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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冰冷王座 他想追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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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是,父亲。”
“阿库伦娜现在很好,她将会是濯月塔的大祭司,为神明祈福,前景光明。只可惜你们的缘分,算是尽了。”王座上的男人语音没什么起伏的说道。仿佛正在陈述的,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这个家里的人真是一水的语音平淡。
“什么意思?”什么叫缘分尽了?跟谁缘分尽了?
明明十几天前他们才刚刚告别,姐姐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虽然要离开了,但还会回来看你的。濯月塔也不算太远,他还想去看看姐姐,问问她的情况,当祭司好不好,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知道,祭司是不能有感情的,先不说爱情,亲情友情也通通不行。
原来那次匆匆的告别就是「最后一面」,一对姐弟,生生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好一个铁面无私。
“许下志念的时候她说,她想用自己的方法变强,守护这个帝国。”岁月在他父亲的眉心打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他从王座上站起来“你呢沙寂雪,你想变强吗?”
面对父亲的所答非所问,沙寂雪若有所思的一点头。
他当然想变强了。但不是为了权力,也不是为了地位。
他想打破这个牢笼。
达沃森很好,有美丽的落星森林,有据说最盛大的燎光集市,还有最质朴的人民。
只是太冷了。
底层的人民反而活得最快乐,因为没有暗潮汹涌,也没有牢笼束缚。他们享受在一起的快乐,也可以随心所欲的浪迹天涯,或与爱人厮守一生。沙寂雪非常向往这样的生活,他们是自由的。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每天过得都如履薄冰,再在孤寂中沉沉睡去,太冷了。
耀眼夺目的王庭,更是高达千尺的牢笼。这里的人没有情感,或为了权力执着而,或被别人踩在脚下成为争名夺利的棋子。人们不应该是率真而质朴的吗?为什么他认识的人都那么冷漠,那么无情?难道每天与至高无上的权力相伴就会快乐吗?他不知道。但反正他认为他是不会快乐的。在田间嬉戏,在广袤的天地间奔跑,在森林最高的树上极目远眺,在月下的沙漠上听风的细语,交很多朋友,去很多地方…坐在冰冷的王座上的生活,真的比这样的生活要有趣吗?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但似乎回应着心中的呼唤,似乎就是他的心之所向,无论如何…他想出去看看。
命运专门捉弄多情人。
就像民间畅销的故事里,所有英雄的故事都是独自一人。这个道理很简单,一个人在乎的越多,弱点就越多,越容易被人有机可乘。他们一般都是孤儿或父母遭遇不测,这样坏人就没法以此为由要挟他。而情人一般就是用来各种绑架各种救,多么累。可见唯有孑然一身,傲然屹立世上,才有可能百毒不侵,百折不挠。
在这样一个帝王家里自然更是如此。
很多屹立的帝王,都是被仇恨所支撑的,反正没有听说过因为真善美的熏陶而篡权称王的。
“沙寂雪,你要记住,你变强,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子民。”
沙寂雪猛然抬起头看向他的父亲,那是他第一次从他父亲的眼里看见有类似汹涌澎湃的东西。
“守护…子民?”他仿佛没听懂似的,喃喃地念了一遍,又轻轻的说,“可是他们也没有为我们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守护他们呢?”
他可是要离开这里的人,他已经不想在这里挣扎了,随便去哪里都好,当什么人都行。只要别把他禁锢在这里。
已经过去太久了,这次谈话的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他看见王座上的男人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是王的责任。”
沙寂雪好像要澄清什么似的,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可是我不想当‘王’!”
“孩子,你别无选择。”
欸…?…别无选择?…好像是这样。他总是幻想着逃出去后能怎样怎样,却似乎忘记考虑了,又像是从来不想往这方面想,擎耀结界只有这么大。
逃又能逃到哪里呢?
他就像一只猫儿,有着出众的警觉和指爪。
可是信仰,责任,荣耀和人心,似一条条枷锁,将他牢牢束缚。
警觉又如何?攻击又如何?
困兽之斗。
最后还不是黯然回笼?
他还不能逃跑,因为这也是他的责任,他的荣耀。他亦是无处可逃。
如果不战斗,他就是一无是处。
明明是这样一个热情似火的民族,为什么在金字塔尖还是这么冰冷呢?
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他,他像是一个傀儡,在风云波诡的王庭里,走向自己既定的结局。
他想追寻的那一束光,太过渺茫。
斩断回忆对他伸过来的触角,沙寂雪在目光重归清明。
他忽然猛地收回了炑瞳,结束了这沉默的对峙。他抬头看了阿库伦娜,她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眼睛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又好像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我们走。”沙寂雪低声道,随后头也不回地从窗口一跃而下。纳萨莱恩的目光深深地追随着他,也向窗口走去。
“等等…”阿库伦娜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起干净的眸子看向纳萨莱恩。
“怎么?”纳萨莱恩声音也淡淡的,就像风吹过平原一样悦耳,又像阳光划过树叶一样不可捉摸。
“没什么,替我问那边好。”
纳萨莱恩脚步没停,也从窗口跃下,追随着前方暗红色的身影。
只留下一个轻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窗口回响。
“好。”