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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甚丑,甚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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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福顺居二楼的雅间内,卫珣举着筷子幽幽地叹气。方才摆满整张桌子的美味佳肴不到一刻钟就杯盘狼藉,他托腮看看抱着肘子啃得正欢的招财,又瞅瞅一手一只鸡腿的进宝,再次叹气,无妄山钟灵毓秀,怎么就出了这两个大胃王呢?吃得可都是他的私房钱啊!
“客官,您的酸梅汤!”店小二推门进来,看着满桌精光的盘子目瞪口呆,卫珣手指轻弹,施了个小法诀,小二便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退了出去。招财进宝咕噜咕噜几口喝完了酸梅汤,发出满意的赞叹,俩人扯起卫珣的衣袖抹抹嘴,又闹着去街上玩。卫珣从袖子里抽出一沓黄纸,在招财进宝头顶轻轻敲了两下,“还玩?不干活了吗?”
安平郡下辖万年、长宁二县,一神二灵先飞去较远的长宁县帮百姓找回了一头牛,教训了一只总偷鸡吃的狐狸,把一口干涸的水井底部淤泥清理干净,又去了一户孩子总啼哭不止,请山神除祟的人家,画符念咒忙活了好久,发现是孩子盖的棉被太厚了。至于张家小姐寻郎一事,小山神表示这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不予受理。
回到万年县,月亮已经高悬,县中心的商业街正是热闹的时候。一个俊逸的年轻男子牵着两个可爱小童的组合确实引人注目,但在卫珣的术法下,来往行人瞥过他们一眼转身便会忘记三人模样。
百花楼楼前,彩色灯笼高高挂起,远远便能闻到一股脂粉味,几个风尘女子打扮得娇艳可人,倚在门口和路过的男人们调笑着,不少男人禁不住诱惑,痴笑着被拖了进去。卫珣干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招财进宝仰脸看他发红的脸颊,奇道,
“卫珣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进去玩?”
卫珣脸更红了,他展开最后一张黄纸,万年县民众许的愿望就剩下两个没完成了。
招财进宝凑上去念道——
“万年县县令夫人求夫妻生活和谐,早日怀上一男孩。”
“万年县百花楼小凤仙求客人不断,财源广进,青春永驻。”
招财满脸不解,疑惑道:“这两桩愿望都不算你的管辖范围,可以不管的呀。”
卫珣面露难色,“可是县令夫人和小凤仙儿去求了许多次,供了不少香火。”
进宝双手一拍,乐道,“那还不简单?给县令夫人贴张送子符,给小凤仙贴张桃花符不就好了?”
卫珣长叹一声,“可难就难在县令此刻就在小凤仙屋里啊!”
招财进宝面面相觑,两脸迷茫,一时没搞懂凡人间的复杂关系。
卫珣准备兵分两路,一会儿他上楼想办法让县令回家,招财进宝跟着他回去贴送子符,他在小凤仙房里贴上桃花符,事成后在原地会合。
“大人,再喝一杯嘛~”
“哈哈,好,你来喂大人我啊。”
“大人你坏嘛~”
卫珣隐去身形,在小凤仙的房间里听得头皮发麻,他眼看着张县令越喝越迷糊,苦苦思索怎样令他回家才好。
“大人~今儿晚上就留在奴家这儿嘛~”
“不行不行,你、你不知道,靖安王爷今儿个到了咱安平郡,明儿一大早全郡官员要、要去王府参拜呢!嘿,这靖安王啊,真是奇怪,一进安平直奔着无妄山去了,你说那破、破山神庙有何可拜的?我家那夜叉也三天两头往那跑。”
“呀,大人,那山神可灵着呢……”
两人又说些什么卫珣没听进去,他心中十分讶异,原来白天那嚣张的暴发户是当朝王爷?
等他回过神儿,又听张县令说道,“谁也摸不准王爷是什么脾性,今儿老远一见,竟看不出喜怒,似笑非笑的让人瘆得慌。”
卫珣闻言,立马福至心灵,想到一绝妙主意。他回到百花楼大门外,脑中想着那王爷的衣着样貌,摇身一变,英俊潇洒的靖安王便现了出来,卫珣轻咳一声,唇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背着手迈进了百花楼。许是他的气度过于华贵迫人,大厅的姑娘们只红着脸打量他而不敢靠过来,不少客人也悄悄看过来。卫珣,不,靖安王环顾大厅,朗声叫道,“老鸨呢?还不速来迎接本王!”
“哟,王爷大驾光临,我百花楼今天是蓬荜生辉呀,奴家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老鸨从二楼匆匆跑下来,慌忙地头饰都乱了。她百花楼的消息极为灵通,早便听说靖安王今日到来封地,没想到堂堂王爷也是色中急鬼。老鸨正欲行礼,靖安王右手虚抬,问道“本王听闻凤仙姑娘芳姿卓群,不知今夜姑娘可否赏脸与本王小酌几杯啊?” 此话一出,旁观的姑娘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凤仙的运气真好啊。老鸨急得满头是汗,这凤仙房里正坐着县令大人呢,她赔笑道,“王爷,真不巧,凤仙今晚有约了,您看我们百花楼的花魁牡丹,姿容可远胜凤仙呢,要不让牡丹陪您如何?”靖安王轻笑一声,抬脚便往二楼走,“本王要的人,还从没有得不到的。”老鸨跟在他身后,吓得不敢言语,心中直求山神保佑,不要生出事端连累她的生意。
屋里凤仙衣衫半解倚在榻上,勾得县令两眼发直,脱了外袍便扑上去。正情热之时,门砰一声被人推开,张县令醉眼朦胧,未看清来人便破口大骂,倒是凤仙看到气度不凡的男人和他背后哭丧着脸的老鸨,觉出不对,拧了下县令的胳膊。县令吃痛,清醒了不少,眯着眼看向门口的男人。
“王王王王爷?!”
张县令酒气全散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扑倒在地上,吓得直哆嗦,“下、下官不知王爷前来,冲撞了王爷,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靖安王故作惊讶地回道,“张大人无须自责,本王念你酒醉,且不怪罪于你。只是依大夏律法,官员有妻室者,不得狎妓淫乐,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家中已有一妻了吧?”
张县令冷汗津津,头磕得砰砰响,“下官知罪,下官再不敢犯了!王爷恕罪!”
靖安王轻哼一声,“本王且饶你这回,身为一县县令,要为百姓做好表率!你回去吧。”
“是,是,下官明白。”
张县令抱起地上的衣物便逃出了门,老鸨松了口气,朝凤仙使了个眼色就合上了房门。凤仙面色酡红,不敢直视王爷的脸,心中却乐开了花,山神真是灵验,不枉她几番前去供的香火。凤仙正扭捏之际,靖安王背在身后的手快速画了道桃花符,粉芒一闪便隐匿不见,他也松了口气,可算抵了小凤仙那些香火了。也不顾小凤仙深情的呼唤,立即捂着口鼻转身离去。这么浓的香粉气,是个神仙都受不了!
靖安王府。
祁湛立在窗边,凝望着夜幕中的一轮圆月,清冷的月辉映在脸上,衬得肤色惨白,一双薄唇更是毫无血色。又快到十五了呢,漆黑的眼眸冰冷肃杀。
“主上,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府里皇帝插的暗桩,杀了还是......”
“留下,不然我那亲爱的皇兄怎么会放心呢?让人盯紧便罢了。”
“是。”
一道黑色身影无声地离去,空寂的书房里再无一丝活气。
祁湛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纹路杂乱交错,是苦命多舛之相。他轻笑一声,猛地攥紧成拳。
过了几日,山神庙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招财进宝早已将那日闪亮登场的祁湛忘到脑后了,倒是卫珣,总竖起耳朵听百姓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靖安王府夜夜笙歌,光歌姬舞女就养了上百人吗?”
“嘁,你们知道靖安王嫌王府不够气派,要花重金修整吗?昨天郡守亲自送去了几大箱金砖!”
金砖!卫珣双眼陡然亮了起来,知道王爷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
夜深,祁湛醉眼朦胧地遣散一众舞女,摇晃着回到卧房。关上门的一霎那,他的眼底清明如常,深深吐出一口酒气,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手撑着头倚在桌上小憩。过了片刻,一缕白雾似的仙气飘进屋里,幻化成卫珣的虚影。原来见钱眼开的山神实在按捺不住,分出一缕神识来王府探探虚实。卫珣凑近了打量,灯下看美人所言不虚,男人英朗的面部轮廓柔和些许,少了几分凌人之气。五官深邃立体,睫毛长而浓密,投下两抹浅浅的阴影,唇色殷红如丹,卫珣遗憾地咂嘴,这幅皮囊甚美,可惜内里却装了个纨绔草包,果然人无完人啊。
卫珣施了个法诀,原本浅眠的男人手臂逐渐歪倒,头枕在桌上沉沉睡去,卫珣满意一笑,化作一缕仙气钻进他的梦境中去。
祁湛站在无妄山的山神庙里,面露诧异。平日他十分浅眠,更难能做梦,今夜竟梦到了这座破庙,心下便知此梦必有蹊跷。于是朗声道,“阁下引小王入梦,却遮遮掩掩不肯露面,不知是何用意?” 卫珣蹲在神像上面窃笑,清越的嗓音回响在庙里,“靖安王,你可知错啊?”
祁湛略感讶异,这声音悦耳动听,和那丑陋的山神像着实不符。他面上却仍平静无波,反问道“哦?小王何错之有,还望阁下明示。”
“哼,你可记得前些日来我庙中,说错什么话了?”
祁湛默然,他那日好像只说了两个字。却故作疑惑道,“小王不曾记得。”
“你说本神甚丑!”
祁湛不再说话,目光古怪地看着龇牙咧嘴的神像,心想“甚丑”二字已经很温和了。
卫珣看到他那般表情,更加气急败坏,恶狠狠地说:“本神原想训斥你一番便罢了,未料你竟不知悔改,如此就罚你明日进供一箱金砖,本神姑且饶你这回!”
说罢,梦中的景象缓缓消散,余下一片黑暗。
祁湛悠悠转醒,回味着方才那道清越的嗓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山神么,不仅甚丑,还甚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