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可读，凭君共守》漠沫吾尘

2、第一章 “李婶

　　“李婶留步啊。”一位丫鬟打扮的姑娘扯住了老妇人的衣袖。
　　“怎么了？”老妇人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听说府上新来一个丫鬟，可我听说老爷不是不打算再招人了吗？”
　　李婶思考了片刻，把姑娘扯到一旁角落里，“小红啊，我和你说的事，可不要告诉别人。”直到小红点了头，李婶才又开口，“这姑娘身世可怜啊，她的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早早就去世了，而相依为命的爹爹也在不久前去世，家财散尽后，连个去处都没有了。”
　　小红听说后，不由得一阵唏嘘，“然后呢李婶，她怎么来我们府上了？”
　　李婶叹了口气，“前些日子，那姑娘来到府上，请求留下来做工，管家告诉她已经不招人了，那姑娘苦苦哀求说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就行，管家最后还是心软了，答应了下来。”
　　“可是我们几个并没有见过她，她宿在何处呢？”
　　“她跟随管家来到后院，还不曾进门参观，就指着柴房的方向，无论管家如何好言相劝，决意要住在柴房。”李婶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小红的肩膀，“这可怜的孩子，日后劳烦小红你多多照顾她了。”
　　小红用力地点了点头，“李婶，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像亲姐姐一样对待她的。”
　　“对了，小姐想喝银耳莲子羹，小红你去煮来端给小姐吧。”
　　小红轻轻应和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木柴井然有序的堆积成山，虽是柴房，可分外干净，在房间的小小角落里，整整齐齐的叠着一套素雅的被褥，白悦儿站在墙边，伸出芊芊玉手轻轻抚上墙壁，抚摸着每一处纹理。
　　曾经自己绝不会独自在柴房里呆太久，漆黑一片，总是觉得阴森恐怖。可如今，偏偏贪恋这熟悉的温暖。
　　“吱呀”柴门被从外推开，小红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雪白衣裳的女子，亭亭玉立，仪态不凡，与柴房阴暗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虽是稚嫩的脸庞，犹能认出是个美人坯子。
　　真真是可惜了，怎么命途如此多舛呢，天妒红颜呐。
　　“我是来给小姐做银耳莲子羹的，你好，叫我小红就好了。”小红热情的围到白悦儿的身边。
　　最初白悦儿有些错愕，随后朝着她微微一笑，“姐姐好，我叫悦儿。刚刚入府，还不懂府内的规矩，还望姐姐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悦儿妹妹你就把我当作亲姐姐，何处有不懂的皆可问我。”小红顿了顿，眼神滴溜溜的转，上下打量着白悦儿的衣裙，“悦儿妹妹，你的衣裳真是好看啊，是哪家布庄的布料啊？”
　　白悦儿扯了扯身上的衣裙，将丝滑布料轻轻握于手心，凄然一笑：“我看姐姐身形与我相似，姐姐若是不嫌弃，这身就送给姐姐吧，不过悦儿并无它物，还要劳烦姐姐再为我准备一身衣裳。”
　　小红兴奋的将白悦儿拥入怀里，“谢谢妹妹，我长到如今，还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呢，我这就去为你取几身我的衣衫。”
　　棕灰色的粗布衣裳一上身，轻轻摩擦着白悦儿的皮肤，饶是如此朴素的衣裳也遮不住她与众不同的气质。
　　“妹妹，这衣裳你穿起来，分外的好看呢。”小红连连赞叹道。
　　“多谢姐姐，方才姐姐说，要为小姐煮银耳莲子羹，悦儿从前在家中时常做，味道也算不错，不如让悦儿为姐姐代劳。”
　　“那，麻烦妹妹了，厨房就在柴房东边，妹妹可要小心不要烫到手了，做好了送到小姐书房去。”小红沉浸在获得新衣裳的喜悦中，言语中掩饰不住的欣喜。
　　辞别了小红，白悦儿缓缓走出柴房，望着后院里熟悉的物什，长叹了一口气。

　　白悦儿小心翼翼地捧着青瓷碗，沿着卵石小路，轻车熟路的走进杨小姐的房中。
　　淡粉色的帘缦，上好红木的床榻，两面墙壁都挂满了名人字画。
　　杨姝玥此时正端坐书台前，专心致志的作画。清秀绝俗，人淡如菊。白悦儿读书万卷，也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她的美貌。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白悦儿还以为《诗经》中的美人跑了出来。
　　“小姐，您的莲子羹好了。”朝着杨姝玥的方向，白悦儿缓步走上前去。
　　“怎么才这么久才做好，罢了罢了，放在台上就好。”杨姝玥蹙了蹙眉飞快地舞动秋毫，无心理睬他事。
　　一双白嫩的手捧着青瓷碗涌进她的视线，杨姝玥顺着手向上看去，一张绝美又陌生的脸。
　　“等会，你是？”
　　“回小姐，我是新来的丫鬟，我叫白悦儿。”白悦儿低着头，右手压在左手上，半蹲着行了常礼。
　　“白悦儿，这名字倒是很脱俗超群呢，可来了我杨府，就得按照杨府的规矩来，从今往后，你就叫，叫什么呢，叫小白吧。”
　　“多谢小姐赐名，小白感激不尽。”说着白悦儿又行了常礼。
　　“以后遇见我，常礼就不用行了，自在一点就好，小白你抬起头，让我看看。”杨姝玥很好奇这是一副什么样的容颜。
　　白悦儿缓缓抬起头，“小白面容粗鄙，让小姐见笑了。”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纵使愁容满面，形容消瘦也遮不住她绝世标志的容貌。
　　杨姝玥愣了一愣，片刻才缓过神。“不知小白年芳几何啊？”
　　“今年刚及笄。”
　　“与我年岁相仿啊，大好的年龄却不得不离家，也是个可怜人呐。”杨姝玥也是不久前举家搬到白杨镇，隐隐有同病相怜的悲怆。
　　“好了，你下去吧。”
　　白悦儿谢过小姐后，转身离开了书香浓郁的闺房。
　　门槛上缺了一块木料，那是她小时候摔掉的，至今还没补齐。
　　曾几何时，她和祁阳哥哥在这里共度诗书，琴瑟和鸣，犹如昨日。而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了。而当初的白悦儿也死了，只剩下涅槃重生的小白。
　　祁阳哥哥，若是能再次遇见，我该如何用千疮百孔的心面对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