱怨自己在学校门口等了她好久。
      苏年昨晚没有睡好,一夜不断的梦,脑海里断断续续闪现着过去。

      那是她到巴黎的第二年,突然接到宁夏的越洋电话,她还没来及打趣这个刚坠入爱河的朋友,宁夏便告诉她,顾泽和孙郡瑶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两年来她一直刻意回避这个名字,此时突然听到,心里难免一阵酸痛。
      苏年想这是好事情,只要离开了那个地方,凭顾泽的能力,一定能很快翻盘。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于是试探地问了句“他们俩还好吗?”。
      谁知电话那头传来宁夏仿佛再也克制不住,突然哽咽起来地声音。
      宁夏说顾泽走了一步险棋,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帮他和孙郡瑶挣得了离开得机会,只是两个人是被救护车接走的。孙郡瑶情况不严重,但顾泽不一样。
      宁夏还说要苏年赶紧回国,她怕苏年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苏年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受,只是头脑混乱地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十个小时的飞行她始终浑浑噩噩。
      下了飞机后,收到宁夏的信息,说顾泽手术已经结束住进了ICU,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苏醒。
      原来相隔十个小时的距离,她只配最后知道一个结果。

      ICU不能轻易进去陪护,孙郡瑶、顾泽的父亲顾劲风和弟弟顾宇都早已守在门口。
      看到苏年,顾劲风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好孩子,先去歇歇。”
      她才在反光的玻璃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衣服围巾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眼睛不知是因为缺少睡眠还是眼泪而变得通红,脸上全是迷茫。
      可看进ICU里面的那一刻,她浑浑噩噩的感官仿佛一下子灵敏起来,心底某个地方开始剧烈地绞痛。
      里面躺着的顾泽脸色苍白,他个子很高,但此刻仿佛一具高高大大的骨架,被各种仪器和导管包围。
      那张她两年来在异国他乡,无数次梦回时牵挂的面孔,她能生动地在心底描绘他的每一个表情,此刻毫无血色和生机,她终于支撑不住,徒劳地想抓住什么,但只在ICU的玻璃上划下了手印,滑坐到地上,眼泪像断了线一样。

      五天后,顾泽终于醒来了。
      在转出ICU前,医生说家属可以进去短时间探视。
      当时只有孙郡瑶和苏年守在门口,孙郡瑶站起来,满眼疲惫,轻声对苏年说:“你进去吧,他当时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午后的阳光透过重症监护室的百叶窗散落在顾泽苍白的脸上,呼吸面罩上有他呼出的雾气。
      苏年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进ICU前医生曾叮嘱,病人刚刚苏醒意识可能不清楚。
      可苏年知道他醒了。
      因为她对上那道无比熟悉地目光,目光里带着无限地缱绻和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暖。目光的主人很虚弱,但从她进门的那一刻就一直跟随着她,仿佛想看尽她的一切。
      她趴在病床前,看到顾泽在呼吸面罩下露出浅浅的笑,从前他会这样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轻轻呢喃一声“阿年”。
      夹着指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苏年下意识的握起那只手,把头轻轻靠了上去。
      她看到顾泽笑意更深了,微微张嘴说了几个字,虽然很快被隐没在呼吸面罩下,但她还是看懂了。
      他说,终于不那么瘦了。

      后来的那些天,苏年形影不离地跟着顾泽,陪他做每一项检查,为他做饭,推着轮椅去医院的草坪晒太阳。
      她讲了很多这两年来的生活,顾泽听地很认真,她能感觉到他喜欢自己讲。
      孙郡瑶和其他人几乎很少出现在医院里,不是为他们创造机会,而是所有人都明白,等待她和顾泽的是一场真正的告别。

      苏年希望时间慢一点,希望顾泽永远不开口说出那句让她离开。
      但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苏年如往常一样,坐在草坪上对着顾泽讲着一些琐碎的小事,冬日中午的阳光撒在两人身上,勾勒着顾泽鼻梁好看的轮廓,苏年抬头看着他,直到他温柔地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她说:“阿年在国内待太久了,该回去了,不然课程跟不上了”
      苏年觉得心里一酸,眼泪就快要涌出来,但她强忍着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说:“我不走了好不好,就这么陪着你,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阿年...”顾泽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里带着缱绻和不舍。
      “两年前你要我离开,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气我的对不对?都是假的。”
      “嗯。我只想让阿年快点离开那个地方。我知道阿年慢慢就会反应过来的。”
      “那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你不是因为不愿意对不对?”
      “对。因为我走不了。那些人只让你和你父亲离开。”
      虽然两年来苏年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但听到顾泽亲口说出,心中的酸疼和委屈还是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为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应该告诉我,让我自己做决定。”
      “阿年,我怕你决定留下,怕你想要陪我。你不属于那个地方,你值得最好的生活,这两年你过得很好不是吗,没有我你一样可以生活地很快乐。”
      “那不一样...”
      “嗯,我知道,我都明白。但是阿年,就当是为了我好吗,离开这些是非,去过你想过的生活。”顾泽伸手轻柔地抚过苏年湿润的眼角,带着眷恋,“这两年里,每到最难的时候,想到你过得很好,不用跟我一起受苦,我都觉还能再支撑下去。阿年,你过得好,就是支撑我的力量。”
      苏年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大颗大颗落在草地和顾泽的手掌上。
      “我不要作什么支撑什么力量,我想陪着你,让我留下吧!你还爱我对不对?我不会拖你后腿,让我留下...”
      “阿年,别哭了阿年...”顾泽语气里全是心疼,“阿年,你就是我的命......但你不是那个该陪着我的人。”
      苏年微微一愣,她没想到顾泽对她说出这么直白而没有余地的话。
      “阿年,我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这两年所有的困难,是郡瑶陪我度过的,能够走出那个地方,是我们两个人携手努力的结果。”
      “阿年,我和孙郡瑶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可以彼此支撑,我不能抛弃她。”
      “阿年,我想你有一个幸福美好的生活,哪怕那里没有我。”
      “我和郡瑶,就要结婚了。”

      苏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又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医院。
      但和来时不同:两年来所有的疑惑和不解,所有侥幸和希望,都有了定论。
      两年前顾泽骗了她,替她做了决定。而她当时心灰意冷,只觉得是顾泽舍弃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奔向另一种顾泽希望她拥有的舒适潇洒的生活。
      哪怕这两年中她曾心有疑惑,但她逃避似地不敢细想,也找不到人核实。
      她逃避懦弱的两年时间,让自己彻底退出了顾泽的生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陪他共度难关的女孩。
      哪怕顾泽还爱着她,她也再没有资格陪在他身边。

      在回法国的航班上,苏年茫然地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成功惊吓到了坐在她旁边搭乘航班回国的Lucas.
      说起来两人也是从那时相识的。
      两人都是学生又几乎同龄,天生活泼又话唠的Lucas一路孜孜不倦地安慰逗乐,下飞机时已经把自己的家底交代干净了。
      也许是成为朋友后,Lucas听苏年讲了太多她的故事,学业结束后的Lucas决定离开法国去到苏年的城市,他说自己也想过一过苏年的生活。
      而苏年继续留在法国,任凭Lucas每年催促她也迟迟不回,就这样读完了两个硕士学位和一个博士学位,又去全世界逛了一圈,到最后也实在没什么好拖延的理由了。
      苏年想,从最开始算起,她离开顾泽已经七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什么无法割舍的都被时间抹淡了。
      看过了世界的一个个角落,漂泊了这么久,她也想家了。
      Lucas在B大法语系任职外教,就这样,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苏年接受了B大的邀约,和Lucas成了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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